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妈还拿不拿我当兄弟了!啊?”向驰愤愤道,“电话不接,信息不回,老子昨天跑到你家门口捶了半天门,连个鬼影都没见着!结果呢?人家徐知暖一去——”
他哼笑:“您老立马就开门了是吧?”
长这么大,他还没见过这么双标的人!
“你知不知道昨天老子差点报警了!?”他越想越气。
“……”
江澈被他吵得偏了下头,等那阵聒噪过去,才转回来看他,“抱歉。”
向驰一愣,后面一长串声讨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他和江澈认识这么久,太清楚这家伙是什么德性。骨头硬,脾气倔,就算心里知道是自己理亏,也几乎不会低头说软话。这么一句“抱歉”,简直太阳打西边出来。
他诧异地“嚯”了一声,挑起眉:“几个意思?徐知暖昨天给你说什么了?让你准备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
江澈睨他。
向驰扬了扬眉,识趣地闭嘴。
大概是刚刚提到了徐知暖,他脑海里掠过了一刹少女温柔安静的样子,话到嘴边溜了一圈,还是难忍好奇,开了口:“喂,说真的,你……是不是真喜欢她?”
江澈沉默,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气。
雨昨天半夜就已经停了,今天气温很低,没有什么太阳,只有片片乌云悬浮在头顶,寒气弥漫。
很难描述这种感觉。
他和徐知暖,某种程度上是相似的。
可又不一样。
她比他好。
善良、勇敢、坚韧。
这样的人,很难不喜欢。
但好像,又不止是喜欢那么简单。
他望着窗外那片沉郁的天,过了很久,才出声:“你知道希望吗?”
向驰有点没听懂。
不过江澈说话经常这样,不按常理出牌,他也习惯了。
江澈轻笑:“大概就是……你忽然觉得,明天,或许不会太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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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医院里面人很多,尤其快过年,各种流感都蜂拥而至。爷爷的腿也随着这天气闹腾,疼痛的频率更勤了。虽说每周都来针灸,可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做完针灸出来。
不远处,门诊的玻璃门缓缓划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从外面走进。
她脚步不由一顿。
而正往里走的安绮霜,也看见了她。
视线下移,徐知暖很快注意到了她隆起的肚子,还有站在她身边的男人。
自从安绮霜和徐志恒离婚后,徐知暖知道她又结了婚。
说实话,她心里是替安绮霜高兴的。
从小,徐志恒一喝醉酒就打她们母女,安绮霜总是护着她。后来,大概是因为太恨徐志恒了,那份恨意无声蔓延,连带着也开始不喜欢她了。
算起来,这是初二之后,两人第一次见面。
安绮霜在原地停了一瞬,侧头跟身边的男人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朝她走了过来。
“爸。”她先对爷爷开了口。
当初她和徐志恒结婚后,爷爷一直对她很好,是真心拿她当女儿看的。只是他们并不住在一起,老人家后来也只知道两人离了,具体发生了什么,徐志恒威胁过她不准说,许也怕老人担心,她也就一直没说。
徐知暖喉咙有些发干:“……妈。”
这个称呼,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叫出口了。音节滚过舌尖,带着一种陌生的滞涩感。
安绮霜应了一声,问她:“来带爷爷看腿啊?”
“嗯。”
她关心:“最近学习怎么样?”
“还……挺好的。”徐知暖攥了攥手,眼眶忽然有点热,“期末考试,考了全班第二。”
安绮霜似乎微微笑了一下。
徐知暖眼前恍然闪过很久以前的一些画面,可当她想去捕捉时,却变成了一片泡影。
“我们暖暖真厉害。”安崎霜说。
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她便走了。
徐知暖也扶着爷爷,往门口走。
快到玻璃门时,她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眼。
不远处的缴费窗口前,安绮霜正仰头和身边的男人说着什么。他们夫妻交谈的很好,安绮霜脸上带着一种,徐知暖在那个家里从没见过的笑容,松弛温柔。
徐知暖转过头,弯了弯唇。
-
后面几天,奶茶店开始进入年假。
转眼,到了除夕。
一大早,徐知暖跟着爷爷去了菜市场。
刚发了工资,手头还算宽裕,她买了好多平时爷爷舍不得买的菜,又拎了面粉和肉。
以前每年除夕,他们都会一起包饺子。
哪怕只有两个人,徐知暖也觉得,这是一年里最幸福的时刻。
天色渐晚,她写完作业,拿起手机。
满屏都是“新年快乐”,还有不少人去了外市过年,晒着各地的风景照。
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找到江澈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得很快。
听筒那头声音嘈杂,像是在外面,少年低低的一声“喂”,很快被人声盖过。
徐知暖:“你在外面吗?”
江澈:“嗯。”
江澈跟她提过,每年过年,基本就他一个人。团圆的日子,一个人待着总归是冷清的。
她不想让他一个人。
“那个,”她抿了抿唇,温声,“你,要不要来我家吃年夜饭?”
电话那段安静了一秒。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喧闹的背景音不断涌来,渐渐地,全变成了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她有些迟疑地小声问:“你……是不是有别的安排了?”
另一边,超市入口。
江澈停下脚步。
旁边的向驰正低头看手机,见他不动,用胳膊肘碰他:“喂,走啊,愣着干嘛?还得买酒呢!”
徐知暖在电话里听到了向驰的大嗓门:“向驰也在?”
“嗯,”江澈看到向驰催促的表情,没理他,往旁边人少的地方走了两步,“他让我陪他买点东西。”
“那你晚上……”
“好。”
他答应了。
徐知暖怔神了半秒,听他又说,“想吃什么?我顺便带过去。”
“不用特意带,我买了好多菜呢。或者,你自己想吃什么,可以带过来。”
江澈弯唇:“好。”
挂了电话。
他一转身,就对上了向驰眯着眼,狐疑的表情。
“谁的电话?徐知暖?”向驰追问,“她说什么了?”
只一秒。
江澈脸上的那点笑意瞬间就收了回去,冷声:“没。”
“没?”向驰才不信,“没你笑的春心荡漾的?”
“……”
江澈没搭理他,径自往超市里走。
向驰跟在后头,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来看:“对了,我爸刚发消息,问你想吃什么,他好买菜晚上做。”
走在前面的江澈脚步微顿,“……改天吧。”
“?”
“今晚我有事。”
向驰愣在原地,看着江澈往前走的背影,足足愣了三秒,才猛地反应过来,追上去。
“你还说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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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澈打车到徐知暖家楼下。
这一片都是紧密相连的自建房,家家户户门口都贴着春联,比他那儿热闹很多,带着烟火气。
他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没一会儿,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徐知暖站在门后,穿着厚重的白色羽绒服,黑发散在胸前,手上戴着手套,上面沾着白花花的面粉,不知道在做什么。
看见他,少女眼睛一亮,呵出一团白气:“你来啦!”视线下落,注意到了江澈手上的两个红色塑料袋,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你买了菜吗?”她侧身让他进来,一边问。
“水果。”
江澈把袋子提起来一点,给她看。
随即,换了鞋走进屋。暖气混着菜香一点点扑面而来,有种很居家的暖意。
“你在干嘛?”他问。
“包饺子呀!”徐知暖眼睛弯了弯,“你要不要一起?”
徐知暖先带着他走进厨房。
爷爷正在案板前擀着饺子皮,见江澈进来,笑呵呵地点点头。怕爷爷累着,徐知暖软声劝了几句,老人也妥协,擦擦手,离开了厨房。
江澈看着桌上排开的阵仗,问:“这是习俗?”
“倒也不全是,就是觉得,过年的时候一家人一起包顿饺子,特别有年味儿。就像元宵要吃汤圆,清明要吃青团一样!”徐知暖问,“要不要试试?”
江澈点了下头。
徐知暖笑着,从抽屉里翻出一双一次性手套递给他。
江澈带上后,面对那些皮和盆里的馅,手指动了动,有些无从下手。
记忆里,只有小时候去外公外婆那儿的,见过保姆包饺子,再后来,见过江之行和那个女人包过。
看他那副无措的模样,徐知暖压唇忍笑,几秒后,正了正神色。
“来吧,我教你,”她抽出一张已经擀好的饺子皮,放在掌心,“先拿一张皮,放在手上,像这样。”
江澈照做。
薄薄的面皮软软的,好像多用点力就会破。
“然后用勺子,舀馅,放在中间。”徐知暖用勺子舀了适中的一团馅,轻点在皮子中央,“不能太多,不然会包不住,煮的时候会破。也不能太少,不然饺子瘪瘪的,不好看。”
江澈依葫芦画瓢,舀起一勺馅。
拿捏不好量,他又补上一点,结果好像……多了。
“没事,稍微多一点也行。”徐知暖看着他笑,耐心十足,“现在,把皮对折过来,让边缘对齐。然后,从一边开始,像这样,捏出褶子。”
江澈一直跟着她的动作。
只不过,他真的不太擅长做这种,手指一捏,馅料就从另一边挤了出来,面皮也黏在手套上。
徐知暖看着他蹙起的眉,轻轻一笑,而后侧身靠近。
为了方便动作,她的双手从他手肘下方穿过去,两指捏住了他手里的饺子皮。
“这样一下一下捏紧,褶子不用太复杂,能封住口就行。”
她带着他的手指,一点点将边缘捏合,动作很慢,很仔细。
江澈垂眸。
少女的黑发在灯光下染了蜜糖色的光晕,发间有股很淡的花香,徐徐沁入他所有感官。
心跳在那一刻失控。
他喉结轻滑,视线落在少女长翘的黑睫上,上面拢着一层淡淡的薄光,忽闪忽闪,似粼粼碎浪掠过瞳仁。细密的电流从两人交错的指间窜过,带着全身的血脉都跟着一点点跳动。
“喏,你看,这样……”
少女得意地含笑回眸。
心跳快速一跳。
还未来得及移开目光,就已仓惶跌进了她亮盈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