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今天爱上夫君了吗 > 51. 念(2)
    崔栎注意到她的动作,眉头微皱,伸手将凌煦的头发从她手中解救出来。

    他耐心地为她轻轻擦拭着,凌煦的心跳鼓噪作响,看着墙上被烛火映照的身影,想起在周芊家中的那个雨夜,崔栎也是这样站在她身后,慢慢替她将长发擦干。

    那时她还不能确定自己的心意,可如今确定了,老天却又与她开了好大一个玩笑,将她的性命系于他人手中。

    想到还未有任何消息的柯空青,和她那不知何时又会再次发作的怪病,凌煦嘴角的笑意消失,神情也落寞下来。

    崔栎站在她身后,没能看见凌煦的表情。长夜微凉,他担心凌煦因沐发受凉,手上动作不停,认真地将她的长发从发顶一寸寸擦干。

    他们谁都没再开口说话,屋内只剩发巾与长发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

    凌煦看着墙面上投下的她与崔栎的身影,心中思绪翻飞。

    过了好一会,连墙面的影子都渐渐偏移开,崔栎才停下擦拭的动作,用手轻轻捋过凌煦的长发,手心再感觉不到水汽的湿意,低声道:“好了。”

    几缕发丝顺着崔栎的动作滑落,凌煦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抬眼对崔栎一笑。

    “多谢夫君。”

    她仰头看着他,未施粉黛的脸上表情带着眷恋和信任,崔栎捏着干巾的手一紧。

    他轻咳一声,把干巾放到一旁的架子上,随后一理衣袍,坐在了凌煦对面。

    凌煦见他这样,便知他有话对她说。

    想到今日在沈家的情形,又想到柯空青对她嘱咐的话,凌煦下意识就想逃避,她拒绝的话还未出口,便听见崔栎开口喊她。

    “夫人。”

    她硬着头皮对上崔栎的视线,佯装镇定地开口:“怎么了?”

    崔栎的手心微微出汗,缓缓开口道:

    “今日在沈家的事,我想向你道歉,是我失了分寸。”

    凌煦神情微怔,没能反应过来。

    “夫人被沈姑娘带离后,我便在府内四处找你,好不容易找到,便远远瞧见夫人与表兄在廊下单独相处。表兄与夫人关系亲近,夫人与他之间又有许多我不知道的事情,我小肚鸡肠,难免对比吃味,将表兄当作威胁。做出不理智之事,在沈家那样咄咄逼人的质问叫你为难,是我不好。求夫人原谅,我以后绝不会再犯。”

    崔栎字句恳切,眼神可怜又小心地瞧着凌煦的反应。

    凌煦看着他,脑中想好的为何对他隐瞒的搪塞之语尽数用不上了,嘴唇微微张着,说不出话。

    她眨了眨眼,满脸无奈和冤枉。

    “表兄与我只是幼时一块长大的玩伴。多年未见,我与表兄频频说起往事,也不过是因为除此之外,我们也再无什么话题好说罢了。我与夫君成婚以来经历诸多事情,我待夫君之心,难道夫君不明白吗?夫君又怎么会因此而觉得,表兄是个……威胁?”

    凌煦解释道。她不懂崔栎的吃味究竟从何说起,在她看来,那不过是表兄妹之间再正常不过的寒暄罢了。

    崔栎看着凌煦的表情,便知她还是没有看出凌荣轩待她究竟有何不同,崔栎也不想替凌荣轩点明,索性将此事揭过作罢。

    “有夫人此言,我便安心了,我相信夫人。”

    崔栎一句话说得可怜又懂事,落入凌煦耳中,听得她竟开始自我反省,是不是真的和凌荣轩的距离太近。

    “只是。”崔栎又开口,语气中的示弱悄然消失,变得郑重其事,“夫人所说待我之心,是哪一种?”

    凌煦被他一问,有些莫名。

    “夫妻之间,还能有哪一种?”

    她疑惑开口,显然不明白崔栎究竟想要听见她说什么答案。

    崔栎放弃了隐喻,凌煦在此事上迟钝他早就知晓,他却还是学不聪明,非要绕着弯子问她。

    他清了清嗓,认真道:

    “我知道自己这身皮囊颇得夫人青眼,我并不介意,对我而言,这也算一桩幸事。只是夫人爱我,眼中只有这身皮囊,还是连同我这个人的一切,都全然接受?”

    崔栎说完,手掌紧张地握拳抓住膝上的衣裳,强装镇定之色等待着凌煦的反应。

    他今日问出这话,以为自己做好了听见任何答案的准备,可真将心底疑惑问出口,崔栎还是十分忐忑。

    凌煦坐在原地,表情写满了荒谬二字。

    她看起来像是会为了那点男色而动摇的人吗?

    尽管崔栎的皮囊确实是她心动的一部分原因,但她也并非这样肤浅之人,仅仅因此便愿与他亲近。她与崔栎共同经历诸多事情,桩桩件件累计,如何说得清心动从何而起?

    凌煦正想开口为自己解释,将心中所想告诉崔栎,却忽然想起什么,想说的话被尽数按下,神情也严肃起来。

    她愿助长公主称帝之事,还没有告诉崔栎。

    若此时顺着崔栎的问题将自己的真心道出而瞒下此事,日后再说出来,崔栎会不会认为,她是为了帮长公主成事,才说出自己是真心爱他的话。

    凌煦咬住下唇,思索再三,开口道:“回答问题之前,我有话想先和你说。”

    崔栎眼中落寞一闪而过,却还是坐直了身子,点头认真听着。

    “夫君可还记得,我参加长公主宴会那日回府,曾吩咐过不想见人。”

    “记得。那日我想见你,还是翻窗去见的。”

    说起长公主,崔栎的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那日凌煦赴宴,在长公主府究竟发生了什么,他至今不曾知晓。

    “其实,那日宴会结束后,长公主曾单独将我留下来。”

    凌煦的语气还算平静,视线与崔栎相接。

    “我想夫君应当知道,长公主所谋之事是什么。她留下我,是为说服我帮她。”

    “我答应了。”

    话音落下,崔栎再坐不住,他的神情瞬间变得难以置信。

    “你答应了?为什么?可是她威胁你了?”

    崔栎的反应在凌煦预料之中,她轻轻抿唇,反问道:“夫君可知宫中曾有一位宸妃?”

    她观察着崔栎的反应。

    崔栎的眉头拧起,并不明白凌煦为何此时提起宸妃。

    “自然知道,但宸妃娘娘病逝已久,这和长公主之事有什么关联?”

    崔栎的反应不似作假,他显然并不知道宸妃之死另有隐情。凌煦没有卖关子,将宸妃死在深宫的真相,一字一句道出。

    “皇帝公之于众的死因,是宸妃重病难愈无力回天。但真相并非如此,即便皇帝将消息封锁,也还是有不少人知晓。宸妃的父亲是前任中书令,因在朝堂上直言不讳,指出皇帝错处,被皇帝贬谪。”

    “而仅仅撤职并不能解皇帝心头气恼,皇帝担心自己对中书令做得太过,史官和世家会联合上折子,便把自己的怒火,转向了身在后宫的宸妃。他日日用极其残酷的手段折磨宸妃,不许她请御医,不许她向外报信,最终宸妃伤重难愈而死。”

    崔栎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这些事情,他从不曾知晓。

    他回京城的时间晚,父亲去世前,朝中的波云诡谲都被父亲一手挡下,他只需潜心练功。

    待父亲去世后,他独自走入朝堂,除了父亲留下的亲信和他自己的好友,其余人都因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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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份而与他保持距离。自然,这些被掩埋的事情也不会有人告诉他。

    崔栎面色复杂,眼中仍有些不敢相信的抗拒意味,却已经开始动摇。

    “宸妃娘娘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而死……皇上怎么能?”

    凌煦见他如此反应,情绪上涌,眼神中写满了难以抑制的恨意,每个字都像是从牙关中挤出来一般用力,放在身侧的手正不断地发抖。

    “崔栎,你仔细想想,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是明君吗?江州水患多日,皇帝不下诏书,不派都水监前去察看,在皇宫中日日寻欢作乐。国库空虚,户部拨不出银两,他若是明君,早该召集大臣集思广益将此事解决。可问题一直在那,他甚至在这样困难的时刻,还想要选秀充盈后宫!”

    “宸妃之死在前,那些世家女又有什么错?家中长辈把她们如珠如宝的养大,进了宫里日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稍有不慎,等着她们的是什么你清楚吗?皇帝会控制她们身边的所有人,她们亲近的人会一个又一个被皇帝杀害,那种孤立无援的绝望,你能体会吗?”

    凌煦说着站起身,激动地一口气将话说完,此时正站着喘气。她的神态有些失控,那些曾经在宫中度过的暗无天日的时光仿佛又回到了她眼前,那样痛苦得叫她窒息、恐惧。

    “凌煦。”崔栎也跟着站起身,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紧皱着眉头打量着她。

    她的反应太过激烈了。

    皇家秘辛并不是人人都有机会得知,除长公主之外,凌煦能够了解这些皇家秘辛的方式,就只有凌丞相,但凌丞相是绝对不会对自己的孩子说起这些事情的。

    那么,仅仅是和长公主见的一面,会影响她到这个地步么?长公主会在刚达成合作时,就将这些话都和盘托出么?

    有什么画面从崔栎脑中一闪而过。

    凌煦这样的表情,他什么时候见过?

    “为什么说起这些,你的反应会这么激烈?为什么你会对这些事情了如指掌?就好像,你亲身经历过一般?”崔栎问道。

    他知道自己说的话很荒唐,很不着边际,可凌煦的表现实在是太奇怪了。

    他想起他们成婚后凌煦数次在他面前刻意掩藏的复杂表情,又想起凌煦和柯空青避开众人的秘密谈话。

    似乎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

    凌煦脸色瞬间煞白,她没想到崔栎能联想到这些,她大力甩开他的手,语气已经有些虚,却还是强硬地大声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不要扯开话题,现在重要的是你到底明不明白,皇帝根本不值得你的效忠,他从头至尾都不配坐在那个皇位上!”

    她试图将崔栎的注意力转回政变之事上,可崔栎将视线定定落在她身上,对她的话充耳不闻,继续追问道。

    “你救下十五和十八,真的不是因为从前与他们相识吗?柯空青突然离京是因为什么?他是不是知道什么关于你的事情?”

    凌煦被他几个问题说得心慌,已经不敢再看崔栎的表情,她掩饰着偏过头,垂在身侧的手不断用力,指甲紧紧扣在掌心。

    有锥心的痛意从她身体升起,凌煦的额前开始冒出冷汗。

    不好,这感觉......

    凌煦咬了咬牙,这样熟悉的痛意,上次柯空青在时她体验过一次。

    不能现在晕倒,她必须将这件事说清楚。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究竟为什么要把话题转移到莫名其妙的方向去?崔栎,你不过是在为自己的愚忠找借口罢了。”

    凌煦强撑着说道,她的手指痛得脱力,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难以辨认,耳中传来尖利的啸声——

    “凌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