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叔叔推荐的那家奶茶店，开在星海一职和星海中学交界的小街上。
那天徐知暖加了老板微信，简单沟通后，对方看在郑叔叔的面子上，又听说了她的情况，答应了兼职，还按八小时完整班次给她算工资。
周三，奶茶店正式开业。
新店人手不多，和徐知暖同个班次的，除了她，就剩另一个女生。
徐知暖放学过来，正值离校高峰。
不过这家店毕竟新开，没什么名气，周围又遍布各种小吃摊和饮品店，分流了不少顾客，店里不算太忙，甚至有点冷清。
徐知暖默默拿出了作业。
一边，正洗完手过来的王橙，走了过来。
她是一职的学生，同样放学就过来打工，性格爽朗直接。看到徐知暖本子上一长串作业清单，忍不住咋舌：“暖暖，你们作业也太多了吧！”
徐知暖笑笑：“快期中考试了嘛。”
一职是职校里口碑不错的，作业量也不小，但和星海中学这种重点高中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王橙放下手机，看了眼只有她们俩的店面，也拿出了作业。
“诶，暖暖，”王橙边翻书边问，“你们重点高中不都该忙得脚打后脑勺吗？你怎么还有空出来打工啊？”
徐知暖笔微顿：“自己手里有钱比较踏实嘛。”
“这倒是！”王橙深有同感，“花自己赚的钱，想买啥买啥，不用看爸妈脸色，也不用听他们唠叨！”
……
一职放学比星海中学早半小时。
但向驰最近忙着准备校内的音乐节，耽搁了好久，导致江澈在校门口足足等了他一个小时。
等到他终于出来时，江澈的脸色已经和铅灰色天融为一体了。
“哎呀！别生气了！”向驰笑嘻嘻走过来，胳膊往江澈肩上一搭，“这样，我请你喝奶茶吧！？我今天听说，学校旁边新开了一家奶茶店，走走走，我请你！”
江澈面无表情地撂下他的手。
向驰以为诱惑不够，继续嬉皮笑脸：“那……再加一碗鸡排饭？豪华加料版！”不等江澈拒绝，他已经推着人往前走：“快快快，再晚可就没位子了！”
新开的奶茶店挂着块文艺的原木招牌，上面刻着一行英文字母。
——MellowMoment
向驰仰着脖子看了两眼，对着店招牌努努嘴：“阿澈，翻译一下。”
“……”
江澈：“自己查。”
“……”
店内，王橙听到外面的声音，从位子上起身，正好看到站在外面的两人。
她拍了拍徐知暖的肩：“暖暖，有人来了。”
徐知暖一顿，放下笔，站起来，习惯性地扬起微笑，朝门口看去。
两个穿着校服的男生前一后走了进来。
她笑着扫过前面那个穿着一职校服、笑容爽朗的男生，然后，看到了跟在他身后，表情淡漠的江澈。
目光交汇的一刹，江澈也在愣了一瞬。
她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深绿色围裙，胸口用白色字体印着店名。
……又在打工。
向驰走到点单区，抬头扫了眼电子单：“小姐姐，有什么推荐吗？”
王橙：“泰式咸法酪是我们家新出的，要尝尝吗？”
向驰扭头，想征求江澈的意见，话还没出口，就注意到了他眼神有点不对劲。
他皱了皱鼻子，顺着江澈的视线转回头，落在了另一侧那个穿着店服、安安静静的少女身上。
眉尾微挑，退到江澈身边，胳膊肘碰了碰他：“阿澈，认识啊？”
江澈这才敛回视线，嗯了声。
“朋友？”
“嗯。”
一瞬间，向驰想起之前江澈拎着一袋橘子去找他时，嘴里说的也是这两个字。
某些模糊的线索，忽然就对上了。
不过他也很识趣地没再多问。
以他对江澈的了解，问了也白问，这人不想承认的，撬开嘴也没用。
要是跟他不熟，向驰大概会觉得这人挺闷骚的。
他重新走到收银台前，也没问江澈到底想喝什么，直接对王橙说：“那就来两杯你们刚说的那个……泰式咸法酪吧！大杯！”
“好的，一共三十元。”王橙在电子屏上下单。
“行。”向驰扫码前，又问了嘴，“小姐姐，你们新店开业，没点什么优惠活动吗？买一送一？第二杯半价？或者发个朋友圈打折之类的？”
“没有。”
“……”
他付完钱，默默感叹。
怪不得没人。
-
晚上十点左右，店里基本没了客人。
收拾完一切，徐知暖也去更衣室换掉了工作服，穿上了校服。
出来时，她看到了坐在角落的少年。
下午江澈和朋友买完奶茶后，两人就走了。傍晚店里渐忙碌，她也没太留意。也不知道江澈是什么时候又回来的，只知道他在这儿坐了很久。
桌上摆着几小管颜料，是儿时常用的小罐装，五六色串在一起，旁边放着一支笔刷。
徐知暖慢步走过去，停在他身后。
上一次在江澈家，她曾看见过一幅靠墙放着的画。
画风明亮温暖，色彩柔和，左下角盖着一个朱红色的印章，是个“庄”字，现在想来是他妈妈的。
当时屋里虽然暗，但那幅画里的灵气和功底是遮不住的。
江澈的画画天赋，大概也是遗传自他妈妈的。
不过两人的画风截然不同。
他的画，沉郁暗调，唯有几盏建筑灯光透着一丝稀薄的暖意，像泥沼中挣扎的人，指尖刚触到光，又被拽回黑暗。
“江澈，你会画别的吗？”她问。
手中笔一停，江澈侧过脸，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比如？”
“比如……”她认真思索，“安安？”
徐知暖走到他对面的椅子旁坐下，双手交叠在桌上。
“我之前在宠物店打工的时候，见过一只特别漂亮的萨摩耶，结果过了几个月，不知道是换毛了还是怎么的，就没小时候那么好看了。”
她语气带着惋惜，“安安现在还小，万一过阵子它开始换毛，也没现在好看了怎么办？”
“要不帮它记录一下颜值巅峰？”她双手捧着脸，又变得笑眯眯，“等以后它要是觉得自己没以前好看了，你还能拿画出来证明，好好安慰安慰它。”
江澈没立刻回复，认真琢磨着这番话。
默了会儿，他说：“拿手机拍一张，不就行了？”
听不出是疑问，还是单纯的陈述。
怎么办，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但是，怎么听不懂潜台词呢。
徐知暖没放弃，“手机像素不行，过个几年说不定可以。但现在，还是你画得更好看！”
少女说话时，唇角一下下上扬，琥珀色的眼瞳在店内偏冷调的白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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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下，颜色显得比白天稍深，却依旧透亮，白皙脸庞也覆着一层柔光。
江澈握着笔杆的手不知不觉收紧了，笔杆顺着力道下滑了一截，蘸着白色颜料的笔尖，在深蓝色画纸上不小心落下一抹突兀的亮白。
像黑夜中，忽然闯入的一颗流星。
“你想看？”他开口，声音微哑。
“嗯，想看。”
-
临近期中，作业很多，徐知暖几乎每次都是写到后半夜，只浅眠了几小时。
好不容易挨到周六，本想多睡会儿。
谁料，生物钟已经焊死在身体里，不到六点，眼睛就自己睁开了。
洗漱完，正准备下楼吃早饭。
手机就在桌边嗡嗡震动起来。
她拿起，视线中出现了两个字：
江澈。
她划开屏幕，点进去。
是一张图片。
画纸上，是安安趴在花园水池边晒太阳的样子。小猫的毛发蓬松，异色瞳在阳光下像两颗剔透的玻璃珠。水池周围还种着一簇花，不过都是江澈家里没有的，看来是他自己加上去的。
整幅画铺满暖调，阳光温柔，不见半分阴霾。
明明画这种好看多了嘛。
徐知暖弯着嘴角打字：【好看！】又加了一个竖着大拇指的表情包。
消息几乎秒回。
江澈：【喜欢？】
Nuan：【嗯。】
……
吃过早饭，她跟爷爷说去图书馆复习。老人没多问，只叮嘱她路上小心。
奶茶店周末的营业时间与平时不同，要九点才开门。
走到奶茶所在的街口时正好八点四十多。
玻璃门还上着锁，店门口的悬铃木，叶子已泛浅黄，树影婆娑。树下，静静立着一道身影。
简单的黑色外套与长裤，侧身对着店门。
徐知暖一眼认出。
“江澈！”
听到声音，江澈转过身。
清晨的光已经有些刺眼，少年微微眯眼，黑睫颤动了一下。
几米外，少女小跑而来，淡绿色开衫朝着两边摆开，里面是一条棉质白裙。裙摆随着步伐轻轻荡开，在晨光里，像海面被微风掀起的鎏光涟漪。长发未束，垂在肩侧，也跟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
也在这瞬。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晃过。
——画里，应该加个人的。
“你怎么过来了？”徐知暖小跑到他面前，气息微促，仰着脸问他。
“找你。”江澈偏过脸，从黑色单肩包里拿出画夹，抽出一张纸，递到她面前。
是刚刚她微信里看到的那张。
“这是……？”她抬眼，有些不确定地望着他。
“送你。”
“送我？”
“你不是说喜欢？送你。”
徐知暖有些意外，浅笑着接过：“谢谢。”
画纸在阳光下，暖黄色调愈发鲜活，栩栩如生，比手机拍出来好看很多。她真心赞叹，“江澈，我觉得这幅，比昨天你在店里画的那幅，好看很多。”
话落，心里忽然有些过意不去。
画这么一幅画应该要花不少时间吧？白拿人家的东西，总归不太合适。
她咬了下唇，温声：“江澈，你……还要橘子吗？”
江澈闻言，微愣了一下，随即短促一笑，带着几分戏谑。他看着她，慢声反问：“徐知暖，你家是卖橘子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