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今天爱上夫君了吗 > 46. 谈
    为了方便柯空青为她施针救治,屋内灯盏多得惊人。凌煦坐在床榻上,周遭亮得恍若置于白日。

    崔栎的话像是一剂安神的汤药,将她听见柯空青所言以后的不安与焦虑尽数消解。

    她看着崔栎落在她身上那坚定又信任的视线。几乎是下意识的冲动,叫她想要将自己深埋在心底的秘密全盘托出,想要让崔栎替她分担这些难以承受的压力,想要让崔栎保护她,让她能不必再独自面对。

    凌煦藏在被中的手动了动,碰到了她情急之下藏入被中的瓷瓶。

    “若泄露此事,等着你的可不止是简单的疼痛而已。”

    瓷瓶透出的微微凉意顺着她的指尖传到体内,连同柯空青说过的警醒之语一同回响。

    她垂下眸,捏紧了瓷瓶,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夫君说什么呢。”凌煦对崔栎挤出一个虚弱的笑,“我自然是相信夫君的。”

    崔栎听见她的话,只轻轻抿唇,也回应了一个相似的笑。

    “那就好。”

    他们相对而坐,四周的烛光在二人眼眸中上下舞动跳跃着,像是在为他们的交心相谈庆贺。

    良久,崔栎伸手握住凌煦还放在锦被上的手,对她道:

    “今日之事太过消耗,夫人早些休息吧。”

    “方才也算是睡了一会,现下不太困,倒是有些饿了。夫君可愿替我去瞧瞧厨房内还有吃食么?”

    凌煦直视着崔栎的眼睛,神色语气都恢复了平日的模样,带上了她独有的撒娇之态。

    崔栎静了两息,毫无异议地轻轻点头,松开了方才紧握着她的手,道:“好。”

    话音落下,他站起身向外走。

    直到彻底听不见崔栎的脚步声,凌煦才将手从锦被中拿出来。

    瓷瓶已经被她的手心捂热,她走到梳妆台前,准备将瓷瓶放进妆奁盒子的暗格内。

    关上暗格前,鬼使神差地,她打开了瓷瓶,将瓶中的药丸倒出来数了数。

    果真如柯空青所言,只有五粒。

    看清这药物的一瞬间,凌煦的呼吸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让她痛苦不已。她大口大口喘着气,看着手中的药丸,眼泪毫无征兆地落在了手心。

    究竟为什么,这样常人难以承受的事情,一次又一次选中她?

    要将自己的性命寄托在一个萍水相逢之人的手中,背负着一个不知何时会再次发作的病痛,翘首以盼他人拯救。

    为什么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又对她这样严苛,要将希望收回?

    凌煦慌忙地把手中的药丸倒回瓷瓶中,指尖颤抖着将瓶子放进了暗格内,随后双手放在台面上,借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卧房内寂静无声,凌煦闭着眼,无声落着泪。

    窗外的枝桠随风静静摇动着,枝叶轻拍过窗框,掩过了所有细微的声响。

    月光静静偏移,崔栎从厨房端着两碗刚出锅的清汤面走进卧房内时,屋内大半烛火都已熄灭。

    凌煦靠在床头坐着闭目养神,听见他开门的声音,睁开眼看向他。

    "柯大夫嘱咐,这几日你的饮食需要清淡些,厨房里的东西都收拾干净了,我只好重新煮了面,耽误了些时间。"

    崔栎将碗放到桌上,随后走到床前,伸手扶住了正掀开被子站起身的凌煦。

    “柯大夫人呢?我还没来得及谢他。”凌煦问道。

    “他还在十八的房内守着。柯大夫说,十八的情况已经稳定许多,他明日一早便要动身离京,似乎是有很紧急的事情要去处理。我已经向他道过谢,也提前将诊金和谢礼给他了。”

    凌煦的目光闪躲一瞬,点了点头轻声应道:“今日真是麻烦他了。”

    崔栎将凌煦稳稳扶到桌案前坐下,在她身边落座,与她一同动筷。

    方才虽用肚子饿了作借口支走崔栎,但面条入口的瞬间,凌煦也真切的感到了饥饿。

    她吃得认真,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崔栎只随意吃了几口,便停下了筷子,在一旁看着她。

    他的眼神晦暗不明,屋内昏暗的亮光遮掩了他的神情,却没能遮掩凌煦方才哭过的双眼。

    柯空青究竟对她说了什么?

    凌煦吃到一半,发觉身旁的崔栎似乎许久未动作,抬起头看向他。

    “夫君不饿么?”凌煦没有多想,随意问道。

    “嗯,已经过了饿的时辰,现在有些吃不下了。”崔栎将手中的筷子放下,手肘撑在桌上托着自己的脸看着她。

    凌煦有意遮掩自己方才哭过的事情,不敢多与崔栎对视,怕他察觉异样,便轻轻点了点头,继续埋头吃着自己碗里的面。

    等她吃饱,桌上燃着的烛火已经变得微弱,外头的夜色也浓重许多。

    “不早了。夫人先睡吧,我还有些公务需要处理。”崔栎一边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边道。

    “好。”凌煦点了点头,站起身道:“夫君也早些休息吧,注意身体。”

    “嗯。”

    崔栎应答的声音低沉又意味深长,凌煦看向他,便见崔栎眼眸微垂,整个人正朝她的方向凑近。

    凌煦下意识以为崔栎要吻她,她此时也正需要这样亲密的安慰,闭上眼等待着。

    一个吻轻轻落下,凌煦睁开了眼。

    崔栎垂下头环抱住她,一手轻轻放在她的脑后,他的吻轻轻落在她的额头,唇瓣传递来轻微的颤抖。

    崔栎本就比她高上不少,这样的姿势,凌煦整张脸都埋在崔栎的怀中,看不见崔栎的表情。

    凌煦沉默一会儿,伸出手环住崔栎的腰,手攀上他的后背,将这个拥抱变得更加紧密。

    “我很担心你。”

    崔栎在她耳边轻声呢喃着。

    “我……不能失去你。”

    也许是因为拥抱让她看不见崔栎的神情,也同样不必担心自己的表情会不会让崔栎感到怀疑。凌煦此时觉得无比安心。

    她靠在崔栎的颈窝中,用轻蹭的动作回应了崔栎的话,依旧没有开口。

    她什么也不能说。

    瓦片上响起细密的嘀嗒声,像是在催促他们尽快去完成他们该做的事一般。

    凌煦松开抱着崔栎的手,对他道:“夫君快去吧,处理完早些休息。”

    崔栎看了她半晌,沉声应答:“好。”

    雨声愈发急促,见崔栎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凌煦关上门,吹灭了最后一盏烛火,掀开被子躺进床中,听着雨声发呆。

    雨滴打在树叶瓦砾上的声响无端叫凌煦感到平静,她慢慢进入梦乡。

    天空打起了响雷,连带着闪电也划过夜空,将整个京城照亮一瞬。

    凌煦睡得昏沉,对外界所发生的一切无知无觉。

    又一道闪电破空而过,将整间卧房照亮。

    房门被人打开,梳妆台前伫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崔栎去而复返,正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妆奁盒子内的暗格。

    瓷瓶仍静静躺在暗格内,崔栎拿起瓷瓶走出屋内,递给了不知何时出现在卧房外等候的黑衣男子。

    “立刻去查,天亮前给我结果。”

    “是,主人。”

    那人得了令便立刻消失不见,崔栎轻轻合上房门,走到了凌煦床前蹲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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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着凌煦沉睡的脸,神情有一瞬间变得充斥着疯狂与占有。他伸出手,抚过凌煦的脸颊,轻轻将她脸上那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归置好。

    “你究竟隐瞒了什么?”

    崔栎呢喃道。

    他盯着凌煦的脸,目光眷恋又贪婪。

    崔栎知道,自己在凌煦面前装得很好,那样温柔,那样进退有度又贴心至极。

    他知道凌煦喜欢上的是这样的自己,她喜欢的一切皆是自己伪装出的假象。

    他想要掌握凌煦的一切,想要知道她见了谁,说了什么。

    他拼命克制着,背地里悄悄打听,深夜潜入,不过是不想吓着她。

    “如果知道我是这样的人,你还会说出,喜欢我的话吗?”

    他看着凌煦的睡颜自言自语道。

    凌煦呼吸平稳,毫无醒来的迹象。

    窗外的雨又密又重地砸下来,整个京城都被包裹在雨中。

    崔栎微微起身,单膝跪在床前,伸手用力一拉床边的纱帐,纱帐整个落下,将他和凌煦罩了进去。

    他俯下身,向凌煦凑近,眼睛像是捕食的野兽般亮着。

    似是为了配合雨滴的节奏,他的吻也来得又急又凶,他仔细瞧着凌煦的神情,全然忘却自己方才心中所想,竟渴望在凌煦平静的睡颜中看到对他所作所为的一丝反应。

    纱帐被狂风吹起,露出了它遮掩的一丝春光,天空中再次划过一道闪电,将屋内照亮。

    树被狂风吹得剧烈摇晃,枝干不断打在窗框上,发出撞击声。

    雨下了大半夜,终于在天亮前转歇,逐渐平静下来。

    “咕咕”

    崔栎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他躺在床上,低头看了一眼。凌煦被他揽进自己怀中,仍旧熟睡着。

    他在她的额间印下一吻,随后轻手轻脚起身,走到了窗边。

    瓷瓶被一只手递到他眼前,崔栎将瓷瓶拿起审视,漫不经心道:“说。”

    “主人,柯大夫是江南一带医学名家轲家的嫡系幼子,据说是轲家这一代年轻人中最具天赋的。轲家不允许家中子弟随意接诊,他与家中长辈观念不和,一气之下离家出走。这才更名改姓,掩饰自己的身份来到京城。在来京城的路上,正巧碰见了随父回京的赵乐语身子不适,便出手相救。赵乐语为答谢柯大夫恩情,邀他一路同行进京。”

    “这瓶药小的拿去验过,只是治疗头疾之症所用,并无其他作用。柯大夫三更时离开府内,小的跟了一段路,已经摸清他落脚的地方。只是他后来在屋内收拾行囊,似乎是要出城的样子,小的已经派其他人跟着他,先回来复命了。主人,若他当真出城,可要继续派人跟着?”

    黑衣人贴在窗边,声音用内力刻意压制着,没有吵醒房中还在熟睡的凌煦,只叫崔栎听得清楚。

    崔栎垂着眸,脑中浮现了凌煦站在梳妆台前落泪的模样。

    他皱起眉头,眼神沉了一瞬。

    若只是简单的头疾,凌煦不会用那样拙劣的借口支走他,又一副即将崩溃的强撑之态。

    这件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崔栎微微侧过头,视线落在凌煦身上,将手中的瓷瓶转了个圈,随后沉声吩咐道:

    “派人跟着,有什么动向立刻告诉我。”

    “是,主人。”

    黑衣人领了命令,便迅速消失不见。

    崔栎在窗边驻足一会,清冽的雨水气息裹着泥土味道钻进他的鼻腔,叫他脑中清明许多。

    他转过身,将瓷瓶放回原位,确认自己放置的位置与昨夜凌煦放的分厘不差,他才将暗格上盖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