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魏听因控制着自己不去想那张照片、那个论坛，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放我下来。”
柯蕴嘴上说着“行啊”，抱着她的手却又收紧了一点。
“柯蕴。”魏听因皱了下眉，两颊因为微微抿起的唇而显得气鼓鼓的，身体也因为害怕有人路过看到而有些僵硬。
偏偏罪魁祸首丝毫不以为意，反而趁她不注意，在她脸颊上啄了一口，声音低哑：“叫声好听的，我就放你下来。”
魏听因叫不出口，那两个字夹杂了太多令人难以启齿的回忆，每次都伴随着他恶劣又勾人的挑逗，单是想起来就让她脸红心跳。
何况是在这种公共场合，在他们两个人都无比清醒的情况下。
但是她又实在琢磨不透柯蕴，不懂他又想要干什么，只能退而求其次地蹭过去亲亲他的脸颊，声音小得几乎能被微风吹走：“柯蕴……”
他身上越来越热了。
“这样就想打发我啊？”柯蕴伸手按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退，一双眼睛在夜色里也格外清亮，流出些戏谑的笑意。
魏听因又亲亲他的眼尾：“这样可以了吧……”
话音刚落，刚刚还好整以暇等着她自己动作的人微微一仰头，精准地吻住了她柔软的嘴唇。
晚风一吹，金桂的香气更加浓郁了。
魏听因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一块正在融化的冰，几乎要完全化在他怀里，只得趁他短暂松开她的一刹，把脸埋进了他颈窝里，以免他亲个没完。
“怎么？”柯蕴偏头笑了一下，“我只是让你叫声好听的，是谁先亲我的？嗯？”
魏听因埋在他肩头，闷声闷气地说道：“你忘了我们的《约法三章》吗？”
在那个迷乱的、滚烫的暴雨夜，雷声、喘息和哭腔混杂在一起，将她最为看重的边界和秩序撕了个粉碎，让她一点一点昏昏沉沉地坠落了下去。
她第一次那样近地感知到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气息，落下的吻像一片又一片只钟情于她的花瓣，温暖又柔软。
而当第二天她醒过来时，那种漠视一切的麻木终于褪去，后悔和茫然让她几乎有些颤抖。
为什么会做出这样冲动的决定？
她后来不止一次地质问过自己，如果那天晚上不是柯蕴，她还会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面对着别人，她还会接受那个拥抱和亲吻吗？还会在人生失重坠落的时刻，对着那个人发出成为共犯的邀请吗？
如果不是他……
答案似乎显而易见是否定的。
或许早在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就对他产生了非分之想，只不过多年浸在淤泥里的心并不明白什么是喜欢，于是让那颗种子被深埋心底，直至遇到那场暴雨，才蠢蠢欲动地生根发芽。
她赤脚下了床，企图在屋内找到自己的衣服，转了一圈却徒劳无功，只能继续穿着身上那件过于宽大的、一看就是男款的白T恤推开了卧室的门。
她的动作分明很轻，坐在沙发上的人却还是察觉到了微小的动静，抬起头时正和她四目相对。
柯蕴挑了下眉，朝桌上的手机扬了扬下巴：“昨晚你室友给你发消息，我帮你回了，说你发烧住院了。”
昨晚……似乎的确听到了手机的震动声，但是她那时候完全无暇他顾，仿佛积攒了十几年的眼泪都借着那点疼汹涌而出，意识也越来越迷乱，几乎无法思考，完全将那些很重要的事情全都抛之脑后了。
没想到他在抱着她轻哄的时候还顺手帮她找了借口，倒是替她避免了个大麻烦。
“谢谢。”魏听因有些局促地低头盯着自己的脚背，声音细若蚊咛，“你有没有看到我的衣服？”
柯蕴把游戏手柄扔到桌子上，站起身从一旁柜子里拿出一双一次性拖鞋，放到她脚边：“早上洗衣服的时候顺手帮你洗了，现在还在烘干。”
“哦，谢谢你。”魏听因穿上拖鞋，还是不敢多看他一眼，“昨晚要不就当……”
柯蕴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发顶，忽然笑了一下：“怎么，不想负责？”
魏听因愣在了原地。
像他这种人，发生了关系后首先担心的难道不是她会缠着他吗？何况……昨晚那种情况，充其量就是一时的露水情缘，这种关系也需要负责吗？
柯蕴看她一脸错愕的模样，似乎真的丝毫没想过要给他一个名分，一时有点气笑了：“你还真把我当成你的……”
斟酌了几秒措辞，他才吐出一个不是那么自取其辱的词：“情人？”
魏听因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脑子里一片空白，嘴巴无声张了张，最终干巴巴地解释道：“我已经和穆楚枫分手了，而且……”
“你放心，我不会把昨晚的事说出去的，也不会再来打扰你。”看着柯蕴的脸色越来越冷，她的声音也愈发小了。
他忽然伸手扣住了她的下巴，手指微微一用力，让她不得不抬起头。
“你昨晚对我也有感觉，对不对？”
魏听因的耳垂都红透了，眉头蹙起：“你什么意思……”
“有些事情，做都做了，又怎么可能自欺欺人地装做什么都没发生。”柯蕴往前走了一步，趁她没来得及往后退之前，一把攥住她的腰，把她困在了自己身前，“都是成年人了，应该为自己做出的决定负责，不是吗？”
“那你想怎么样？”魏听因挣扎无果，干脆破罐子破摔地反问他，“想要我和你维持……这种关系吗？”
“不可以吗？”柯蕴盯着她的眼睛追问，仿佛非要从这个想要临阵脱逃的胆小鬼身上得到想要的承诺，“还是你想睡了我就跑？”
魏听因的脸上几乎红得能滴出血：“我没那么想……”
“那我们《约法三章》。”柯蕴松开她，又恢复到了那种淡定自若的姿态，“在一年时间内维持这种1v1的关系，每周你至少来找我三次。”
听他说起《约法三章》，魏听因宕机已久的大脑终于运转了一下，在他所说的两条后又加了一条：“在外面就当不认识。”
柯蕴在B大实在是风云人物，她一点也不想因为跟他有点不清不楚的关系而被人非议，当然，他本人肯定比她还不乐意。
各取所需而已，实在没必要在人前展露什么。
“行啊。”他当时笑着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的识趣的补充条件很满意。
结果现在这人就在外面耍赖一样抱着她不放。
柯蕴捏了捏她的脸颊，狡辩道：“这里又没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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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还有人路过呢，这里也是公共场合。”魏听因直起身盯着他，难得幼稚地跟他计较起来。
“好吧，是我错了。”柯蕴陡然凑到她面前，“那换我亲亲你，好不好？”
“不好！”魏听因没想到他脸皮越来越厚，怕他真亲上来，只能再度把脸埋进他颈窝，“你快放开我。”
见她真有些急了，温热的嘴唇不经意间摩挲过他侧颈的皮肤，积聚在他胸腔里那点闷气也散了个干净，便将她稳稳放到了地上。
魏听因原本想转头就走，但是想到自己刚刚跟他拉拉扯扯，头发或许被蹭得不成样子，便伸手解了头绳，准备重新绑个马尾。
结果柯蕴上前一步，抢先替她拢起了长发，并拂掉了散在她发上的金桂。
魏听因急着离开，只得顺势把头绳递给他。
柯蕴的手指纤长有力，一手就能抓起整个篮球，此刻却小心翼翼地游走在她发间，生怕把她扯疼了，最后成功给她扎起了一个高马尾。
魏听因不放心地摸了摸脑袋，没发现什么问题才松了口气，低声道：“那我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柯蕴在她身后“嗯”了一声。
已经很晚了，旁边操场上的跑步大军早就撤退了，只剩下几对还在腻歪着散步的小情侣。
魏听因没再回头看他，这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出了坏习惯，但凡她多看他一眼，他就要蹭过来亲她。
今日没必要的纠缠已经太多了。
她沿着台阶走到操场上，趁着路灯还没熄灭，加快脚步往宿舍楼走。
走过一个路灯、两个路灯，那个熟悉的影子再度转到了她面前。
魏听因忍着想要回头的欲望，匆匆地从几对情侣身边路过，身后的人仍旧不疾不徐地跟着她，连脑袋上翘起的几缕头发都显得存在感十足。
她故意踩了踩他的影子。
“你到底跟那个女的什么关系？她为什么天天哥哥长哥哥短地叫你？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么大一个妹妹？”在操场边吵架的小情侣声音格外大，实在让人很难忽视。
“宝贝你听我解释嘛，那是我哥们儿的亲妹，四舍五入就是我亲妹啊，大家都在B城，帮忙照应一下而已……”
“你哥们儿的妹妹跟你又没有血缘关系，你还照应上了？”
“她有事找我帮忙我总不能不理吧？你能不能别这么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
走出一段路后，两人的声音逐渐模糊，身后熟悉的脚步声却始终不断。
魏听因突然有点羡慕刚刚那个女生。
像她这样的胆小鬼，甚至连质问的勇气都没有，只能任由那个名字像刺一样狠狠扎在她心头。
其实说开了也不过是大吵一架，然后分道扬镳，但是她貌似根本没有资格去问他——你喜欢的究竟是谁？你在等的又是谁？我算什么？
连亲密都有期限的关系，似乎承担不起这样过分浓烈的情绪。
走进宿舍楼的时候，魏听因在拐弯时装作不经意地往外瞥了一眼，看到了停在了寝室外的柯蕴。
为了不让自己来女生宿舍下的行为显得奇怪，他正在自动贩卖机旁买水。
晚安。她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地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