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最后一声“cut”,剧组杀青,众人沉浸在喜悦里。跟上一世没有任何区别,所有人有说有笑有哭有泪,在说着喜悦、说着不舍、说着告别。
钟知晓也不例外:“师哥,谢谢你带我。”
“晓晓,这些天辛苦了。”丁恺之拍了拍她,“不管何时想继续,跟我说,始终欢迎你加入。”
这些天的包容,这些天的信任,说什么都太轻。
种种情绪,钟知晓都化为一句:“谢谢。”
杀青后马不停蹄回了家,而这一趟,她的心境大不同了。
钟知晓不再熬夜,早睡早起过上了退休人的生活。
一早陪着姥姥在公园转悠,很久很久没有这般悠闲地看过清晨的阳光,有鸟叫有人声有音乐有舞蹈,时间在每一个不起眼的日子里过着。
钟知晓搀扶着姥姥,问道:“老三样?”
姥姥点头找个位置坐下,周围都是老太太的熟人,正乐呵呵地彼此打着招呼。
“这是你孙女?都长这么大了。”
“是呀,时间可真快。”
“长得真乖,文文静静的,在哪工作呢?结婚了吗?”
“刚从外地回来,我才不管他们年轻人的,工作结婚什么的,开心就够了。”
付完钱,钟知晓默默听完姥姥跟人寒暄,将早餐端到跟前,礼貌地跟旁边婆婆问好。
桌子上热气腾腾的豆浆,油条松软香甜,小笼包表面油浸浸,周围小桌子坐满了人,充斥着市井气息。
都快记不清上一次出门吃早餐是什么时候了,钟知晓将油条泡在豆浆里,再一口吃掉,这样完全不会油腻,配上豆浆淡淡的香气,不愧是绝配。
好在早晨凉爽,不然在夏天里喝一口热豆浆,她指不定出多少汗。
姥姥年纪大了,但胃口还行。
在老一辈的眼里,没有什么比能吃更大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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络绎不绝的人,坐着吃饭的大都是中老年人,年轻人不会这么早起床出门只为了吃早餐,钟知晓混在其中很是突兀。
喝完最后一口豆浆,她随口一问:“这家店开了有十几二十年吧?”
“记不清了,反正从我在这公园锻炼就一直在。”
这家店小的时候钟知晓常来,记得那时候跟着姥姥出门,姥姥在对街的公园练八段锦,她坐在这边吃早餐,慢腾腾地再看一会故事书,等姥姥锻炼完一起回家。
隔壁家的蛋糕店还没开门,小时候每次跟老妈买菜就会买一块小蛋糕或者面包,边走边吃。
一晃十几年,时间飞逝。
这些年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不对,有一件很特别的事。
她死了,又活了过来。
虽然她还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接着活。
好,抛开生存死亡这件事,好像确实没什么大事。
怕考试,可是没考到第一名也没什么。
担心高考分数,可是没去最好的也没什么。
即便是学了自己想学的专业、读了想去的学校,更没什么。
除了生死其他都是小事,如果不是亲身经历,钟知晓或许不会这么快领会到其中意味。
因为倒回去看,真没什么大事。
所以...自己一直追求的梦想,此刻显得有些虚无。
仅仅为了在大荧幕上出现的那个名字,然后呢?
以前她在意着世俗的成功,在意着出名出头,想要被别人看到,而忘记关注内心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是想写出被所有人看到的故事,可是就算被所有人看到,还是要问一句然后呢?
早餐店的老板或许从未想过要开一家在全国全世界名头响亮的早餐店,他只是日复一日做好自己的事。
打好豆浆、炸好油条、蒸好包子,别无其他。
蛋糕店的老板十几年如一日,在店上做蛋糕、抹奶油裱花、烘焙面包。
日子依旧是自己在过,不是所有人都想要功成名就的。
所谓的功成名就无非是困住自己的想法,没有人要求钟知晓这样,是她把自己困在了那里。
在重新活过来的时候,钟知晓不止一次想过,为什么。
什么老天给了自己重来一次的机会,却不肯给她开金手指,却不让她走上人生巅峰。
就在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早晨,钟知晓终于想明白了,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重活一次到底是为什么。
她不再渴望更多人看到,更多人的认同。
因为她只是喜欢写剧本的过程。
哪怕不符合市场趋势,哪怕不符合冲突设定,哪怕爱恨不够浓烈,但那又怎样。
这才是她的初心。
困扰自己好几年的问题,吃个早餐的时间想通了,真神奇。
“傻愣着干啥呢?”姥姥轻轻拍了下她的背。
钟知晓美滋滋地回答:“我哪里傻了!我都快得道了。”
“不知道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胡话。”姥姥啧啧两声:“吃完没?吃了回家,昨天的剧我还没看完。”
“还追!!先说好我不跟你一起看了。”钟知晓摇摇头,那个剧,从老一辈演到了孙子一辈,好几代人的爱恨情仇,可谓是大陆版意难忘...
“很感人的,我都跟着哭好几回了。”
...姥姥开始细数剧中让她潸然泪下的情节,剧里从第一集开始恋爱、误会、分开全是撒狗血,老太太看得真情实感。
钟知晓无语敷衍地回道:“嗯嗯特别感人。”
姥姥哼了一声:“不跟你这种没谈恋爱的人聊!”
“怎么还人身攻击起来!”
恋爱,恋爱当然得跟爱的人在一块才叫爱。钟知晓想起了顾应,不知道分开的这些天顾应...还记得她吗?
记得吧,顾应肯定记得,不至于记性那么差。
虽然,偶尔会收到顾应的消息。
只是顾应对她...还喜欢吗?
钟知晓起身说道:“走吧,快回去看心心念念的剧。”
河边风微微吹动,吹得头发拂到脸上,痒痒的。鸟儿还在欢快地叫,仰头望去周围的树叶全都长了出来,绿意盎然映照整片天。
明明上次过年放假这一片还是光秃秃的,原来只需要一个春天。
原来只需要短短一个春天,就能从枯枝绽放到枝繁叶茂。
那她自己呢?
这些天钟知晓特意没有去刷新闻,特意隔断了网络,就怕自己的心会不受控制去关注顾应的点点滴滴。
可是不去看不代表不想念。
每一次游泳的时候,每一次入水,都会想起顾应的话:“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
每一次被迎面而来的池水不小心吸进鼻子,发酸紧张时会记起顾应从水里将她拉出水的时候。
每一次在家族群看到钟雨洁说话,会想起那句长命百岁。
原来...短短三个月,顾应竟然在她生活里留下了这么多痕迹。
这些天,钟知晓看到好玩有趣的想要分享给他,听到谈论的话题不知不觉会想起他,就像今天看到这一片景,想的也是如果顾应在就好了。
哪怕他们压根没有开始,可她想的还有他在就好了。
记不得从什么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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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起,她总是能在人群里第一时间发现顾应身影,当然跟他身形出众也有关系。
记不得从什么时候起,看到剧本里男主的名字,浮现的总是顾应的模样,那双会说话的眼睛。
在剧组里,相处的点点滴滴。
她...很喜欢顾应。
喜欢是一种说不清的心情,就在这些点滴里,汇聚成河流,越来越汹涌。
汹涌到她有些害怕,钟知晓从没对一个人有过这般汹涌的情绪。
看不见时会想念,看见时会忍不住看过去,忍不住靠近。
想多说句话,哪怕是简单地“早”,哪怕是“你来啦”。
这样的情绪快要将她淹没,她上头了。
钟知晓想自己完蛋了。
她轻声叹气,下一秒背被姥姥砸了一下:“大清早的你叹什么气?没吃好还是没睡好?”
“我没想好。”钟知晓撇撇嘴。
“刚还在说得道,现在又没想好,那你这道能得吗?”
“人不就是反反复复的嘛...况且我想的是不同的两件事!”钟知晓哼了一声,不欲解释、
“回家回家,孙萍女士还等我们带早餐回去呢。”
早起神清气爽,钟知晓很久没觉得脑子如此清醒。
空闲下来,她用眼睛去观察身边的人身边的事,也有精力写作,写每一道菜的由来,写平凡日子的小故事,写藏在日常里的点滴。
技巧反而不重要,重要的是那颗无比热爱生活真诚的心。
这天钟知晓游泳完,燥热的天突然下起暴雨。
下雨天是打不到车的,她只好在商场瞎溜达,这也看看那也摸摸。
好在雨来得及去得也快,很快便停了。
夏天淋过雨的地面,更像是在汗蒸室浇上一瓢热水,热气蒸腾。
打车排了一百多号,钟知晓死了心,离家不是太远,她狠下心冒着热气往家回。
这时街边的一家钟表店引起她的注意,百年老店。
她都快忘了手表这回事了。
因为抠破头也想不到手表和和她梦境有什么联系,但顾应那么宝贝这只表,坏了肯定很心疼。
钟知晓轻轻推开门,门口的风铃发出声响,映入眼帘的是整屋的钟表。
墙上、大大小小的柜子展台摆放着产自不同国家不同地点的手表,样式各异。
每一块表背后都有着独特的故事,这是一家小而精的中古钟表店。
“不好意思,我以为你们这里可以修表。”说完钟知晓微微鞠躬,准备离开。
“可以修。”老板上前拦住她,上下打量一番,“今天你运气很好,遇到我能修。”
被盯得有些不自在,钟知晓狐疑地打量老板,顾应找了那么多家都说修不了,这老板看样子年龄和她差不多大。
难道世外高人?
老板解释道:“都说我是娃娃脸,显小。”
总要一试才知道,钟知晓放下戒心:“不过我没带表,是我朋友的,先给你看照片可以吗?”
“只有照片不一定能保证,我先看一眼。”说完老板走回柜台,拿出年代久远的眼镜戴上。
看模样,还真像那回事,钟知晓立刻多了份信任。
她点开上次拍的照片,说明道:“镜面有裂痕,指针也停了,我朋友之前拿去修过,不过修表店说零件绝版了。”
老板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抬眼问:“你朋友这表怎么来的?”
“他妈妈留给他的。”钟知晓问,“老板,能修吗?”
老板眯着眼微笑:“让你朋友带着手表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