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晚照自知那几张定身符困不住那位圣宫尊主,对方要逮她,她定然是逃不过的。
她并未急促逃跑,而是躲在附近的草丛里,紧攥着青竹,侧耳聆听周遭的动静,盘算着给对方当头一棒。
岂料,她不过是往旁边挪动,脚下一滑,连人带竹滚下山坡。
身上多处疼痛,幸亏没有骨折。
她呼唤系统无数回,皆得不到回应,唯有依仗着灵器青竹撑起伤痕累累的身子,在陌生之地战战兢兢地摸索前行。
屋漏偏逢连夜雨,走到半途便下起了狂风疾雨,她瞬间被淋了个透心凉,连带重重摔了一跤。
她扁了扁嘴,欲哭却哭不出来,唯有咬紧牙关,拄着青竹艰难前行。
亏得路上有好心人见不得她如此狼狈可怜,带她到附近破庙躲雨,给她生了一堆火驱寒。
恩人匆匆告别,君晚照坐在火堆前,双腿并拢,双手抱着肩,弯腰垂首取暖。
“啊啾——”
喷嚏声倏地从某处发出,刺破了破庙的寂静。
“何人?”
君晚照蓦然抬起青竹指向某处,故作气势汹汹,警惕地侧耳聆听动静。
“咕咕——”
无奈腹部不合时宜地传出饥饿叫声,为肃穆的气氛添上一份死寂里的尴尬。
“盲女,我这里有吃的,你敢来取么?”少年的声音慵懒沙哑,天生带撩人的破碎感。
空中飘散着浓郁的血腥味,君晚照敏锐地嗅了嗅,循声走过去,走近时深切感受到血腥味的熏人。
她在脑子里琢磨了片刻,认定此人没有伤她的能耐,便一手拄着青竹,一手往前方摸索前行。
脚尖碰触到门槛时,君晚照艰难地扶着门槛跨出去。
少年郎躺在廊下,上半身倚靠着墙根,艳丽的服饰多处破损,裸露的肌肤伤痕累累、血迹斑斑。
可他并不在意,似乎早习以为常,只瞧着君晚照笨拙又小心翼翼的模样,禁不住调侃,笑中带媚:“如此毫无防备地靠近我,不怕我是江洋大盗,或是心怀不轨的登徒子?
君晚照虽瞧不见少年的凄惨模样,但能从气息与行为推断出,少年身负重伤,虚弱得连走进破庙也不能。
她单挑着左眉,语气毫不示弱:“你身上的血腥味快熏死我了,还敢恐吓我,不怕我给你补上两刀?”
说着,她抬起青竹,佯装挥动。
少年常年挨打,见惯了这姿势,惯性地抬手护头,垂下眼眸,说话时却轻佻撩人:“别,我还没当新郎官,死了你岂不是守寡?”
君晚照饿得发慌,没心思与他虚情假意,眸子里显露不耐烦之色:“你到底有没有果腹的吃食,若是没有,我走了。”
说罢,抬脚转身,欲往里折返。
少年没有戴眼罩的一只眼抬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笑容里藏着漫不经心的算计与野性。
“自是有的,在我怀里,你敢取么?”
以往那些人不是唾弃鄙夷,便是羞涩逃离。眼前的盲女衣着打扮清冷素净,柔弱不能自理,相信也不例外。
然,君晚照来自现代,骨子里头少了古代礼教的意识。
想到能果腹,她半点不带犹豫,蹲下身来,双手不停往少年的衣裳里翻找、搜寻,丝毫不顾男女大防。
少年撩人不成反被撩,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布满了不可置信之色,抬手攥着君晚照的手腕,道:“你这盲女,当真不怕污了名节?”
君晚照不以为意,表情平淡地说了句“我只怕饿肚子”,便甩开他的手继续翻找。
少年算是怕了她,忙将藏于后背的糕点掏出来,塞到君晚照手里。
君晚照终得吃食,且闻着香气诱人,面露满意笑容。
少年凝着她嘴角的笑意,担心她一如那些女子那般纠缠着他,便实诚道:“我可事先说明,婚姻之事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父母此生只愿我孤独终老,恐怕无法对你负责——”
君晚照置若罔闻,专注地拆开包裹糕点的油纸,却笑容凝固:“好小巧的一块杏仁花生酥,还附带臭男人的味儿。”
“……”少年发白的唇剧烈颤抖。
“罢了,有吃食总比饿肚子强,勉强将就。”
君晚照旁若无人地嘀咕两句,便拿起那块杏仁花生酥,轻启朱唇,准备纳入腹中。
“咕咕——”
耳侧传来了少年清脆的饥饿之声,尤为清晰。
君晚照轻启的唇定在空中,欲一口咬下去,却始终犹豫不定。
她咽了下口水,垂首认真地将细小的花生杏仁酥掰成两半,一把送进嘴里入腹,另一半递给少年,侧脸道:“看你饿得可怜,分你一半。”
少年凝着那只玉白温软的手,黑瞳闪过一丝惊讶之色,似有动容,可眨眼间又消失了。
他并未伸手去接,而是抬眸笑对君晚照,眼波流转间带着天然勾魂的媚:“怎么?舍不得我饿死?也是,我的身子被你摸了去,怎么着也得负责。”
君晚照抬起没有拿点心的手,食指挠了挠头,面有难色:“抱歉,我摸过身材顶级的,你这身材对我毫无吸引力。”
少年面上的笑意凝固了,吃瘪也不恼,反倒看着君晚照的眼神里有几分欣赏:“你这盲女……不简单。”
君晚照摸不透他此话为何意,也不甚在意,只是手举着颇为受累,蹙眉催促道:“吃不吃,废话真多。”
少年收回眸光,紧盯着仅剩的半块花生杏仁酥:“吃。”
他咽了下口水,抬手欲拿走。
君晚照合上手,护着半块花生杏仁酥:“等等。”
少年见她神色凝重,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君晚照眉头深锁,道:“我突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你身负重伤身体虚弱,这糕点里有花生杏仁酥,万一你对花生或杏仁过敏,我岂不是害了你?你还是别吃为妙。”
话音未落,她将手里的半块花生杏仁酥塞进嘴里,心安理得地落入腹中。
少年看得目瞪口呆,片刻后方抽搐着发白的唇:“我对花生杏仁不过敏,要不然我带在身上作甚?”
君晚照认同地颔首:“说的有道理。”
她满怀愧疚,拍着对方的肩轻叹:“可惜,我已经替你吃了。”
“咕咕——”
话音还没消散,少年的腹部再次发出响亮的饥饿叫声。
君晚照面露窘迫之色,食指挠了挠额前的鬓发,提议道:“要不,你勒紧一下裤腰带,如此,便不饿了。”
少年沉郁的黑瞳紧盯着她毫无愧疚之色的脸,似笑非笑,尾音散漫上翘,随性又危险:“要不,你帮我?”
君晚照抬手执掌青竹戳了一下他,厉声道:“别趁机占我便宜,我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还有个位高权重的未婚夫婿,你得罪不起的。”
“……”
少年打量着眼前的盲女,只觉得不可思议。
廊下空间有限,雨水打湿过半,细碎雨尘飘洒而来,湿了他们的脸颊,带来丝丝凉意。
君晚照不欲与陌生少年有过多纠缠,免得触发新剧情,便转身往庙里走,却在单脚踏入门槛时得闻一群壮汉的交谈声。
不知何时,庙里来了这么一群人,还霸占她的火堆,听着谈话内容便觉得不好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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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晚照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悄然将踏出去的脚收回来,转身缓缓挪回少年身旁。
外头的雨势骤然加重,雨打万物的声响愈发沉重,雨水的腥味与少年的血气混合在一块飘散而来,充斥着君晚照的耳鼻。
君晚照提议道:“雨势很猛,我扶你进去躲雨。”
说着,她弯下神挽起少年的胳臂,铆足劲将人扶起,却不慎碰触到自己身上的划伤,登时痛得她险些摔倒。
少年察觉君晚照身上有伤,并不计较被她摔裂伤口这事,只露出惨白的笑容,劝道:“不必勉强。”
君晚照执着地摇头:“不行,你连唯一的吃食也给了我,我怎能放任你不管?”
她弯下腰,双手攥着少年的衣衫尝试拖进去,可拖了半日也不见动静。
少年见她如此努力认真,却丝毫不见成效,不知为何,觉得好蠢。
他撑起旁边的朱红油纸伞,提醒道:“我有伞。”
本以为就此劝退人,岂料,君晚照伸手将他的伞夺过去,笑容热情:“我帮你撑伞。”
少年面对人类的古热心肠并不反感,便由着她去。
君晚照尽心尽力地为少年撑伞,自我感动一把后,又觉得风雨凄凄,凉意透心。
她唯恐自己染上了雨水带来的湿气,招惹疾病,遂,下意识地将伞缓缓挪到自己这边,将自己遮掩得滴水不漏。
少年起初并未察觉,后来瞧见雨水已打湿了他下半身的衣裤,抬手伸向自己的雨伞,道:“不必麻烦姑娘了,这伞还是我来撑。”
君晚照峨眉轻蹙,道:“不行,你有伤在身,万一牵动了伤口,会很痛的。”
她察觉雨伞偏移了,忙移动过去,替少年抵挡风雨,可不到片刻,又下意识地挪过来,将她这边遮挡得严严实实。
少年瞧见雨落头顶,咂嘴:“把伞给我。”
他吃力地往前挪,手往雨伞伸过去。
君晚照却惊得往后挪,双手攥紧伞柄,深色绷紧:“不行,你伤得如此重,伤口可不能淋雨,轻则会痛,重则会感染而死。”
语毕,察觉雨伞偏移了,赶紧挪回去替少年抵挡风雨,可不到片刻,雨伞又变成只为她遮风挡雨。
少年掀了下眼皮,觉得若是让这盲女一直撑伞,必定全身湿透。
“哟,这不是沐风流沐小少爷么?还真让我们好找。”
当他欲一鼓作气地夺回雨伞时,如同痢疾般令人厌恶的声音从头顶上砸落。
君晚照手上的动作僵了下,只那蒙着眼的丝带在空中飘扬。
这位不正经的少年竟是她最后一名学生沐风流?
沐风流早知藏在里头的皆是九幽山庄的弟子,是为抓他回去而来的。
横竖从小到大他逃了一段时日,总归被抓回去,如今身负重伤,又遭绿袍首领夫妻的纠缠,便懒得逃。
九幽山庄大弟子纪江领着余下弟子持剑走来,用力踢了沐风流一脚,狞笑:“不是很有骨气离家出走么?怎么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随从看着沐风流满目鄙夷之色,冷冷嘲讽:“不愧是九幽山庄的柔弱病夫,真是废物。”
沐风流任由这群酒囊饭袋冷嘲热讽,无动于衷。
君晚照却扒开围拢着他的人群,蹲下身来询问:“你竟是沐风流?”
沐风流此刻的态度不似方才,半垂着眼,眼神阴郁:“怎么?连你也嫌弃我?”
明明语气轻佻,却压迫感十足
“怎么会?”
真是踏破天涯无觅处,复明之日,指日可待!
君晚照面露兴奋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