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大一级压死人。
说三天时间,就三天时间。
三天之后怎么办?要不要洗干净等着?邢姝砚连想都不敢想。
听说县衙里打板子是要褪了裤子的,一想到这个,她整张脸都是黑色的。
比三天时间更紧迫的,是和铁尺之间不知怎的竟断不开联系了。
换句话说,她被一把铁尺上了身,还驱不走了。
铁尺也很委屈啊,明明很容易就能上/身/下/身呢?
一人一尺你抱怨我我抱怨你,到底还是铁尺理亏,绞尽脑汁想了个法子弥补邢姝砚。
【要是县令真的打你板子的话,我就想办法把你屁股变成铁屁股,这样就不会受伤了,怎么样?不生气了吧?】
邢姝砚差点被它的脑回路给噎死,翻个白眼都不知道要瞪谁。
铁屁股?亏它想的出来!
打板子的人难道是傻的?
两人没达成统一赔偿标准,依旧各占着身躯的一半,虽然多数时候都能配合,但也有例外。
比如清早起来一只眼睛率先睁开,另一只眼睛还睡的深沉。
再比如翻身的时候,一边身子想动,一边身子巍然不动,邢姝砚还没老就抢先体验到了半身不遂的感觉。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一路上拉扯着另外半个身子拖拖歪歪的来到县衙捕房,李林一见到她就好奇的打量。
“大侄子,你这是咋啦?”
邢姝砚低头瞅了一眼蠢蠢欲动不太安份不知道想做什么的半边身子,嘴角一抽,“昨天喝了酒,留了点后遗症。”
冯仓正好进来,听了她的话,明显顿了一下,又仔细打量了她一番,“中酒毒了?”
邢姝砚听了,赶紧点头,“属下酒量还是有点浅,虽然不醉……但是身体多少有些醒不过来,又赶上这种紧要关头,实在是……属下决定从今以后就戒酒。”
冯仓咂巴咂巴嘴,心中后悔,早知道这样,昨天就不吃席了,摊上了命案还被县令下了死命令,谁知道就那么寸呢?
多说无益,还是想想怎么办吧!
正说着话,捕快们陆陆续续的都到了,把人点齐后,冯仓开始分配任务。
他带着邢姝砚和几个人继续勘察八仙楼,李林带人走访死者梁丰家里和四邻,陈胜带人去城中各药铺查找马钱子来历。
众人轰然应诺,浩浩荡荡出发。
八仙楼出了命案,不能再营业,看起来倒是萧条的紧。
昨夜来吃饭的客人里面没发现有什么异常的,已经放归家中,此时楼里只剩下八仙楼内部的人。
掌柜李明财一见衙门的人出现在门口,急忙扭动着胖胖的身子来迎,“冯捕头,各位差爷。”
打完招呼,又谄媚的道:“没想到差爷们来的这么早,有没有吃早饭?正好里面有早饭,诸位随便吃一点?”
邢姝砚一抬头就看见一楼大堂内巨大桌子上热气腾腾、琳琅满目的丰盛早饭,随即嘴角抽了抽,这李明财可真是圆滑的紧。
冯仓却没给对方好脸色,“怎么?这是贿赂还是怎么着?”
李明财哪敢接这个话茬,擦着脸上的冷汗道:“怎么会?差爷们还能差一顿早饭不成?不过是因为各位爷辛苦,为了八仙楼的事忙里忙外,心有不忍,特地准备了些薄茶粗饭,让各位差爷垫垫肚子。”
见冯仓有答应下来的意思,邢姝砚赶忙盯着李明财发问:“后厨出了人命,已被衙门查封,按规定是不能私下揭开封条的,你们这早饭?”
李明财吓了一跳,赶紧摆手不迭,“不是不是不是,这早饭是差人出去买的,小的不敢撕了封条,不敢!”
邢姝砚刚才一问,不光是李明财,就是身边的捕头冯仓也吓了一跳,幸亏不是,要真是,自己还招呼兄弟们吃了这一餐饭,怕是长十张嘴都说不清了。
此时再看恭顺谄媚的李明财,冯仓就觉得哪哪都不顺眼了,生怕他什么时候再给捕班下一个套子。
邢姝砚看出冯仓所想,又瞥见身后对里面早饭目露渴望的捕快们,凑近他,小声道:“捕头,兄弟们都等着呢!”
捕快们虽然看上去吆五喝六人人都怕,其实俸银少的可怜,不过就是混个温饱罢了,谁有这么奢侈?用这么丰盛的早饭啊?
光看他们眼中露出来的渴望,冯仓就知道这一餐少不了,也不能少,要不然大家还不对自己有意见?
心中有了决断,也不怕事,第一个迈步走了进去。
邢姝砚紧跟其后走了进去,见大堂里只有寥寥数人,疑惑的看向李明财,“你们八仙楼就这几个人啊?”
不等他推脱,又道:“把大家都叫过来吧,一起吃,这么多早饭不会是全都给我们准备的吧?”
“他们都是些粗鄙下人,不敢和差爷们同食。”
“呦!”邢姝砚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寒碜谁呢?别耍那点花花肠子了,把大家都叫过来,咱们一边吃饭一边说话,多好?”
好?好什么好啊?
李明财心中暗暗叫苦。
八仙楼虽经营得当,却也不是本本份份做生意的,私底下还能一点猫腻也没有?
他生怕哪个不懂事的家伙碎嘴子把自己的老底给揭过来,到时候官差是办呢还是不办呢?
看出他心里的顾虑,邢姝砚笑道:“咱们今天只为昨天的命案而来,不为其他,你大可放心,不信你问冯捕头。”
八仙楼内跑堂小二一共八人,除了梁丰,还剩下七个。
除此之外,还有帐房一人,厨子六人,洗碗两人,杂活三人。
邢姝砚吃完饭,找了张空桌子,和李明财要了纸墨,在他的帮助下把八仙楼的格局布置画了下来。
每一层都是一张放满的了平面图,这还是她上辈子习来的记忆,没想到这辈子竟然还用上了。
在图上用不同颜色的点和线标注不同的人,八仙楼内哪个人负责哪一摊,昨天都招待了哪些客人做了哪些事,在当事人的口述和其他人的旁证下一一列举了出来。
八仙楼内的客人昨晚都录下了名单,刨除在场所有人的行动轨迹,剩下的就是梁丰的。
一目了然,清晰明了。
李明财张大嘴,惊讶的都能生吞一下鸡蛋,半天憋红了脸,“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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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能行?”
“为什么不行?”邢姝砚吹干纸上的墨迹,又端详了一下桌面上的图,“只要我们寻着梁丰的行动轨迹,就能知道他见过哪些人,走过哪些路,做了哪些事?我们要找的线索大概率会在里面。”
不光是八仙楼内的人惊讶的不行,就是捕班里的兄弟也都咝咝的倒吸凉气,一时间谁都不说话,只用亮晶晶的眼神看向邢姝砚。
他们怎么就想不到这么好的办法呢?以前多跑了多少冤枉路啊?
冯仓抬眼看向对面的邢姝砚,眼神动了动,果然是读过书的人,心眼子就是多。
忙完回到县衙,已经过了午时,其他几拨人早就回来了,冯仓敲敲桌子,随手指了一个捕快出去买饭,“一会吃完东西,把收集到的情况汇总一下。”
说完,环视一圈在坐的大伙,“昨天的情况大家也都知道,这案子是在县令跟前挂了号的,破不了案子大家都得吃瓜落。从今天起,没有上值下值这一说,全都给我住在衙门里,破了案子才能光明正大的回家。”
“那要是破不了呢?”
说话的乌鸦嘴一开口就被众人痛捶一顿。
“怎么说话呢?会不会说话?怎么会破不了,当然破得了!”李林一边嚷嚷一边蹦起来,眼睛睁的圆圆的,“我想起来了,今天走的早,还没给狱神爷爷烧香呢!”
被他这么一提醒,大家全都想了起来,确实有这么回事。
乱哄哄的挤出门去,挨个给狱神庙、衙神庙、土地祠全都供了香,乱哄哄的祷告一气,有个别愣头青还想去西边监狱里的狱神庙也走一趟,被李林一把扯回来,“那边不归咱们管。”
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对,琢磨琢磨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只是又确切的说不上来。
邢姝砚看他苦恼,帮他解释道:“我们不归那边的狱神爷爷管。”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这个意思。”
“你明明就不是这个意思!”旁边有人专门挤兑李林。
李林一把勾住对方狗头,夹在腋下,用力搓他脑袋,“我当然是……不然你说我是什么意思?”
他们这边乱哄哄,仪门里面,陈景岩扬了扬下巴,愁眉苦脸的问陈景行,“你真的要和这帮人一起啊?你看他们傻兮兮的,哪里像是能破案的样子?到时候案子破不了,县令大人也会打你的板子吧?”
陈景行倒没他这样苦恼,“没关系,好不容易遇上这么有趣的事,怎么能放过?”
“有趣?都死人了还有趣?”
陈景岩话刚说完就又“哎”了一声,“你你你……你又说了一个长句子哎?从昨晚到现在,你已经说了好几句长话了,跟以前很不一样。”
随即,他摸着下巴沉吟道:“要说有什么地方不同,那就是昨天晚上发生了命案?难道你开口说话跟命案有关系?”
陈景行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不作声。
陈景岩一脸一郁闷,“我又猜错了?跟命案没关系?……那是什么原因?”
陈景行没说话,背靠着墙,静静聆听墙后面传来的动静,里面就夹杂着邢姝砚的声音,十分与众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