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梦。
梦里的一切却又如此真实。
蓝色气泡里时针转动、顾应表带断裂摔坏后的表盘时间,和现在他手上戴那块表重叠了。
是她先入为主代入梦里,还是本就如此。
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钟知晓的眉头快拧成麻花。
一吸一呼间,心跳声咚咚咚的如同时针转动的声音。
她心头一惊,全身发麻。
仔细想来,重生后的所有变化,都与顾应有关。
跟顾应会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他也是重生?
可是不对啊,顾应又没死。
她得问问。
钟知晓躺在床上迟迟没起,是要问,可怎么问。
“我死了然后又我重生了,重生在进组后的一天。”
“诶,你也是重生的吗?”
如果顾应不是,会不会觉得她脑子有病。
要好好想想才是。
翻来覆去,钟知晓挣扎着出了门,这两天修改的剧本搁置了,她无所事事,出门晚了些。
烈日灼热,眼睛被紫外线晒得睁不太开,钟知晓远瞧着城墙外趴着一个鬼鬼祟祟的中年男人。
不是粉丝,也不像代拍,这么热的天,蹲在这里做什么?钟知晓满腹疑惑。
中年男人走到她跟前,挺有礼貌:“你好,请问顾应是在这里拍戏吗?”
听到顾应的名字,钟知晓这才眯着眼仔细打量,实在不像顾应的粉丝。
谨慎起见她没直接回答:“你有什么事吗?”
“我找他有事,不过现在他应该是在忙拍戏,打电话没接。”中年人举着手机展示,证明自己真的有号码,“你能不能带我进去见他?”
钟知晓觉得声音有些耳熟,在哪里听过呢。
死过一次,脑子好像有点不好用了。
“请问你是?”
“我是...他亲戚。”
借着亲戚名头出入的黄牛代拍不少,但他看着真不像,可支支吾吾的语气,钟知晓一时难以判断真假。
她礼貌地说:“我进去跟他工作人员讲一声,片场在拍摄我不太好带您进去。”
“不用这么麻烦,我跟你一起进去。”
说着不麻烦,但实际语气倒是带着一些强硬。
风吹得城墙上的旗帜呼呼作响,突然“轰”的一声,风将一面旗帜吹倒在地。
重重的一声响,这一声响让钟知晓原地颤了一下。
风拂面,过往记忆闪现,在海边,她听到关于找顾应要钱的话语,同眼前的人重合在一块。
是他!
钟知晓大惊失色,她往后退了两步。
推她下水害她死去的人是面前的这个人?
中年男人面上保持着微笑,此时钟知晓瞬间汗毛立了起来。
明明艳阳天,而她全身发着冷汗,不自觉发抖,一瞬间失神。
“你怎么了,没事吧?”
钟知晓勉强站立,强撑镇定:“片场有规定不能带无关人员进去,不过我可以跟他说一声。”
“好吧谢谢。”中年男人无奈妥协。
走出那人视线后,钟知晓背靠着墙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手仍在颤抖。
上一世,推她下水、害她死去的人竟是他。
当时发生得太快,加上她着急去解开绑着顾应的绳子,完全记不得周围环境和发生了什么。
这人怎么会出现,难道绑架计划提前?
疑惑重重,仿佛走进了迷雾剧场。
本来天就热得慌,闷热的空气更是让人难受,钟知晓原地缓了好半天,才勉强打起精神。
好在片场里,总算有一丝凉气。
脸被闷得通红,心慌意又乱,有同事打招呼差点没瞧见。
顾应正在拍打斗场面,钟知晓站在远处,她的视线随着威亚起起落落,好在是在棚内不至于去掉小半条命。
只见威亚落地,化妆师上前整理,顾应在和武指交谈着,一遍遍展示套招动作。
顾应的一个回头,钟知晓注视的目光迎来回望,隔着攒动人群。
像是拍摄时升格画面出现在她的眼前,顾应扬起嘴角,正朝着她笑,其他人仿佛虚焦一般。
她的眼里只有顾应。
威亚再次升起,顾应动作飘逸,不愧是得道仙人。
钟知晓正感叹,一瓶藿香正气液递到眼前:“钟老师热坏了吧,别中暑了。”
“谢谢你王承。”钟知晓接过一口灌下。
“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
钟知晓沉浸在又苦又难喝的滋味里,没听清:“什么?”
人多口杂,王承笑笑:“在一个组,相聚都是缘分。”
“对了,”钟知晓本想告诉王承有人找顾应,可对方来者不善。
她改口道,“没事,我直接跟顾应说。”
好一会儿,顾应才拍摄完打斗场面,随着威亚下降落地。
钟知晓趁机走上前去,避开众人小声问:“你真的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顾应停下脱威亚的手:“听到谁在说我坏话了?”
钟知晓哎的一声:“我认真的在跟你讲。”
“我也很认真呀。”顾应笑了笑,朝身边的工作人员点头示意离开。
钟知晓跟在身后:“比如你的亲戚,这种有没有?”
顾应抬眼思索片刻:“你见到什么人了吗?”
见状,钟知晓坐实了猜想,果不其然那人没说谎,认识顾应。
可是为什么要绑架顾应呢?
她大致描绘了下中年男人长相:“他说是你亲戚,就在片场外,他还想跟着我一起进来。”
“我知道了,不用管他。”顾应情绪没什么起伏。
“可是...”钟知晓的话到了嘴边又急忙咽了回去,要怎么说那人会绑架他。
“怎么?”
“你别单独见他,我觉得他不像好人。”钟知晓语气委婉,但十分明显。
顾应嗯了一声:“不是不像,他本就不是好人,我很早就知道。”
“那你更别见他了,电话也不要接,说不定对你做出什么事来。”
“你这是担心我?”
钟知晓重重点头:“嗯,担心。”
说完意识到大庭广众之下,钟知晓找补道:“毕竟如果你要是出事,剧组还怎么拍。”
“我没多少戏份了。”顾应停下脚步,抄起手来盯着她。
“剩一场也是戏。”
顾应脱下戏服换上天蓝色的短袖衬衫,一抹蓝在夏日显得清新,也衬得他多了一分活力。
钟知晓看到他手腕那块明晃晃的手表,才想起今天来片场的目的。
她盯着手表,视线牢牢跟随,兴许是盯的时间过长,顾应大大方方将手伸到钟知晓眼前展示。
钟知晓问:“能不能取下来我看看?”
“不能,要看就抓着我的手看。”
“这么多人,你想让我上热搜?”
“那你的意思是,私底下只有我俩,就抓我手看吗?”
...能不能成熟一点,钟知晓没招了,她点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顾应闷声笑,取下手表递给钟知晓。
钟知晓反应过来被耍了,碍于有人,又不能发作,只好忍下这口气。
等到游戏里,她得好好给顾应几拳才是。
表盘的裂痕十分明显,指针也不再转动,和梦里一模一样。
上一世她不清楚,不过这一世她好像没见过顾应戴别的表,莫非是什么重要的人送的?
钟知晓不解:“为什么表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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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你还戴着?”
“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她离开的时候只留下这块表。”
原来如此...
钟知晓一时间有些难过,她再一次戳开顾应的伤口。
“不过你别为我难过,她给了我全部的爱,所以我小时候过得很好。”
顾应说起小时候的点滴,如数家珍。
小到顾云华接他放学提前带上他最爱的冰淇淋,送他游泳训练,在顾家的许多事,顾应记得清清楚楚。
钟知晓抬眼看向顾应,眼睛里闪着光,脸上充斥着幸福模样。
这些事情在顾应心中应该反复想念了无数次吧。
“后来我被接走了,再后来就出道了。”
顾应并未细说他的成长,不过失去至亲,一定不会像他面上看起来这般云淡风轻。
“阿姨在天上看到你长成这般好,肯定无比开心骄傲。”
顾应不想气氛变得低落,他转移话题:“这般好,是怎样好?”
“模样好身材好,还被这么多人爱着。”
“看来你是被我表面迷惑,没有看到我内心。”
“我怎么看你内心,难不成要把你的心挖出来。”
“也不是不可以。”
又又又跑偏了,钟知晓拉回主题:“这块表那时候就坏了吗?”
顾应摇摇头。
钟知晓追问:“那是什么时候?”
顾应蹙眉,像是在思考。
“你不记得了?”
不是不记得,他在想要如何说。
这块表在钟知晓溺水的那一天摔在地上,表带也是那时候断开,手表摔落在地,时间停在那一刻。
他清楚地记得怀里钟知晓的身体逐渐变冷发硬,不管他怎么喊怎么叫,怀里的人就是没反应,就那样的逝去。
心口像是被尖器刺入心脏,疼痛不已。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何时睡去,再睁开时顾应已经坐在休息室里,他没什么气力。
王承提着咖啡走进来:“老大,你要的美式加浓加冰。”
顾应蔫蔫地没抬头也没吭声,心里空空的,少了一块,是哪里出了问题?失去什么了?
想起来了,是钟知晓。
钟知晓再也不会醒来了。
想到这,顾应生理性地眼泪就那样滑落。
心开始抽抽地疼,原来失去是这样,记不清今天星期几,分不清在哪里做什么。
是只要想起,就会流泪。
王承一时愣住:“老大,你怎么了?是美式买得不对吗,我重新买。”
顾应听不进去,现在的他完全没办法工作。
他不知道钟知晓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绑架他的人又是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记得自己到了泳池就被人敲晕了,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叫他名字。
可他,发不了声,没一会听到噗通一声,绑架他的人到底说了什么。
后来王承来了,解开他的绳子,他醒来得太晚了。
救起钟知晓的时候,溺水太久,回天乏力。
要不是他被打晕了,钟知晓怎么会死。
要不是想见她一面,非要让整个剧组主创一起度假,钟知晓怎么会出事。
如果她不遇见自己,就不会有这样一劫。
顾应满心自责,可是自责换不回钟知晓,想到这心愈发痛,他捂住胸口,大口呼气。
王承见状着了急:“老大我送你去医院。”
顾应摇摇头,他哪都不想去。
“我马上跟剧组请假,无非就是这边再晚几天,《我要飞升》剧组本来开机就晚了,调两天他们不会介意。”
王承摸出手机飞速编辑文字。
顾应仿佛耳朵听错一般:“我要飞升?”
“就是等两天要进的组,叫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