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衡侧身双手环抱胸前,双眸灼灼地凝着她那双清丽动人的眸子,也不恼,只微微一笑,眸里藏着深沉的宠溺。
君晚照往他的面前晃了晃手里的女神君神魂碎片,笑容狡黠:“我拿女神君神魂碎片换回玉佩,这笔交易你不亏。”
温衡的目光变得清冽凌冽,一眼洞穿君晚照的心思却未道破,只冷着脸道:“没带在身上。”
“是么?”君晚照提眼盯着温衡那双冷眸,不仅毫无惧意,反倒贴近过来,双手放肆地在温衡的身上搜索,探入对方的胸膛衣襟里衣,摸出藏匿其中的玉佩晃了晃,“那这是什么?”
温衡昂首挺胸,面不红心不跳道:“我娘子给我的定情信物。”
君晚照见温衡撒谎还骄傲上了,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胡说八道。”
温衡垂首与她对视,嘴角吟着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我这不是深得君夫子的真传,名师出高徒,青出于蓝。”
君晚照眼皮轻轻跳了跳,听得头皮发麻。
她不想深究话中的含义,一把攥着温衡的衣襟拉向自己,眸光犀利带点冷,还以颜色:“既然你如此看重为师,为师今日便要好好传授你新知识,随我到学堂。”
温衡含笑抿嘴,同时抬眼扬了扬眉:“遵命,我的君夫子。”
君晚照愣怔片刻,总觉得眼前的温衡脾气比从前好太多了,待她的态度偶然会千依百顺、暧昧不清,感觉很不可思议。
莫不是此乃女神君术法带给温衡的影响?
她如此猜想着,松开了手,收敛起方才的肆意张扬,正了正色,端起夫子的架势走在前头,与温衡一前一后步出破庙。
“轰隆!”
当他们远离破庙时,身后不远处传来破庙坍塌的声响。
此乃无痛的杰作,温衡瞥了他一眼,眸色淡淡。
可君晚照只瞧见温衡在现场,误以为是他的作为,受惊过后她垂首走着反思。
温衡默默承受这一切,经历了岁月的漫长孤独与无法磨灭的悲伤,种种情绪积攒在心,此刻将其发泄在破庙上也无可厚非,比发泄在人或妖的身上要好得多。
君晚照忆起来这里之前自己对温衡的所言所行,心生愧疚,蓦然转身。
温衡猝不及防,胸膛撞到了她的额头上,欲开口道歉,却被君晚照抢先一步。
君晚照额头抵着温衡温热的胸膛,没有抬头看向他,真诚道歉:“我不该让你来这里的,还对你说了很难听的话,是我的过错,我向你赔不是。”
温衡垂下眉盯着那乌黑后脑勺,幽蓝冷沉的眸子里沉淀着某些未知的情愫:“你要真觉得愧疚,便不要整日想着从我身边逃离。”
“我哪有。”
君晚照的心思被一语道破,心虚之际猛抬头狡辩,却被温衡抬手扶着脑袋转过去,推着她的后背促使她老实往前走。
君晚照抬头望天,瞧着天色不早,喜鹊妖弟子们还在学堂静候着,便不欲与温衡纠缠下去,拉着对方的手腕匆匆赶往村中的学堂。
下学后,君晚照伸了个懒腰,不想日日早起授课,便将授课知识整理成册子交给村中的夫子,奉承了他一番后成功托他代为授课。
走出学堂时,系统钱多多给她播报喜讯:【恭喜宿主,学堂教育任务进度45%】
君晚照托腮垂眉思忖:努力了如此之久,任务进度终于推进了,得赶往大奉王朝搬救兵,趁机在那里开设学堂,加快任务进度。
想法刚落成,村长与温家人便匆匆赶到学堂门口堵住他们的去路,神色凝重,眼神里的不善全数落到温衡的身上。
村长推了推铁柱,铁柱怒蹙眉头朝温衡质问:“温小七,诅咒庙塌了,是你干的?”
不等温衡回应,围拢过来看戏的喜鹊妖便迫不及待地向温衡指指点点,冷嘲热讽。
“肯定是他,喜鹊村除了他,还有谁会干这种缺德事。”
“你看他的模样,简直是煞神转世。”
“他怎么也来学堂,真晦气,他这种人也配?”
……
再次面对众妖的质疑与嘲讽,温衡的目光变得凶狠,如今东西到手,便无须再忍。
他双手攥紧了拳,指骨咔咔作响,眸里暗藏的杀意如同即将喷熔而出的火山,即便还没动手也散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气息。
君晚照静静打量着那些咄咄逼人的喜鹊妖,眉目清冷,心里百感交集。
想到温衡万年前拯救了整个喜鹊族,喜鹊族却将灾祸归咎于他,如今这般待他,她满腔怒火,心里替温衡感到难过。
在温衡准备大杀四方时,她上前紧握着他的手,眼神坚定,字字铿锵道:“诅咒庙不是温小七毁的,学堂是我带他来的,不服给我憋着,去找村长说理去,别来烦我。”
她怕极了这些小妖会集体发难,即便他们能力低微,可捏死她跟捏死一直蚂蚁那般轻而易举。
为此,趁着他们面面相觑时,她牵着温衡的手,拨开人群,绷着脸故作镇定道:“温小七,走,我们回家去。”
温衡怔然凝着君晚照,从她执着的眼神到惊慌的后脑勺,不动声色地卸下满腔杀意,垂首抿嘴窃笑。
还是一如既往地护着他,分明是个柔软不能自理又胆小怕死之人,怎就这般英勇无畏呢?
温衡抬手覆着脸,觉得自己彻底被此女打败了,拼命压着嘴角的笑意,连同肩膀也剧烈耸了两下。
“不好啦,温老四被阴日抓走了!”
匆匆跑来汇报的小妖如一阵风那般与他们擦肩而过。
仿佛被下了冻结术,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转身回望那群喜鹊妖当中的温家人。
“什么?”顺娘惊恐尖叫,当场昏死过去。
身旁的铁柱与温五妹神色慌张地扶住顺娘,哭丧着脸自怨自艾:“我儿命休矣!我怎么这般命苦哇!”
温老大一把夺过报信妖的信笺,瞪着眼惊叫:“阴日要温小七一人前去蛇窟换人,否则将温老四剥皮抽筋。”
此言一出,众人全数看向温衡,尽显昭昭之心。
温老二当即领着家人急速围拢上来,扯着大嗓门理直气壮道:“温小七,速去速回,务必让老四平安回来。”
铁柱抬手攥紧温衡的手臂,仿佛攥紧了救命稻草,郑重其事道:“孩子,事不宜迟,出发去救你四哥回来吧!你如此强,不会有事的。”
其余喜鹊妖轮番催促温衡去救人,全然忘了方才他们是如何对温衡冷嘲热讽、质疑与斥责的。
如今女神君神魂碎片已取得,温衡没必要与这群反复无常的喜鹊妖演戏,更没必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一只不知死活的小妖。他欲冷漠离去,可转身的瞬间却察觉君晚照紧攥着他的衣袖,没有动身之意。
他暗中轻叹一声,低声询问:“君晚照,若我不去,你是否会很失望?”
君晚照抬起眼眸凝视着温衡,深知他的悲痛与不愿,不忍为难。
温衡乃三界至尊,抬首便能倾覆仙门百家,去端了为恶一方的大蛇族根本不在话下。他选择漠视必定是心灰意冷,失望至极,可即便喜鹊妖不仁,他们也不能不义,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温衡见死不救。
君晚照眼里的光凝聚起来,郑重颔首:“会。”
“……”
温衡早料如此,可真切听到时嘴角禁不住抿成一线勾起一丝苦涩与无奈的笑意。
他双目凝着君晚照,眸里的光渐渐暗淡,却未动怒,甚至未曾落下只字片语,只是侧身过来单手解下君晚照用来束发的丝带缠在手臂上,背对着君晚照挥了挥手,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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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霞光映照着行走于大地的温衡,随着他的走远将他的背影拉得越来越长,仿佛这便是君晚照与他之间的距离。
君晚照没有去理会散落下来的青丝,任由细碎的青丝随风飘扬,只是怔然凝着温衡远去的背影,总觉得心里难安。
其实她也有私心,可趁此机会逃离。
可她并未立刻逃离,或许是因为当夜辗转难眠,忐忑不安,导致隔日精神不济,连逃跑的念想也淡了些许。
一天一夜,众妖翘首以盼的温老四安然无恙回来了,众妖在村口热烈迎着他,并未有人问过一句关于温衡的事。
君晚照藏于槐树后,看着满目凉意,即便坚信温衡的强大不会出事,也不该如此的。
百变星君的技能七日期限到了,系统钱多多变回原来的模样,劝君晚照早日抵达大奉王朝找人救宗门,并提醒在大奉王朝开学堂能增加10%的任务进度。
君晚照被钱多多说动,当即回小竹屋收拾行囊,将制作的驱蛇粉、雄黄酒全数塞进去,将温衡赠予的护心镜挂在脖子上的,带着钱多多、乖乖与青竹斗志盎然地启程前往大奉王朝。
悄然走出喜鹊村,路过她与温衡重遇的丛林时,忽然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与熟悉的两个声音。
君晚照向来不爱管闲事,也不想招惹是非,轻手轻脚地挪步,欲远离这是非之地,可那人的话终究让她的脚步停顿下来。
“说,我大哥为何至今未归?不老实交代,我今日啄掉你的眼。”
她认得这张扬跋扈的声音,是温衡新收的小弟苍鹰,那个与他们干过一架的苍鹰少主。
紧接着传出温老四的声音:“苍鹰少主饶命呀,我也不晓得,当时阴日命温小七封了自身修为才肯将我放走,我逃跑时听到阴日要将温小七献给万妖女王当道侣,助万妖女王修炼!他不回来,肯定是沉迷温柔乡了!”
君晚照峨眉轻皱,无论身旁的钱多多如何蹦跶催促,脚跟仿佛黏在了地上,半步也挪不动。
苍鹰厉声怒喝:“你放屁,我大哥才不是这种人!再敢胡说我割了你的舌!”
温老四强颜欢笑:“苍鹰少主你别、别冲动,温小七那么强,只要他想,必然会平安归来的。”
身旁的钱多多掀了掀眼皮,一直苦口婆心的劝君晚照速速离去,没必要掺和温衡的事。
君晚照冲钱多多颔首,心里认同,移步离开的同时却心事重重,眼神困惑:为何迟迟不归?
而当她渐渐远离那是非之地时,苍鹰的怒吼声破空而出,一字不落地飞入她耳中,直达神识深处,掀起了惊天骇浪。
“强?你可知我大哥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体内三股力量不断充斥对抗,他时刻遭受着裂骨碎魂之痛,若强行动用其中一股力量,极有可能爆体而亡。”
“你们让他深入敌营,分明是让他去送死!”
……
那一瞬,君晚照终于读懂了温衡临行前眼里凝聚着的内容,那是战士上战场未知生死的悲壮与无奈。
她瞳孔巨震,跌坐在地上,“嘭”的一声瞬间变回一条小花蛇。
钱多多捧着小脑袋烦躁地叫个不停:【怎么偏偏在此时变成一条蛇,烦的烦的!】
君晚照却认为此乃天意,灵机一动,召唤灵器青竹坐上去,命其带她火速去蛇窟寻找温衡。
钱多多见她折返回去,眼神坚定如磐石,心生不祥之感,气得一路跺脚叫嚣。
【宿主,你去何处?】
【宿主,你该不会是要去蛇窟救温衡?】
【宿主你疯了,快停下来!不许去!不能去!不要去!】
然,君晚照置若罔闻,满心满意只有救人。
可也忘记了她只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如今还是一条弱小无助的小花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