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恐怖管理局 > 16. 午夜出租车(16)
    从恐怖域里出来的一瞬间,通讯设备像溺水的人猛地浮出水面,哗啦一下全活了。

    每个人的手机、手环、内置耳机同时发出重启的嗡鸣,紧接着是潮水般涌进来的未读消息提示音。

    黄熙雯几乎是立刻就接通了局里的通讯链路,她的声音沙哑但克制,用最快的速度汇报了人员伤亡、恐怖源消灭情况以及位置坐标。

    局里很快定位到了他们的位置——雾城郊区,靠近丽山镇的一片废弃矿山公路。

    信号点在地图上一亮,后勤组的人都愣了。

    邱骏晨把定位放大又缩小,反复确认了好几遍,还是觉得莫名其妙:“怎么跑那儿去了?他们明明是从市中心护国路上消失的,再怎么拐也不该从郊区出来啊。”

    他推了推眼镜,转头看向办公室里其他人,“这偏了得有三四十公里吧?恐怖域的出口还会漂移不成?”

    他转头看向旁边位置上的人,那人也摊了摊手,一脸想不通。

    办公室里几个值班的同事凑过来看地图,七嘴八舌地议论了几句,有人说可能是恐怖域内部空间叠加导致出口偏移,有人说也许是灭掉源头后域核不稳定把出口甩出去了,总之谁也说服不了谁。

    祝长安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她从地图上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易顾问也在这次恐怖域里,等他回来,或许可以解答我们的问题。”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倒不是质疑——易野在局里的地位就是这么特殊,凡是跟恐怖域原理、规则、机制沾边的问题,他说的话基本就是最终解释。

    只是那个名字被提起来的时候,总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收敛几分。

    邱骏晨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把定位转发给了去接人的行动组。

    从恐怖管理局到雾城郊区,差不多需要一个小时的车程。等接人的车到了、把人一个个接上车、又在夜色里穿过大半个城市回到局里,时间已是晚上九点半。

    局里的办公楼依旧灯火通明,夜色下那些暖黄色的光安静地照着门口的台阶和两侧修剪整齐的冬青。

    被恐怖域折腾了一整天的人陆陆续续从车上下来,一个个灰头土脸。

    孔笙的作战服上混着血渍、灰尘和柏油碎屑,但精神头倒还不错,一落地就伸了个大懒腰,被秦远在背上拍了一巴掌赶去医疗室。

    黄熙雯扶着李常盈走在后面,两个姑娘互相搀着胳膊,边走边小声嘀咕着什么。

    按局里的规定,所有从恐怖域里出来的人都需要进行心理评估。这是硬性流程,不管你是新人还是主任,是顾问还是队长,一个都跑不掉。

    负责今晚评估的心理师姓沈,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圆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着很和气,但职业习惯让她总在不动声色地观察人。

    蓝溪亭坐在她对面,回答了一堆标准问题——有没有失眠、有没有噩梦、有没有出现闪回、有没有听见或看见不符合现实的东西。

    蓝溪亭的回答简洁到近乎敷衍,但每一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

    沈心理师在记录表上打了最后一个勾,合上文件夹,笑着说:“蓝主任,可以了,你这边没什么问题。”

    蓝溪亭点了下头,站起来推开诊疗室的门,往外走了没两步,余光猛地瞥见门边的墙上靠着一个人。

    那人双手插在兜里,一条腿微屈,另一条腿悠闲地交叠着,肩膀斜斜地抵着墙面,姿势格外潇洒,像是杂志里走出来的平面模特。

    白炽灯从他头顶打下来,在眉骨下投了一道浅浅的阴影,睫毛在眼睑上落了一层细密的光。

    蓝溪亭脚步顿了一下,奇怪地问道:“你怎么在这?”

    易野保持着那个姿势没动,只微微侧过头来看她。

    他背着光,眼睛里映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外面透进来的一点夜灯,亮盈盈的,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弯下去,嗓音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餍足:“等你一起回家啊。”

    跟在蓝溪亭身后出来的沈心理师正好跨出门槛,闻言脚步一绊,差点把怀里的文件夹甩出去。

    她的目光在蓝溪亭和易野之间来回弹射了好几个来回,下巴微微往下掉了一点,又被她专业本能强行收了回来。

    但那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出卖了她——眼睛亮得惊人,嘴角抿都抿不住,分明是一副“我听见了什么惊天大秘密”的模样。

    局里谁不知道易野这朵高岭之花啊——他刚来局里那阵子,好几个科室的单身同事都蠢蠢欲动过。

    可他平时对谁都是淡淡的,除了必要的工作交谈之外谁都不爱搭理。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就点个头,但那个头点得毫无温度,纯属礼貌。

    更不要说等人一起回家这种事了——他以前连开会都不等人,时间一到就走,谁迟到谁活该。

    一起回家,回谁的家?他不是住后勤组配的那个单身公寓吗?蓝主任难道也住那儿?

    不对,那个公寓楼她前两天还帮同事送过东西,蓝主任分明不住那里。那就是说——他们已经住在一起了?!

    沈心理师的嘴巴抿成了一条波浪线,牙齿轻轻咬住了下唇,强迫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

    蓝溪亭哦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月亮挺圆。但她下一句话就让沈心理师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回家就回家,不要说得这么暧昧。”

    易野闻言低低笑了起来。

    走廊里的灯光在他弯起的眼尾上跳了一下,他身上那股疏离的高岭之花气息在这一笑里碎了个七七八八。

    “你自己要瞎想我有什么办法?”他微微摊了一下插在口袋里的手,肩膀跟着耸了一下,那个动作里带着一种极其不自觉的纵容和亲昵。

    “……”蓝溪亭不想跟他说话了。她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直接略过他,头也不回地走到电梯口等电梯。

    易野好心情地从墙边直起身来,插着口袋的手抽出来一只,朝还愣在诊疗室门口的沈心理师扬了扬手指,示意再见,那动作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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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又自然,然后屁颠屁颠地跟在蓝溪亭后面,那背影看起来像一条终于等到主人下班的大型犬。

    等他们一前一后进了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沈心理师才像被解了穴一样猛地吸了一大口气。

    她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那手速快得直飙八百,连表格掉了都顾不上捡,靠在诊疗室的门框上,一张脸被手机屏幕的光映得泛着幽幽的白:“老祝,你猜我刚刚看到谁了?”

    对面几乎是秒回,言简意赅一个字:“谁?”

    沈心理师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拇指噼里啪啦地敲着屏幕:“易顾问!我不是给蓝主任做心理评估吗?结果一出来,就看到易顾问等在门口,蓝主任问他在这干嘛,你猜他怎么说的?”

    祝长安大概正在办公室值班,回复得很快,但依然不改她言简意赅的风格:“排队?”

    沈心理师几乎要把屏幕戳穿:“Nonono,再猜,你绝对想不到。”她发完这句,又发了一串感叹号,然后攥着手机等回复。

    这次祝长安隔了差不多两分钟才回。对话框上方不停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始终没蹦出消息来,像是在斟酌措辞。

    沈心理师等得脚尖都开始在地上点节奏了,终于,祝长安的回复来了。第一条是:“不会是等你——吧?”第二条紧跟着弹出来,只隔了一秒,显然是她自己想到了什么,语气里带了点难以置信的试探:“他要长情丝了?”

    沈心理师心里那个激动啊,打字都打错了几个字母,删了重打,又打错,最后干脆放弃九宫格换成语音输入,手指点着屏幕一字一顿地说:“他说,等你一起回家。你听见没——一起回家!他们这是住一起了吧!”

    她发完这一条,又忍不住补了一段,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憋了满肚子的话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哎呀妈呀,我都无法想象易顾问谈起恋爱会是什么模样。他那个人啊,平时谁都不搭理,结果私下里居然会耍帅,还说等你一起回家。对了,你说蓝主任该不会是为了易顾问才来局里上班的吧?不然谁放着安稳工作不做,来档案处当主任。”

    她当心理师这么多年,见过的八卦不算少,但这一桩绝对是她职业生涯里的高光时刻。那可是易野。

    对面沉默了片刻。祝长安的头像是灰白色的,对话框上方再次出现“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过了好一会儿,消息才弹出来,语气恢复了她惯常的平淡和审慎,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不动声色的纠正和提醒:“其他暂时不知道,但有一点是知道的。蓝主任来局里上班不是为了易顾问,她是局长千辛万苦专门请来的,也是异能者,听说很厉害。”

    沈心理师看着这条消息,眨了眨眼,回了一句:“哦——那更配了。”

    祝长安没再回复。

    沈心理师把手机揣回白大褂口袋里,往电梯的方向望了一眼。

    走廊里早已空荡荡的,只留下头顶白炽灯洒下的一片清冷白光,和空气中若有似无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