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曼家早餐吃的是糊糊汤,用少量干菜、肉末和野栗子煮成的糊糊,热量高、饱腹感强,口感也很好,像现代社会的蔬菜粥。
蒋曼坐在石桌前吃着早餐,一道目光始终追随着她,让她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办,只好迅速吸溜几口,囫囵咽下,赶紧下桌逃避那道灼热的视线。
翼神色自若,慢悠悠地吃过早餐,顺手把碗筷刷洗干净后,两人这才出门。
今日是雪后的第一天,俗话说:下雪不冷,化雪冷。打开房门的一瞬,蒋曼的鼻腔瞬间涌上一股寒气,冷空气刺激的鼻涕都流了出来,刚想回屋子里取个手帕,只见看到院门口聚集着一大群人,正喊着蒋曼。
“祭司!”
开口间,口中呵出的热气已经成霜,人们早早就已经等在这,都想让她先去自己家瞧瞧。
“蒋曼祭司!你快去帮我们看看吧,我家男人中邪了,怎么都不好。昨日大家听说你之前帮外族人看过病,都急着让你去看看,要不是时间太晚,我们昨日就来了。”女人拉着蒋曼的胳膊焦急万分。
“走吧,我现在就去看看。”蒋曼嘴上答应着,其实心中也没底。
人都说生物系学生算是半个大夫,大多数疾病的致病原理都学过,那为什么还说是半个大夫呢?因为生物学可不教如何开药和治疗,更别提这是个连药都没有的时代。
蒋曼到了第一户村民家中,这家的病人此时没有发病,看起来一切都正常,和人沟通完全没有障碍。
“这个症状多久开始的?”蒋曼仔细询问。
“有半个多月了。”男人答道。
“发病时什么感觉?”
“浑身冷,还没劲,感觉喘气都费劲。”
蒋曼听着这症状像是肺部感染,否则怎么会呼吸困难?
“最近有没有着凉?”
男人左顾右盼,看着大家围着他,他挥了挥手道:“别都围在这,烦不烦,我没有着凉。”
“有流鼻涕嗓子痛这些症状吗?”蒋曼继续问道。
“没有。”
“你张嘴让我看看。”蒋曼拿着木筷子压着他的舌根,见喉咙处没有任何肿胀,她继续问道,“那最近有没有吃一些从前没吃过的东西?”
“没有。”男人抓耳挠腮,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额头上开始往外冒出细密的汗珠,“好了好了,我要睡觉,你们都走吧,我心烦!”
男人的老婆招呼着大家出来说,转身关门的功夫眼眶中充满泪水,她擦着眼泪说道:“自从他得了这病,就和变了个人一样,对我动不动打骂。偶尔有恢复理智的时候,又给我跪下道歉,我本想和他分开,但见他这样又实在可怜。他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祭司,你可一定要帮他驱走啊。”
“好,我尽力,我再去别家看看。”
蒋曼也犯了难,这症状听起来倒像是赌徒输了钱的做派,可部落哪有货币这东西啊。
蒋曼和翼并肩走在雪地里,脚下的雪被踩的咯吱咯吱响,让蒋曼也不免觉得心焦。
“我听逻说,你之前在江娥部落的时候,查出是水源出问题才导致生病,你说他们会不会也吃坏东西?”翼的语气低沉,让蒋曼浮躁的心安定了不少。
蒋曼本不想和他说话,但他问的又都是正事,她自问不该把情绪带到正事上来,不能公私不分。
蒋曼认真答道:“也不是没可能,这么多人得同一种病无非两种可能,要么这是一种传染病,要么就是吃了同一种食物。”
“传染病?”翼侧过脸来看着蒋曼。
“哦,就比如我现在和你说话,我呼吸的气体里会存在一种看不见的微生物,你一呼吸就会被感染。这些微生物传播能力很强,食物、空气都能作为传播媒介。例如我们平时说的着凉,咳嗽流鼻涕等症状就是感染了微生物身体在排异,着凉实际上就是一种传染病。”蒋曼始终低着头说话,不去看他。
翼尽力去理解,仍皱着眉头,明显是有不理解的地方,他问道:“那为什么有些人不会…感染?是这个词吧?比如我,几乎没着凉过。”
蒋曼认真解释:“同样的病,身体好的人痊愈的就快,甚至可能不感染,你算身体好那类的。”
翼点点头,半晌又道:“虽然有些词听不懂,不过不可能是这个原因。”
“怎么说?”蒋曼疑问地看向他。
“这病传男不传女,得病的都是男的,我想应该不算传染病吧。”翼看着蒋曼,二人好不容易对视,那双狐狸眼根本舍不得移开。
“啊?只有男人患病?”蒋曼疑惑地目光看着他,圆圆的眼睛配上疑惑的神情显得呆呆的。
翼挑眉笑了笑:“走吧,再带你去几家你就知道了。”
又来到一处院落,这家男人正在院子里发疯,转着圈地扔东西,边扔边喊,像是患了精神疾病。
“小心!”
一个陶罐朝蒋曼这飞来,翼一把拽过蒋曼,大步上前,挡在蒋曼前方,那陶罐重重砸到翼的身上,又落在厚厚的雪里,竟然一点都没碎。
蒋曼心中五味杂陈,急忙检查翼的身后:“你怎么样?”
“没事,衣服厚。”翼拉着蒋曼离远些,低头看向雪地,“曼曼,你心里有我就好。”
蒋曼刚想说些什么,院里的女人跑了出来。她面带愧疚不停的踱步,一边怕男人再惹事伤人,一边又怕蒋曼她们受伤。
她急道:“有没有伤到你们?你们先去别人家吧,等他正常了我再找你们。”
蒋曼向里面扫了一眼,这回患病的这人蒋曼认识,昨日祭祀时她刚见过,那时两人还说了话,男人还说他筑墙时把皮袄脱了,感冒刚好。
院里的男人胡乱狂舞着。
蒋曼也怕女子会受伤,便叫女人出来说话。
翼问道:“他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前几日我挨家问时,我记得他还好好的。”
女人满面愁容:“是啊,前几日好好的,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就突然发疯。”
“发疯……”蒋曼问道,“他有没有吃什么特殊东西?比如毒蘑菇什么的?”
“毒蘑菇?不能不能,他最不爱吃蘑菇,我们每日吃的都差不多,冬天嘛,除了肉就是干菜,都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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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吃的那些。”
“那他生病之前都干什么了?”
“前些日子着凉了,一直在家躺着,什么都没做。”
蒋曼皱着眉头,听着这回答简直找不出任何缘由。她不死心再一次问道:“你确定他没吃什么吗?你好好想一想。”
“没有。”
“行,那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一定要告诉我们。”蒋曼叮嘱道。
接连几家,都是类似的答案。蒋曼仍是没有任何头绪,既不是传染病,也没吃坏东西,但这些人就是得了一样的病。
到底还有什么相同点呢?
翼指了指蒋曼皱紧的眉头,他想伸手帮她抚平,却始终守着分寸,他轻声道:“放轻松,慢慢想。”
蒋曼迟疑再三,还是主动和他说了话:“你找到什么共同点了吗?”
“我不确定这算不算。”
“说来听听。”蒋曼看着他。
“他们在得怪病之前都生了病。”翼说出心中的推测,“第一家那男人腿断过,第二家男人着凉过,后面几家人也都得过一些小毛病,或是身体酸疼,或是腹痛腹泻。”
蒋曼点点头,若有所思:“你说的对,有件事我想问你。”
“你说。”
“如果有人生病了,那怎么知道该吃什么药?我是说,部落里有没有专门治病的人?我们叫医生,你们叫什么?”
翼垂着眼眸,他想起蒋曼曾说过她的家乡什么病都能治,而这里连个像样的能治病的人都没有,他轻轻摇头:“没有,我们从小采集食物的时候就学过什么草治什么病,实在没遇过的病通常会找岁数大的人问一问。”后半句翼没有说出口:如果是太严重的病,谁也治不了就只能等死。
蒋曼又问:“那有没有一种草能治刚才说的所有病?”
“有,但是这个季节早没有了。”
“他们有没有可能晒成干或者做成药丸什么的?”
“药丸……”翼轻声呢喃,“药丸…曼曼,你记不记得我们刚回来的时候,有人也要给我药丸。”
蒋曼恍然抬眼看向翼:“你是说,月?”
翼点了点头,继续道:“当时她说那药丸什么都能治。”
蒋曼捂住嘴巴,面露惊讶:“你怀疑大家吃了她的药,那药有问题?”
“嗯。”
蒋曼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低声说道:“而且得病的这些人大多是你的旧部,还有一部分是虎的旧部,就是没有她的人!”说到这蒋曼自己都吓了一跳,她小声问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她有什么目的,你离开那些日子,她和我说要当祭司,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我借她的口,惩治那些射伤了俭的人。”翼小心观察蒋曼的神色,看她是否还在为这事生气。
蒋曼果然神色不自然,她不自觉地叹着气:“那些事别提了,先弄明白她要干什么吧,她想杀人?但是不想太明显?”
“应该不是。”
蒋曼嗤笑一声:“确实不是,她不是还把那药丸给了你,她怎么忍心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