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天不远了。
钟知晓想了想：“还记得我上次说在片场找你的那个亲戚吗？”
顾应神色黯了下去：“嗯。”
“你千万不能跟他单独见面。”
钟知晓说得有些急，话一出才反应过来，稍缓语气再三叮嘱，“我总觉得他来者不善，真的你信我。”
“我知道，我信你。”顾应停顿片刻开口道，“只是...他是我生理意义上的爸。”
“啊...”钟知晓整个人呆住，所以要绑架顾应的人其实是他的亲生父亲，她皱着眉不敢信。
“很早他俩便离了婚，后来妈妈...去世，根据法律我又重新被送回周胜全身边，不过我跟他没什么感情。这两年他兴许是看我红了起来，加上他公司遇到问题，总是找我要钱。”
这就能说通了。
虽然钟知晓没办法想象一位父亲会对儿子下此毒手，但话本里多了也不奇怪，只是作为当事人的顾应，不用想她也知道得多难受。
顾应像是在讲述一个跟自己完全无关的故事，语气平和。
“上次在片场也是找我要钱，但他提到我妈妈死因没那么简单，这次回锦安我就是想查清楚这件事。”
他的手下意识在表上摩挲。
“回你姥姥姥爷家吗？”
关于顾家的事情，顾应其实并不清楚，他将调查到的公司改名重组大致提了一下。
种种的事情，都在说当年的事不简单。
“我查到姥爷被送进了一个养老机构，我要先去见他一面。”
“你出面是不是不太方便，”钟知晓很想为顾应做些什么，“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好好练游泳。”
“...就这？”钟知晓有些无语，“我已经练得很熟了，踩水也不在话下。”
-
回家路上，钟知晓在各大网站搜索中相化工，想要找寻一点蛛丝马迹，既是帮顾应，也是帮自己。
粗略浏览官网，滑到页面最下方，正在招新媒体IP运营。
罗列了一大堆要求，要求经验丰富，基本上可以说是文案拍剪运营一体。
...这招的是人，还是大圣？
太不靠谱。
钟知晓仔仔细细研究中相的官网，对于近十来年的发展详细无比。
王向军做的事、出席的活动记录以及子集团数量也有所减少，但关于过去的成立，一笔带过。
她打开另一个搜索软件，搜索王向军，这人正在做个人IP。
也不知道什么风气，现在是个人都在说做IP，上到集团老板，下到普通个人。
只要是个人做IP好像就能吃上流量这碗饭。
她仔细将王向军主页视频看了个遍，基本不爱说以前的事，也不愿意提老婆孩子，只说如今。
一般成功人士喜欢大提特提以前奋斗的艰辛，如今的家庭和睦。
事出反常必有妖。
王向军有没有什么八卦可挖掘，钟知晓拿出在圈里工作的样子来，新注册了一个账号。
假意以快要入职中相员工身份发了贴子，开始钓鱼。
等待回复间隙，钟知晓继续查看官网资料，滑到最后一栏竟然还投资了养老。
和颐养老机构几个字出现在眼前，顾应姥爷会不会在这里？
和颐机构有些眼熟，钟知晓皱着眉头思索。
“想什么这么愁？”孙萍走上前瞧见钟知晓浏览的页面，“和颐，这不你舅老爷住的养老院吗？”
“舅老爷住的这家？”钟知晓抬眼诧异。
虽然她早已记不得远方的亲戚舅老爷...
“对啊。”孙萍翻了翻相册，“前段时间我和你还去看了他。你搜这个做什么？”
“我朋友姥爷好像要住这里，我帮他看看。环境怎么样？”
钟知晓想了想，“还是算了，我自己去看吧，对了妈妈，舅老爷叫啥名字啊？”
孙萍一脸无语，钟知晓卖起乖来：“我去看舅老爷顺便帮朋友考察一下。”
钓鱼贴零零散散收到些回复，大都是中规中矩的没什么特别的瓜，提到老板也只是说最是和蔼，就没见他红过脸，开大会时从来都是有礼貌有素养。
钟知晓顺藤摸瓜发现王向军的老婆女儿全都出了国。
她回复道其中一条：老顾总呢，听说中相是以前的顾氏，像他这种级别的，年会或者什么董事大会要出席吧？
没一会儿收到回复：我十年前进的公司，就没听过老顾总。
钟知晓收起手机，创始人在公司的痕迹被抹得这么干净，更证明有鬼。
想从王向军下手撬开比较难，她眼珠一转立马一个想法冒出了出来，从养老院入手完全可行。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她画了一个精致的全妆，拿出见面的最高礼仪，连头发弧度也卷得恰到好处，找出自己最浮夸的衣服穿上。
出门前，钟知晓满意地照了照镜子，这副模样没人不相信她是网红。
车在和颐养老院门口停下，刚下车立马有人上前接待。
“请问您是来探望还是考察？”
“我舅老爷住这里我来看看他，顺便替我姥爷考察一下。”
“请问您家人叫什么名字，我带您进去。”
“是远方亲戚，具体名字我还真不知道，姓顾。”
钟知晓扶了扶墨镜，“要不先给我介绍下你们机构，我转一圈，说不定能碰到。”
“没问题，这边您先登记一下。”
前台朝着对讲机说了两句，一两分钟便有人领着钟知晓往里走。
“钟女士，您姥爷多大了，行动方便的吗？”
姥爷...早走了。
钟知晓面不改色，“能走，不过记性不太好，时常记不得人。”
“阿尔茨海默病吗？”
“对对，我总是记不住。”钟知晓附和回答。
整个机构占地不小，穿过连廊，便是一处小公园，这里是活动区域，可以在这里遛弯跳舞练剑。再走几步路有几处凉亭，歇息时可以下棋打牌。
钟知晓假意拿出相机拍摄：“我是做自媒体的，可以拍摄吧？”
接待员打量一眼，丝毫没有怀疑：“当然可以。”
继续边走边介绍机构规模、人员配置，带着她转了一圈。
绕了一圈才走到住宿处，摸清住宿点，钟知晓又问：“有VIP房吗？”
“有的，在另外一栋楼。不过像刚刚看到的所有活动区域是共用的，区别是VIP房间配置会好很多、饭食可以定制单做。”
钟知晓配合道：“还挺好的，现在入住率高吗？”
“目前是百分之七八十，我们店是做的形象店，所以人不会住的太满，方便参观。”
“好的麻烦您了。”钟知晓见时机成熟，“我想再随便转转，拍点素材。价格的话你发我微信，我回去跟家里人商量一番。”
“好，有什么问题您直接问我就好了。”接待员眼见钟知晓现在定不下来，也没再劝说，“几个套餐我都发您，最近有活动价格还是比较划算。”
等人离开后，钟知晓立马走进去，一栋楼从下到上，每层一一扫过房间门外贴的铭牌。
整栋楼一共有五位姓顾的老人，两位男性。
钟知晓摸出手机给顾应发消息：你姥爷叫什么名字？
顾应：顾瑞章。
顾应：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钟知晓：我在参观养老机构，看看有没有你姥爷。
顾应：你不会是在和颐吧？
钟知晓：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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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应：回头。
钟知晓看到消息立马转身，顾应站在另一头，两人隔着长廊远远相望。
顾应快步朝她走来：“怎么来了？”
“我来看我舅老爷。”钟知晓没说假话。
“你舅老爷？”顾应挑眉，“不会姓顾吧？”
“是真的，我远方亲戚，昨天我才知道。我想着万一你姥爷也在，顺便帮你看看。”
钟知晓承认道，“好吧，我想看看能不能套出一点有用消息，你就当我天天在家闲着没事干。”
顾应微微一愣，心上涌起一股暖意，他抬眼望向钟知晓，眼中微微闪烁，此刻什么话都多余。
平复片刻他说道：“不用看了，我刚查了他们电脑记录没有姥爷。”
钟知晓想也对，入住自然是会有记录的。
她想起刚提到的还有另外一栋楼，问道：“VIP房你看了吗？”
“那边查得严，一对一看护，进不去。”
“走，试试。”
钟知晓拉着顾应下楼，穿过过曲折蜿蜒的小路，来到VIP楼栋，外观和普通房无异。
大厅有工作人员值守：“你们是来探望哪位老人？”
“姐姐，我是来看我舅老爷，他姓顾。”
值守的大姐回想一番：“没有这个人。”
“没有吗？我听我妈妈说他就在和颐呀，要不您让我进去看两眼。”
“不行，探访要家属同意才行，要么你现在联系上家属。”
语气不容拒绝，钟知晓不放弃：“除了看舅老爷之外，我还要替我姥爷考察一番。”
她翻出聊天记录，“刚刚跟接待员沟通过的。”
大姐迟疑片刻同接待员联系上，两人说了几句，大姐妥协道：“单独放你们进去就不合规矩，看了马上出来。”
顾应跟在身后，却被大姐拦住。
他戴着口罩，棒球帽将脸遮得严严实实，任谁看了都会怀疑。
顾应学着钟知晓嘴甜地叫人：“姐姐，我们是一起的。”
大姐抬眼打量一番，钟知晓牵上顾应的手：“对，我们是一起的。”
“她是我老婆，不想别人看我。”
...钟知晓的手颤了一下，面上却保持着微笑，大姐才放了人。
她用余光瞪了一眼顾应，这人什么场合什么情况还在说瞎话！
手心被捏了捏，算了不跟此人计较了。
离开大姐的视线，而每间房都有专人看护，搜寻并不易。
二人分工扮演走错门的家属，不断道歉，却还是没能找到顾老爷子的身影。
最后一间，顾应站在门外深呼吸准备推开时，听到有人问：“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顾应微微怔住，转过身神色自然地说：“我来参观房间。”
“参观就参观，你进我爸房间做什么？”
那人奇怪地盯着顾应，这人好好的戴个口罩，像是见不得人。
顾应正想词呢，钟知晓从隔壁走出来，喊道：“老公，你愣在那里做什么？快来帮我参考下，姥爷能不能住得惯。”
“来了。”顾应眼角弯弯朝那人说，“刚走了错地方，我老婆叫我了。”
留门外的人独自凌乱，叫就叫呗，炫耀个什么，神经。
谁没老婆似的。
走进房间，钟知晓后知后觉不好意思起来，“老公”二字好别扭。
她微微低头找话讲：“这房间没住人，整栋楼转完了。不过你别灰心，我查过和颐有好几处地址，明天我们再去别的地方找。”
“好，听老婆的。”顾应憋着笑。
“说正事呢！”钟知晓抬眼狠狠瞪了一眼，“刚刚我那是情急之下，不得已为之。”
“我是蓄谋已久，心向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