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煦向正门走去,远远便瞧见了挂着凌家族徽的马车,她轻叹一声,认命地向前走。
管嬷嬷站在马车外头,瞧见凌煦走来,向她行礼。凌煦在门口站定,屈身行礼。
“女儿来迟了,还请母亲恕罪。”
马车的车帘一动不动,帘子内的人也并未回话,凌煦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等待着。
管嬷嬷见状,轻轻咳嗽一声提醒,马车这才传来一声响动。
帘子被人掀起,凌母语气平淡地道:“起来吧。”
凌煦站直身子,上前扶着凌母走下马车。
凌母的脸上挂着一贯的威严神情,微微抬眼,不屑地观察着崔府的大门。
凌煦表情未变,规矩地候在一旁,将人迎进了府门。
“偌大一个将军府,伺候的人就这么几个,门房也慌里慌张的不懂规矩,我可不记得我是这样教你管家的。”
凌母走在前面,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府内陈设,一边开口数落道。
凌煦跟在她身侧后半步,听见她的话,凌煦表情未变,平静回答:“将军不喜铺张,府内仆人虽少,却也够用。”
“哼。”凌母不屑地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又道:“他是不知从哪来的,不重规矩,随意便也罢了。你是我的女儿,难道不知道规矩?在京城里这样管家,若叫外人看了去,还以为是我没有将你教好,丢的可是我的脸。”
“母亲未递拜帖突然来访,找女儿有何事?”凌煦不想听她贬低崔栎的出身,下意识皱起眉,改了话题。
她们已经走进宴客厅,青桃和三七端着茶水候着。
凌母闻言瞪了她一眼,显然对她话中暗含的指责态度感到不满,但她今日来的目的并不是指导凌煦管家,便忍下不满,走到一旁的位置上坐下。青桃和三七为她们上好茶水,凌母轻抿一口茶,这才开口道:
“听闻你昨日去了长公主的赏荷宴。”
凌煦在凌母对面的位置上坐下,回答道:“是。”
凌母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慢条斯理地问:“为什么去?”
“长公主相邀,为何不去?”
凌母知道凌煦是在故意敷衍她,便不再披着体面的外皮,怒道:“凌煦,从前我教你的那些东西,都被你学到哪去了?你父亲与长公主不和许久,京城人人皆知,你去参加她的宴会,不是打你父亲的脸吗?”
“我已经外嫁,按从前您与父亲的说法,嫁出去的女儿要如何过,与您和父亲有什么关系?既然这样,我觉得自己去参加长公主的宴会也无不妥。”凌煦回答道。
没能教训她,反而还被凌煦找到了从前说过的话来堵她,凌母面色十分难看。
她今日端着母亲的架子来,就是想好好教一教这个不驯的女儿。
她昨日听闻凌煦去了长公主的宴会,还被长公主单独留下,便知大事不好,果然凌丞相回府后便冲她发火,质问她如何教的女儿,竟这样明目张胆地与父亲对着干。
“你如今嫁了人,有些事情我与你父亲确实不应干涉,但是。”凌母强压着怒火平复了心情,坐在位置上看着凌煦,神情里透露出扭曲的报复之意。
“你可问过你那丈夫,经过昨日的宴会,他在朝中要如何自处?你又被长公主单独留下,朝中官员是否会认为,他已经明目张胆地投靠长公主,而非效忠圣上?”
凌煦品茶的动作一顿,看向凌母。
见自己终于影响了凌煦的情绪,凌母的神情中透出得意,对她道:“你去赴宴,难道没有想到这一层?”
“女儿实在不懂母亲究竟想要说什么。”凌煦调整好表情,冷着脸道:“昨日宴会,京中大半官员家眷都前去赴宴,难道女儿竟有如此特殊,独独我去了会影响自家夫君的仕途?”
“官员如何猜疑,都不过是捕风捉影的污蔑,女儿相信皇上自有判断,不会偏听偏信。还是说,母亲与父亲认为,皇上如此不辩忠奸,不过一场女眷间的交际宴会,就会猜疑保家卫国的忠君将士?”
这样大的帽子被凌煦扣在凌母和凌丞相身上,凌母的脸色十分难看,涂了蔻丹的手指紧紧掐着座椅的扶手,咬牙切齿道:“凌煦,你怎么能如此揣测你的父母!”
“您与父亲如何揣测女儿,女儿不过是将同样的感受还回去罢了。”
凌煦绷着脸说完这句话,忽然觉得疲累至极,天下有几对母女,像她与凌母这样相看两厌,互相折磨算计?
她叹了口气,对凌母道:“母亲若无别的事,便请回府吧,女儿头痛得很,实在难以作陪。”
凌煦站起身,也不管凌母还想说什么,对青桃道:“青桃,送母亲离开。”
凌母在她身后还说了什么,凌煦已经听不进去,她只想尽快离开凌母身边,不愿再见到或听见她。
青桃与三七留在宴客厅,凌煦独自在府内走着,随意在府内的一处吴王靠上坐下,看着刺目的阳光发呆。
凌母说的话虽然难听,却也是实情。昨日之事若被有心之人加以利用,难保皇帝不会对崔栎猜疑。
凌煦眉头拧起,心中不安感渐渐攀升。
“夫人。”三七试探着小心翼翼地唤她。
凌煦的思绪收回,转头看向她。
“凌夫人已经回去了。赵姑娘也已经到了正门,正在等您,您可还要见她吗?”三七问道。
凌煦平复了一下心情,起身道:“见。宴客厅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三七跟在她身后,随她一起去正门。
凌煦心中仍放不下方才凌母所说之事,却很快调整好了面上的表情,对赵乐语笑着挥了挥手。
“你可算出来接我了,等了好久!”赵乐语提起裙子朝她奔来,笑道。
“都是我不好,方才在府内忙其他的事呢,没能及时赶来。”凌煦见到赵乐语的笑脸,方才被凌母影响的心情好了许多。
“快进来吧,我早早便叫人备了你爱吃的点心,就等你来呢。”凌煦牵着赵乐语的手,陪她进府。
“哇!这宅子也太大了!”赵乐语惊讶道。
“凌府可比崔府大多了,怎么从前你到凌府寻我时,不见你这样说。”凌煦揶揄道。
“那可不一样。”赵乐语熟练地挽上凌煦的手臂,一边四处看,一边对她道:“凌府虽然大,可是上头有你母亲看管着,规矩重就罢了,四处还都是面无表情像木偶似的仆人,压抑得很。我一踏进凌府,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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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自己被人套进了个罩子里,什么也不敢说不敢做。
崔府虽然没有凌府大,但是这里没有人管束,简直像是进了自家一样。”
凌煦笑着听赵乐语说话,脸上不自觉带上些宠溺。
赵乐语也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忽然道:“而且,我觉得你在崔府也比在凌府开心多了。”
“是吗?”凌煦问道。
“是啊!”赵乐语重重点头,补充道:“从前我去凌府,你虽然也会很开心,但是你的开心都很克制,几乎不会像现在这样,笑意是发自内心的。”
凌煦自己觉不出区别,便顺着她的话道:“还是你火眼金睛。”
“你快告诉我,你究竟怎么会和这崔栎成婚,之前我可从未听你提起过他。你可要想好了再回答我,若是你说你瞒着我与他相好许久,我可就要走了,此后再不原谅你。”赵乐语故意做了个凶狠的表情,威胁道。
“好好好,这就告诉你。”凌煦带着她走到花园凉亭内坐下,一五一十地将她如何安排算计与崔栎成婚的经过说了个清楚明白。
凌煦以为赵乐语听完会是对她做出如此大胆的事感到惊讶,谁知赵乐语听完,面色古怪地沉默了半晌,倒叫凌煦摸不着头脑,好笑地推了推她,问道:“你怎么了?”
“等等。”赵乐语表情依旧古怪地看着她,问道:“你是说,你在宴会上叫崔栎帮你捡帕子,趁机亲了他,他就毫无防备地被你亲了?然后你安排的宾客出现,被众人看见,你们就顺水推舟的认下婚事,成婚了?”
“对啊。”凌煦奇怪地点点头,这些不正是她方才亲口所说的吗,她不明白赵乐语为何这个反应。
得到她的再次肯定,赵乐语激动地一拍大腿,站起身道:“你还真信他啊!”
“什么?”凌煦被她的反应弄得更加不明所以,一头雾水地坐在原地。
赵乐语无语地闭了闭眼,双手按住凌煦的肩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焦急道:
“崔栎是武将啊武将!习武之人怎么可能看不出你的摔倒是故意的?习武之人怎么可能听不见正有人朝你们的方向走来?又怎么可能躲不开你要吻他的动作?”
“你的每一步他都知道得清清楚楚,他是故意的!你才是被他算计的那个!”
赵乐语一连串的剖析犹如一声惊雷,在凌煦耳边炸响。
她愣愣地坐在原地,整个人呆滞地看着赵乐语。
凌煦一直认为自己与崔栎成婚,是她当初精心设计的圈套,叫崔栎栽了跟头。虽然后来他对她有情,凌煦也以为不过是二人相处较多所致日久生情,但她从未想过有一种可能。
就是崔栎从一开始,在她计划那一场拙劣的圈套以前,便喜欢她。
一瞬间,凌煦想起新婚之夜,崔栎曾经生气地对她说:"若是换了旁人呢?你也一样这般利用,一样嫁给他吗?”
原来是这样。
可是。
“可我和崔栎在那次宴会是第一次见面,他怎么会喜欢上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女子呢?”凌煦皱着眉问道。
赵乐语坐下来,认真道:“那是你记忆中,你们的第一次见面,也许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崔栎见过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