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恐怖管理局 > 20. 游乐园
    之前在恐怖域里,易野答应过要带蓝溪亭去玩真正的海盗船。

    两人进了游乐园大门,连地图都没看,易野就轻车熟路地领着她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绕过旋转木马和碰碰车,直奔海盗船。

    排队的人不算多,大多是家长带着半大的孩子,队伍里偶尔爆发出一阵小孩子的尖笑和追逐打闹。

    蓝溪亭站在队伍里,两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仰头看着那艘正在来回摆荡的海盗船——船体漆成深棕色,船头雕了一个戴着眼罩的骷髅,骷髅嘴里叼着一柄弯刀,看起来倒是有模有样。

    她有些狐疑地看了易野一眼,易野回她一个胸有成竹的笑。

    结果坐上去,安全带刚系好,海盗船开始启动。船体缓缓地前后摇摆,幅度小得像公园里老年人晨练时踩的摇摆机。

    坐在后排的小孩子兴奋地尖叫了几声,很快就因为不够刺激而安静下来,开始跟身边的妈妈抱怨“怎么这么慢呀”。

    蓝溪亭双手握着安全带,侧过头,朝易野翻了一个毫不掩饰的白眼,语气里满是上当受骗的不忿:“这就是你说的正宗?!我还以为会有多刺激,结果就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在坐摇篮!”末了,又道:“骗子!”

    易野眨了眨眼,表情里没有半点骗人被抓包的心虚。他看着前方那根慢悠悠摆动的桅杆,目光有些悠远,像是在透过这艘温驯的海盗船看早已不复存在的东西。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颇为怀恋的轻柔:“很久以前是很刺激的。那时候的海盗船能甩到快一百八十度,过山车是真的会把人倒挂在半空中十几秒,鬼屋里的工作人员随时会从你背后摸你的脚踝。只不过这些年来恐怖事件高发,联合国就下令禁止了一切刺激行为。

    游乐园的许多项目都会刺激人产生恐惧的心理——恐惧本身就是一种能量,容易被恐怖域吸附和利用,增加恐怖域出现的频率和强度。但又不能没有娱乐设施,不然社会更压抑,压抑到一定程度同样会催生新的恐怖域。

    所以就降低了难度,把海盗船调成了摇篮,把过山车调成了观光小火车,鬼屋里的鬼都改成了卡通形象,蹦极的最低高度从一百米降到了两米。”

    蓝溪亭听完,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

    她偏过头,每个设施前都排着一条蜿蜒的长龙,有情侣手牵着手,有父母肩上扛着小孩,有小贩推着冰淇淋车在人群边缘叫卖。

    这一切都是安稳的、有秩序的、被保护得很好的。

    她收回目光,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也是。”

    两人花了半天时间将游乐园里的所有设施都玩了个遍——旋转木马骑了,蓝溪亭挑了一匹最高的白马,易野坐在她后面那辆金色的南瓜马车里,长腿委屈地蜷在外面的踏板上;碰碰车开了,易野被蓝溪亭追着撞了整整三个回合,方向盘拧得咔咔响也没能逃脱她的精准打击。

    虽然难度堪称儿童级别,但蓝溪亭依旧玩得很开心。她还在鬼屋里顺手破了两个藏在镜子迷宫和假棺材里的小恐怖域。

    下午四点,游乐园出口的天穹却泼满了墨汁。霓虹灯牌在骤然降临的夜色中浮起,像溺水的星子,挣扎着吐出最后一点猩红与幽蓝。

    蓝溪亭靠在副驾上,手里举着一只从游乐园门口买的粉色棉花糖,有一搭没一搭地撕着吃,糖丝在指尖化成一小块黏糊糊的印记。

    周子淇前不久在城西新开了一家特色菜馆,做的是融合菜,据说招牌的炭烤牛肋排和花胶鸡汤在朋友圈里被传得神乎其神。

    他天天给易野打电话发消息,约他出来吃饭,热情得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布谷鸟。

    易野那时候正忙着处理恐怖域的相关事务,根本抽不出时间,每次接电话都是三言两语打发掉。

    现在终于有空了,便想带着蓝溪亭一起去。他倒不是对那家菜馆有多大的兴趣,只是觉得玩了一天下来,总得让她吃顿好的。

    他当着蓝溪亭的面拨了周子淇的电话,那边几乎是秒接,周子淇的声音兴高采烈地从扬声器里炸出来:“哎哟,易大顾问,您老人家终于有空了?我还以为你被恐怖域吃了呢!”

    易野把手机拿远了几寸,等他嚷嚷完了才说:“你那菜馆还开着没?今晚我去吃饭。”

    周子淇一听,立马答应,声音里都带着笑:“行啊,必须行!给你留最好的包间。”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翻了一遍易野的朋友圈,确认这个人身边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特别的人,于是试探着加了一句,“对了,你那个谁——要不要一起来?”

    易野靠在驾驶座上,一手搭着方向盘,偏头看了一眼副驾上正专心撕棉花糖的蓝溪亭:“我带个人,没问题吧?”

    周子淇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人”字前面省略的所有定语,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行啊,当然行。我还从来没见过你的——呃,朋友呢。”

    /

    周子淇站在自己餐馆的门口,背靠着那扇擦得锃亮的玻璃门,百无聊赖地打着手机游戏,等待易野的大驾光临。

    霓虹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投在门前那片被擦洗得反光的水泥地上。

    他选了店里最好的包间,让后厨备了最新鲜的食材,连餐桌中央的插花都是亲自去花店挑的——一束淡黄色的洋桔梗,他觉得这花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他就是想知道,易野那个万年铁树不开花的人,带来的朋友到底长什么样。

    引擎低吼碾过街市喧嚷,一辆通体漆黑的奔驰大G刹在眼前。夜色被车漆的幽光劈开一道裂口,街灯的光在流畅的车身线条上滑过去,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周子淇绷直脊背望向驾驶座,车门却纹丝未动。视线偏转的刹那,副驾车门猝然旋开。

    金光流泻,蓝溪亭步下,她眼睫微抬,一点金芒掠过瞳仁——像神祇垂眸,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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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尘埃。

    周子淇呼吸一滞,餐馆的强光将他僵硬的影子钉死在水泥地上,血液凝成冰碴。所有动作、言语、思绪,全被那惊鸿一瞥绞得粉碎。

    他像个误闯禁地的蠢货,隔着无形玻璃,瞠视着不该存于人间的稀世孤品。

    易野也从驾驶座上下来了。他绕过车头时恰好看到周子淇那副丢了魂的模样,见状啧了一声,毫不客气地一掌拍到他背上。

    那一掌力道不小,闷闷地响了一声,差点拍得周子淇一口老血喷出来。

    周子淇往前踉跄了小半步,捂着后背猛地回过神来,怒目而视:“你干嘛啊!手劲那么大,想谋杀朋友啊?”

    易野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是弯着的,但眼睛里一丝笑意都没有。

    “上学的时候,老师没告诉过你,直勾勾盯着别人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身体微微朝蓝溪亭的方向侧了半步,刚好挡掉了周子淇大半的视线。

    周子淇瞬间脸红,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根。他气急败坏地抖掉易野搭在他肩上的手,“我哪有你说的那么露骨——”

    他刚想辩解几句,易野已经抬手打断了他,“我们玩了一天了,很饿,不想听你废话。快点带你那些拿手菜上来,不然我就发朋友圈说你这家店还不如街角那家兰州拉面。”

    周子淇忿忿不平地领着二人穿过大厅,上了二楼,推开最里面那间包间的门。

    包间不大,但布置得精致用心,墙上挂了一幅水墨荷花,桌上那束淡黄洋桔梗被头顶的暖黄色吊灯照得格外温柔。

    周子淇大手一挥,冲服务员说了一句“上菜”,几个凉菜很快就端了上来。结果菜才上来两盘——一盘口水鸡,一盘桂花糯米藕——蓝溪亭的手机就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关葭。

    她放下筷子,来到窗边接起电话,对面关葭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像是刚从什么紧急会议上下来,连客套的开场白都省了:“老祖宗,找到王步宇了。情况有些复杂,您能不能现在来局里一趟?”

    蓝溪亭立马从关葭语气里听出了不简单。她抬起眼,朝易野递了一个眼神。

    易野心领神会,已经站起来拿椅背上搭着的外套了。

    他拍了拍还在生闷气的周子淇的肩膀,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些,但依旧是那种没得商量的果断:“有事,今天先不吃了。改天再请你吃饭,地方你挑。”

    蓝溪亭挂掉电话也走了过来,冲周子淇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打完招呼,易野就跟着蓝溪亭离开了。

    包间的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桌上那束洋桔梗被门风带得轻轻晃了几下,口水鸡的红油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桂花糯米藕的糖丝还挂在藕片上没有断。

    周子淇一个人坐在包间里,看着对面两副没动过几口的碗筷,喃喃了一句:“朋友……我看是你的命根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