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班有自己的办公场所,能容纳下所有人。
因为要吃饭便把桌子搬的搬抬的抬,拼凑到一起弄了个大桌。
买饭的捕快名叫刘实,他先把冯仓的那份单独盛出来,把其他的往桌子上一甩,“兄弟们,开饭喽!”
他买的是烩菜,整整一大盆,配了一大摞的粗面饼子,李林当先掰开一个咬了口,“嗯,不错,关岳庙那边的吧?”
“可不是?”刘实甩了甩手,“可累死我了!”
“辛苦了,兄弟!”李林给他捏了捏胳膊,“下次换哥哥我去。”
“得了吧!”刘实白了他一眼,“这里就我最没用,你们都有一个好脑子,还是好好破案吧,兄弟的屁股可不想遭殃。”
李林正在给他捏胳膊,闻言用力掐了他一下,掐的对方嗷嗷叫,“你以为我不想?你以为我不想?哥哥的屁股还不知等着谁来救呢?”
说到“救”字,不知怎的,他脑袋偏了那么一偏,随即邢姝砚的人影就进入到视线之内。
“哎哎哎!大侄儿?到叔这边来?叔给你占了地方!”
和他隔了一个空位的陈胜敲敲筷子,白了他一眼,“喊谁大侄儿呢?要不要脸?进了咱们捕班,那就是兄弟?什么大侄子不大侄子,要叫回家叫去!”
骂完李林,陈胜一屁股坐在李林专门为邢姝砚空出的位置上,把自己原来坐的凳子空了出来,笑的跟朵花儿似的朝她招手,“小邢坐我这边,我都给你擦过了,保证干净。”
邢姝砚两只手正艰难的配合着盛菜,闻言,一个劲没用对,汤勺直接掉回盆里,差点把碗都给摔了。
李林一见站了起来,捧着自己的吃食走到她旁边,咬了一口饼子含糊着问:“是不是酒毒还在发作?哎呀,都怪我,早知道就不灌你了。”
说完,放下自己手里的东西,接过她的碗,拿起勺子满满的扣了一碗,塞进她手里,“多吃点,早日把身体养好。”
捕快们都是第一次听说酒毒的事,纷纷打听怎么回事,待听李林说了前因后果后,均是一脸懊恼,纷纷表示以后不给邢姝砚灌酒了。
这对邢姝砚来说,算是意外之喜。
打完饭,李林没回自己原来的位置,而是紧挨着邢姝砚坐了,丝毫不惧对面陈胜眼里乱飞的刀子。
邢姝砚一手饼子一手菜,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饼子又到了,死命追着嘴跑,生怕吃不饱似的,一口接着一口。
正乱哄哄的吃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门口。
就愣神看向门口的功夫,菜和饼子前后脚进嘴,噎的她直翻白眼。
正在鼓着嘴用力的咀嚼,就听冯仓抬手给陈景行介绍道:“这就是咱们捕班的兄弟了,那天陈公子都见过。”
陈景行很给面子,“是,都见过。”
说完,他微笑着看向屋内众人,眼神掠过邢姝砚的时候明显错愕了一下。
邢姝砚自认自己瘦瘦小小,是捕班里那个最不起眼的,谁想到对方的眼神偏落在自己身上。
这真是又尴又尬又不知如何是好。
只能脖子一缩,放下手里的东西,像个小老鼠似的两只爪子捂着嘴更加用力的咀嚼起来。
陈景行看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柔和了起来。
吃过饭,大家移步他处,冯仓特意给大家介绍了陈景行,“从今天起,陈公子跟着我们一起查案,你就跟着……”
他本想说跟着李林的,一撇头却见陈景行的眼神似有似无的落在邢姝砚身上,话锋一转就道:“……跟着邢书同好了,他虽是我们这儿年纪最小的,能力却是不俗,就连县令大人也多有褒奖。你们都是年轻人,想必有很多想法是共通的。”
邢姝砚吃饱喝足昏昏欲睡,突然被从天而降的大饼给砸了个跟头,瞬间困意全飞,两手乱摆的拒绝。
“不行不行不行,我才来几天啊,我自己还得找人带呢,哪能带得了别人?”
她一味的推脱,旁人却只是起哄,大家都是长了眼睛的,还不知道陈景行是谁吗?没见昨天晚上县令大人都承认这是他侄子吗?
这样一尊大佛,有没有办事能力不好说,难伺候却是肯定的。
大家赶鸭子似的将邢姝砚捧起来放在高高搭起的架子上,就是不让她下来。
邢姝砚只能委委屈屈的收下这个比自己高一头、面如谪仙却是一个白板的新徒弟。
解决完新人谁带的问题,开始步入正题。
陈胜带人去城中各药铺查找马钱子来历,马钱子只有三家大药铺有,从未单卖过,每次都是大夫开出药方来,随其他药材一起煎煮,从未超出过剂量,且开方极谨慎,从这里漏出去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李林这边走访梁丰家和周边四邻,得到的信息也不多,只知道梁丰平日里为人十分和善,梁家也没和邻居家起过摩擦。
梁丰家住在北门边的仁清巷里,李林带人过去的时候,梁家门上已经挂了白。一口薄皮棺材安置在院子里,顶上搭了棚子,只等衙门把尸身还回来就入殓。
梁家如今就剩下两个人,梁乐和梁母。
梁母得知消息,一夜之间头发全白,人老了不止十岁,神志也有些不大清楚了,一个劲的念叨着梁丰的名字,又要剪了梁乐昨晚带回来的红布给儿子做新衣裳。
梁家小院不大,只有三间正房和东边两间厢房,西边是一小片空地,停着棺材。
东厢房已经收拾出来了,门窗修的完整,墙壁刷的雪白,从敞开的门里能看到里面的家具都打了一多半。
“那是准备给梁丰成亲用的屋子,门窗都是他抽空拾掇的,家具是和邹萃琴一起商量着选的。”李林说到这里又补充道:“邹萃琴就是梁丰没过门的媳妇,据梁乐说他们两个的感情非常好,两家人对于这桩婚事也很期待。”
“卑职带人去了一趟邹萃琴家,她家住在十二里巷,和梁丰所在的仁清巷只隔了一条街,距离不远。到的时候,邹萃琴病在床上起都起不来,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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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昨晚发起了烧,见到卑职和兄弟们的时候还很吃惊。”
说完,李林唏嘘道:“待听到咱们带去的消息后,一个白眼厥了过去,卑职离开的时候,人还没醒呢。”
冯仓见他说完了,点头让他下去,道:“今天我带人重走了一趟八仙楼,倒是有些收获,邢书同,把东西给大家看看。”
邢姝砚答应一声,把上午画的那些画卷找了出来,一张张展开给大家看,顺便解释了一番。
众人听完,看她的眼神都快发出光来。
刘实捂着屁股,目光灼灼,“小书同,哥哥要请你吃最好的饼!”
邢姝砚:“……”
冯仓正要开口就瞥见一旁坐着的陈景行,话锋一转,“邢书同,杀人的动机有几种,你展开来说说。”
邢姝砚知道自己是新人,这种类似于课堂提问的话问自己最合适,她也没推脱,站起身来道:
“杀人动机并不多,第一种就是因财被杀。大家都知道,此案中的死者梁丰是八仙楼里跑堂的小二,工钱并不多,因为要赡养母亲养育胞弟,剩下的就更少,他没有余财,所以图财这一条并不成立。”
“第二种是因情被杀。梁丰,男,年二十一岁,身高七尺二寸,”邢姝砚抬手比划了一个高度,“家境虽然普通,但身体健康,没有疾病,按说他这个年纪的男子应该早就成婚才对,可梁丰一直拖到了二十一岁,这是一个很大的疑点。”她强调道。
陈景行手搭在腿上,看着如青竹般挺立,侃侃而谈的邢姝砚,眼睛一眨不眨。
李林:“我们走访过梁家的邻居,据他们所说,这些年,不是没有给梁丰相过亲,只是一直没成。”
陈胜:“那到底是什么原因不成?是嫌他穷吗?”
李林挠挠头,“也不是吧?”
邢姝砚想到今天上午在八仙楼查访的细节,“我记得八仙楼一共八个小二,除梁丰外有五个都成亲了,收入也不比他高,外表也没比他出色。”
上午去八仙楼的捕快们纷纷出声附和。
邢姝砚皱眉沉思,“一个人的亲事总是成不了,一定有其原因。排除掉梁丰自己身有隐疾的情况,那就只剩下一种,就是他自己不愿意。”
陈胜嚷嚷,“你说的不可能,他又不是脑子有病,娶媳妇怎么会不愿意?”
李林捣了他一肘子,“瞎说什么你?现在分析的是梁丰,又不是你,你着什么急?”
捕快们噗嗤噗嗤笑,“可不是急,听说他八岁就给自己找好亲事了,还闹着要下聘,被爹娘给揍了一顿。”
陈胜一张脸涨的通红,环视一圈,愤愤然坐下。
邢姝砚强压着想上弯的嘴角,“他说的也不无道理。”
众人哦了一声,想问下文,邢姝砚却又道:“和梁丰订亲的邹萃琴住在十二里巷,和梁丰家所在的仁清巷只隔了一条街,两边几乎是头对着头。”
她伸出左右两根食指比划了一下,“大家能想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