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喜鹊妖与温家人见识过温衡的强大,底气十足地无视蛇妖皮鞭的威胁,即便被蛇妖围堵,不能跑到温衡更前,也轮番隔空呼唤着温衡。
身穿喜鹊色泽的翎羽服饰的温衡怔然凝望着眼前的村民、温家人,下意识抿着冷硬的唇线,银灰色发亮微卷及腰长发在风中微微飘荡着,清扫着内心热切的期待。
见温衡毫无反应,不曾转头过来瞧他们一眼,他们忐忑不安,心里担忧温衡会记恨他们平日薄待他而见死不救,甚至落井下石。
村长作为一村之主,不忍村子遭受灭顶之灾,决意放低姿态与温衡交谈。只见他拄着拐杖清着嗓子,隔空向温衡晓以大义:“瘟小七,你是全村最厉害的喜鹊妖,如今喜鹊族有难,你必须挺身而出。”
幽兰色翎羽耳坠在耳侧随风飘荡,温衡抿着的唇轻轻动了动,不知如何回应。
温氏夫妇不想自家孩子做出让人寒心之事,肃然盯着温衡,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孩儿,我们好歹养育你一场,你是时候回报这个家了。”
温衡狭长的眼眸微垂,掩盖眸里的失落。
温老大见爹娘开口了,凑上前来盯着面无表情的温衡,帮腔道:“温小七,你是我们温家人,断不能做见死不救之事,你速速将这些蛇妖斩杀,以慰死去的同胞在天之灵。”
温老二咬了一下指甲,并未看向温衡,便扯着大嗓门叮嘱:“温小七,平日里你总让我们丢脸,这回可给我们争点气。”
温老三颔首叹气,神色忧伤,温五姐站在他身旁,抬眸凝着一言不发的温衡,神色不安。
她温声询问:“小七,上回你能从黑风手里救走我,我相信你这回也能从阴日手里救出大伙的,对不对?”
温衡暗自攥了攥拳,抬起眼眉望过去,神色复杂。
没等温衡做出回应,满腔悲愤的温老四迫不及待地冲出来,红着眼仇视着阴日,额头青筋暴跳如雷。
他紧攥着拳,怒指阴日冲温衡怒喝:“他杀了你四嫂,温小七,你今日不杀了他,便引颈自刎!”
余下喜鹊妖见温家人全体出动给温衡施压,也不甘落后,轮番以仁义道德、孝悌责任等给温衡施压,让其出手相救。
……
温衡的眼皮半垂着,眸光一直落在空无一物的地面上,初始的满心期待变得空空如也,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催促中,又被新生的悲凉与苦涩填得满满当当。
他不懂,从这些人身上得到一些骨肉亲情与肯定,就这般艰难么?
阴日见温衡由始至终无视他的挑衅,又见弱得不堪一击的喜鹊妖妄图反抗,用力拧着眉,目光凶狠异常。
他向手下使了个眼色,下一瞬,蛇妖昂首向天发出“丝丝丝”的叫声。喜鹊族生来最怕蛇叫声,登时痛苦得捂着双耳倒地滚来滚去,痛苦呻吟。
阴日瞥了一眼痛得死去活来的一众喜鹊妖,面露满意之色,转头打量着温衡,伸出蛇信子舔着刀上的血迹,显得嗜血邪气。
他绕着温衡身旁走一圈,眼神嗜血:“你便是宰了黑风,救走温五姐的温小七?的确有些能耐,不过我可不是那废物。”
话音未落,他已举起手上带血的尖刀,扬眉目露凶光,向毫无防备的温衡身侧猛地砍过去。
温衡眼眸暗了暗,暗中伸出双指召唤启寒剑,正欲不动声色地解决掉这条狂妄自大的大头蛇妖。
不料,在两人正式交锋之前,一名蛇妖大喊:“阴日护法请别杀他,万妖女王最喜俊俏郎君了,抓他回去给女王大人当道侣,她定然欣喜。”
两人同时停顿了一下,尚未出手,可下一刻,那名蛇妖被阴日一刀砍杀。
“这个嘛……”阴日伸出蛇信子舔了舔刀上的血渍,盯着风华无双的温衡,眼神嗜血邪气,“得问过我手里的刀。”
说罢,他目露凶光,狞笑着举起尖刀向温衡砍过去。
“聒噪!”
温衡冷然瞥了快要抵达脖颈的尖刀,毫不惊慌,现场也无人担心他的安危,只一味地吆喝,催促他赶紧杀了阴日。
温衡隐藏眸里的忧伤与失落,双指轻轻往大腿上点了点,应召而来的启寒剑“嗖”的一声飞出,凌空格挡了阴日的狠厉攻击,强大的灵气震得阴日退避三舍。
还没等阴日站稳脚跟,启寒剑便以凌厉迅猛的招式向他袭来。阴日虽提刀发动强大的妖力奋起抵挡,可妖力再强大也抵不过这把独属于化神修士的上古灵剑所蕴藏着灵气,登时被震得大吐鲜血,连连急退。
一众喜鹊妖拍手叫好,全然忘记他们落在蛇妖手里,忘乎所以地欢笑,唾骂与诅咒阴日。
一众蛇妖见首领落入下风,这些不知死活的喜鹊妖竟敢嘲笑、诅咒他们的首领,恨不得将他们全数屠尽,可念及还需要他们为蛇族产出喜鹊蛋修炼,唯有一怒之下甩动蛇尾巴见他们卷到空中,施展强大的妖力勒紧他们,意图给与他们绝望的痛苦。
须臾间,接二连三的惨叫声不绝而缕,响彻天际。
温衡拧着眉,眸里杀意凛然。
启寒剑感受到主人的意志,“哐当”两下将阴日击退,凌空翻身的瞬间化作百把冰刃尽数向那些折磨喜鹊妖的大蛇妖刺过去。
每一把冰刃自带彻骨的寒意与强大灵气,出招快狠准,只在电光火石之间便刺穿了那些凶残蛇妖的蛇胆,即便有侥幸逃脱着,也被冰刃刺伤,瞬间冻结在原地,被温家人拿木棍砸碎。
手下轮番被杀,阴日却丝毫不在意。
在他眼里,弱者该死,只有强者才配生存。
他从未遇见能轻而易举重伤他的强者,且眼前这只身份不明的喜鹊妖竟能祭出化神修士方可驾驭的上古灵剑,此等发现让他浑身的热血沸腾起来,眸里的渴望热切而疯狂。
“你好强,我喜欢,我们来比一场。”
温衡端正狭长的眼眸并未映照着阴日这疯子,而是抬眸望向湛蓝如洗的天空,抬手覆在嘴上吹了三声口哨。
哨声停下时,振翅高飞的苍鹰现身在天空,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后平稳地落在温衡跟前。
苍鹰族乃是弱小生灵最惧怕的妖族,且是蛇族的天敌,蛇族最忌怕苍鹰族了。
在场无论是喜鹊妖或是蛇妖皆见之脸色大变,眼眸里尽是恐惧,无不生出逃跑之意。
温家人在村民的责备与推搡中站出来斥责温衡,非但没杀死万恶的阴日,还招惹上专门捕杀弱小生灵的苍鹰,质问他是否要灭了全族。
苍鹰见这些小妖如此待他敬重的大哥如此无礼,气得七窍生烟,奋袖出臂,欲上前狠狠教训一顿,被温衡抬手阻止。
苍鹰侧头望向温衡,眼眸里蕴着不解之色:“大哥,有何吩咐?”
在场众妖皆震惊得瞪着眼,瞳孔缩了缩,一时之间不知作何反应。
温衡瞟了一眼嗜血的阴日,凉凉道:“这条蛇要与我比一场,你意下如何?”
苍鹰摸肩擦拳,蔑视道:“区区蛇妖,也配与我大哥较量?看小爷我不打得他嗷嗷叫。”
话音落下,他原地转了一圈展露妖相,强大的妖气震得小妖们退避三舍,克制着蛇妖的修为。
蛇妖们修为骤然下降,暗叫不妙,轮番化作大头蛇寻空隙逃窜,而阴日也没料到温衡竟能叫来苍鹰族的少主苍鹰,也跟随手下化作大头蛇寻空隙逃窜。
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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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苍鹰盯上,又怎会轻易逃窜?
只见苍鹰疾步猛冲过去,一双鹰爪狠狠地锁住阴日的蛇尾,身上散发的强大妖气死死克制着阴日的妖气,使得阴日的妖力骤然下降。
他如同全身妖力被冻结了那般,浑身使不出妖力,微不足道的挣扎无法让他顺利从苍鹰的硕大鹰爪逃脱。
苍鹰为了向温衡炫耀自己有多强大,双手攥着阴日的蛇尾巴便往左右甩来甩去,速度不断加快,直到这条大头蛇妖被砸得口吐泡沫,彻底昏死过去了,方随手用力往外扔。
“大哥,如何,我厉害么?”他抬手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水,一面走向温衡,一面笑容得意。
“好兄弟!”
温衡抬手与他击掌,给予由衷的肯定,绷紧的面容与悲伤的眼眸里才展露一丝明媚的笑意。
然则,阴日如物品般被扔到百仗远,一众喜鹊妖看得瞠目结舌,瞧见苍鹰靠近,脸上却半分惊喜也没有,反而惊恐不安,瑟瑟发抖,丝毫没人察觉温老四磨刀霍霍地往阴日被扔的方向追去。
温家人在众人的责备与推搡中站出来,这回是温老大先开口斥责:“温小七,你明知我们喜鹊一族惧怕苍鹰,还与他称兄道弟,将我们这些兄弟置于何地?”
温老二戟指怒目:“蛇妖被收拾了,还不让他走,是想向我们炫耀你有多厉害么?”
温老三神色忧伤:“或是说,你想勾结苍鹰族报复我们?”
“……”
温衡脸上的笑意瞬间退却,表情冷如千年寒山,垂下的眸子盯着地面,迷茫又痛苦。
本以为,面对温家人的嫌弃、厌恶、苛责、不理解与恶意揣测,他早已习惯,可如今发现,有些事即便面对无数回,也无法习以为常,做到波澜不惊。
苍鹰则气得火冒三丈,戟指怒目:“你们怎能这般对我大哥,你们这是恩将仇报,好心没好报,没头没脑!”
因他平日里不学无术,此话骂得不伦不类,气势也在无形之中被减弱了。
学识高的小妖面容痛苦动了动,想笑又不敢笑,只得硬生生地将笑意瞥回去。
温衡摇了摇头,神色显得有几分无奈,吩咐道:“苍鹰,你先回去。”
“大哥,我才来你便要赶我走?”苍鹰瞪着铜铃大的眸子,撇了撇嘴,冲过去抱着温衡的大腿撒娇,“我不要,我要赖在你身边,免得被欺负。”
说着,坐在地上抱着温衡的脚撒娇的少年郎转头恶狠狠地怒瞪一众喜鹊妖,目光幽幽,威胁味儿十足。
温家人敢怒不敢言,也不敢与其对视。
温衡知晓他的心意,言简意赅道:“没人能欺负我。”
此话虽说的轻描淡写,却隐约散发着威严。
苍鹰不想让他敬重的义兄为难,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爽朗笑道:“那行,我改日再来。”
转头凶巴巴地瞪着一众喜鹊妖,目光扫过温家人,活动了一下筋骨,威胁道:“若是瞧见哪个不长眼的欺负你,那他死定了。”
众妖吓得垂首噤声,待确定苍鹰离开了,方松了口气,恢复往日神色。
“诸位,其实我与苍鹰——”
温衡开口欲向他们解释,可众人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仿佛方才之事没有发生过那般,眼前没有温衡那般,各自四散,收拾残破的家具。
温家人更是互相扶持着离去,甭说夸赞他一句,给他一个友善的笑意,甚至连瞧他一眼也不曾有过。
温衡垂下眼眸,表情平静如湖,不曾荡漾一丝情绪涟漪,可赶来瞧见这一幕的君晚照却愣在原地凝着他,深切感受到他眸里藏着的悲伤与绝望有多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