但这一招散魂掌,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反而是朝他出掌的荆月白,被两根没骨钉钉穿了手掌,朝后猛推了好几步,撞倒了许多椅子。
“玦衍,你……”
苏若怀抄着手站在一旁,低眉道:“我还有话想问古宗主,他还不能死。”
“哎呀!”荆月白被气得跺脚,他为了今日筹划了太多年,才不管苏若怀想知道什么,只想让古润心魂飞魄散。
他不顾手掌被没骨钉穿透,又重新凝气,走到古润心面前准备一掌送走他,哪知转而被苏若怀的愿生剑捅穿了身子。
他的掌风因此戛然而止。
荆月白一死,沈铖思量了片刻后转瞬离开了吕宅,而缺牙从地上捡起古润心的剑,大吼了一声打算刺死他,也被苏若怀用没骨钉击穿了头颅。
现在,内堂中只余下了古润心一家与苏若怀四个人。
“玦衍,你是玦衍……”古润心又吐了一口血,颤颤巍巍地抬首看向她,“原来你没死?”
苏若怀冷冷道:“我死了。只不过,没如你所愿的死透。”
古润心苦笑片刻,“原来如此。”他的眸光移向自己的妻女,“玦衍上仙,宛童和遥知只是无辜凡人,你能放过她们么?”
“当然。”苏若怀与他保证,“你放心,我只报仇,不泄愤。”
他点了点头,又向满脸是泪的妻女交待道:“这是我欠她的。我杀了她,她取走我的性命,是我罪有应得,此后莫要再因此陷入仇恨。”
交待完了,古润心向她们下了傀儡缚魂咒,准备原地受死。
苏若怀并不着急取走他的性命,“我还有话想问你。”
“你说。”
苏若怀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却冒着被夺去仙骨的风险偷袭我,为什么?”
被问及此,古润心怆然一笑。
“因为我已背弃过他一次。”古润心说着,闭上了双目,“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你杀了他。”
他,裴宴深?
苏若怀莫名想笑,“你真觉得我那日能杀得了他?”
“你杀的了。”
古润心抬眸,认真地望向苏若怀,仿佛用了一辈子的真心告诉她,“不仅因为你的修为足够高深,还因为,他不会舍得朝你下手。”
见苏若怀微怔,古润心接着说道:“你一定觉得,我一生争名夺利、背弃师恩,品行低劣。”
“但是玦衍上仙,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太多了。如果我不去争、不让众弟子多积功德、不与裴宴深割席,伏陵宗的弟子都无法继续修行。”
这个苏若怀倒的确不知。
她皱眉问:“为什么?”
古润心淡然一笑,她果然不了解内情。
他道:“因为你的好师尊,鹿隐。他在裴宴深之后接替司命神君一职,掌管众仙历劫,凡是与裴宴深有瓜葛的人,他都不会轻易放过。”
他又道:“郁锦的修为早已可称上仙,但只因他年轻气盛,又放不下幼时裴宴深亲授法术的恩情,替他说了一句好话,从此历劫未曾成功一次。”
苏若怀听至此,不由冷笑。
没想到他都已经死到临头了,还在中伤鹿隐。
“我师尊铁面无私,连我这个亲传弟子历劫都不曾偏私,怎么可能因为这个针对伏陵宗?”苏若怀道,“你看他人都不公正,是因为你自己心中从无公正,所以把别人都当成了你自己。”
古润心无奈摇首:“玦衍上仙,我想你还没有搞明白,无论人间仙界,世间的规则都是一样的。”
“不过,我也是近年才悟透了这个道理。”他目光飘然,似是在回忆以往,“若是能早点明白,也不至于走到今日。”
他抬眼望向四周,又不舍地看了一眼庄遥知,“这里原是我和遥知的家。我历劫当年,是个不知世事、游手好闲的登徒子,总是欺她、气她,看她哭,年少时从未想过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但……”他又瞧向古宛童,“宛童出生后,我一直想要给她们安稳的生活。”
于是,他卖力考取功名,想要在朝堂谋取一席之地。
在洗心革面、饱读诗书十四载之后,他终于考上了,也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官位,接下来只消接遥知母女一同赴京上任,就能给她们安稳富庶的生活。
这原本是他的封神劫,只要他浪子回头后一生做个清明的好官,被百姓立祠供奉,就能成功封神。
却不想,他刚做了一日好官,就被吕从商用毒计陷害,全家被抄。
不仅如此,吕从商还夺去他的宅院、抢走他的妻女,甚至逼她们亲眼看他当街被砍头、含冤而死。
古润心从劫数中出来之后,没有了对吕从商的愤恨,也没有了对遥知母女的牵挂,毕竟凡尘劫就是如此,他那一世已然死去,身后怎样都不再关他的事了。
他原本只有对封神失败的沮丧。
直到他偶然发现,吕从商就是与他纠缠多年的死对头荆月白,所有的沮丧才都变成了愤怒与内疚。
遥知与宛童,本不该经历这样的人生。
听完古润心的话,苏若怀心下微动,不由得软了三分。“你还有什么想对她们说的么?”
可他闭上双目,只落泪道:“没有了,你动手吧。”
苏若怀微叹一声,随后手起剑落,给了古润心一个痛快。
【恭喜宿主d(`???)b已成功手刃全部仇人,魅力值+10000,信誉值+100……】
【白银x3000已到账……】
【……预计修成时间:150年。】
古润心死后,他落在古宛童和庄遥知身上的傀儡缚魂咒骤然开解,苏若怀亦施法为她们松了绑,准备离开吕宅。
她转身的那一刹那,只听见古宛童哭着说道:
“钟珂……不,玦衍,我永远、永远不会原谅你,我恨你,我希望今后你所爱的人全都死在你面前!”
苏若怀没有停下脚步,就此离开了吕宅。
比这更恶毒百倍的诅咒,她此生都听说过,对此,苏若怀没什么好在意的。
但古润心的那句“因为你的好师尊”却反复在她耳边盘旋,如同一只赶不走的苍蝇,折腾得她心绪烦乱。
卡升仙劫、封神劫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这是神仙必须经历的境界考核,更何况,连苏若怀自己的封神劫也卡了两百多年,实力不够就是不够,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就算鹿隐师尊真的针对与魔界相关人等,也是为了仙界、人界安宁,审核严苛一点又有什么所谓?
难道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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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深从前执掌命劫时,不对魔界相关人等严加考核么?
苏若怀从荟州街市上走过,闭上双目凝神细思,这才记起来自己到这里的原因。
她原本来找林鸾姜的。鸾姜被带离真宁山,体内的魔气很可能会被再次激发,她必须要找到她。
于是苏若怀接着捻水为屏,试图追踪林鸾姜的位置。
可这一次,对方似乎早已有了防备,她这边只能看见白茫茫一片仙雾,其他什么都没有了。
几次三番追寻都没有结果,无奈之下,她只能先回了真宁山。
远远的,苏若怀就看见真宁山一片狼藉,又记起自己此前炸了山门一事,不由揉了揉剧痛的额角。
“掌门……”
宗谷见她回来,带着弟子们跪倒了一片,感怀道,“掌门神机妙算,让弟子先疏散徒众,果不其然方才魔界内战,祸及真宁,造成了如此结果,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没关系,我们重建真宁。”
苏若怀的语气从容、平静。她想起自己在伏陵宗敲定的计划,让桃川带领大家扩大真宁规模,所谓不破不立,眼下正是个大好机会。
她一边走,一边在脑中构出图纸,尽可能让真宁更加宏伟壮观。
于是接下来这好几日,苏若怀在寻找林鸾姜踪迹的同时,带领徒众一起重建真宁,并在玲珑阁换了数十只鸽子给大家烤了吃。
“当年鱼尾真人初来真宁山时,大抵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多徒子徒孙吧。”
宗谷一边搬砖,一边感慨。
放眼望去,所有真宁弟子都站在万丈石阶上,接连向上传递着砖瓦,苏若怀传完手里的石砖,道:“鱼尾真人一生茹素,也没想过我们天天都在他的真宁山上烤鸽子吃。”
宗谷听罢笑了笑,“掌门与我师叔玦衍上仙,倒是十分相似。”
苏若怀心道正是本人。但她有几分好奇宗谷会如何评价自己,随口道:“此话怎讲?”
“鱼尾真人要求忌酒肉杀生,师祖鹿司命从来不沾荤腥,但我师叔不同,她并不介意这些,反而经常带我们下山烤肉吃。”
宗谷笑道,“受她影响,桃川掌门亦落落大方,不拘小节。”
苏若怀暗想,其实是她当年捡到被丢弃在山门的婴孩桃川时,觉得她实在瘦弱不堪,又要长身体,才会不顾一切打破这个传统。
大家能吃上肉,还得多亏桃川小时候体弱,且时常笑嘻嘻地跟她说:“师尊,我想吃肉!”
“小川,只要你听话,我向你保证,今后天天都有肉吃。”
“好!我们拉勾!”
说完,师徒两人悄悄在登云台外为吃肉拉起了手指。
每每念及那时,苏若怀都忍不住会慈眉善目地笑。
此刻她回身接下了下一块砖瓦,却见鹿隐师尊的身影从天而降,如一片孤叶轻盈地旋落到了不远处。
苏若怀第一反应便不大对劲,因为在他怀中,还横抱着似在熟睡的桃川,且他落地之后,只是默默地抱着她,并未有其他任何动作。
她快步走上前去,只见鹿隐面上挂着眼泪,而桃川紧闭双目、毫无血色,嘴角还沾染着刺目的血迹。
“对不起,阿衍,我没能护好她。”
说完这话,他亦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