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低头。”声音再度响起。
夔山灵才发现脚边草丛里有一只无毛鸟。
无毛鸟如鸡一般大小，奄奄一息趴在地上，全是上下一根毛也没有，皮肤上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双翅展开，两条腿蜷缩在身下。
“你好，你从哪里来的？”
“你好。”夔山灵蹲下来打招呼，她在四周翻找，看看有什么能够垫在这只鸡身下或者盖在祂身上，“我从青丘处过来的。”
“那真是很远的路，一路走过来很辛苦吧……”无毛鸟有些怀念，“当年我还拜访过九尾狐呢，也不知道祂现在舒服点了吗。”
夔山灵停下手，沉默一会，低声回复说九尾狐早就死去。
“好事啊，”无毛鸟明显精神一点，祂给头翻了面，用另一只眼睛对准夔山灵，“也算是解脱了。”
“你现在要去哪？”
“我？”夔山灵没找到合适的东西，她从骨链里腾出一个小箱子，正要问无毛鸟愿不愿意进去，“我要去拜师，我需要强大起来。”
“谢谢你，”无毛鸟抬抬翅膀，表示愿意进去，祂趴在箱子里思索半天，“拜师…我倒认识一位大能，就是不知道它收不收徒，你得自己去争取。”
“它肯定会符合你的条件，”无毛鸟笃定说，虽然它还没听夔山灵要学什么，“它是整个废墟最好的师傅，无论你想学什么它都能教你。”
“你继续往前走，走到尽头，那里有一片荒野，荒野中间有座小木屋，它就住在那里。”看到夔山灵被勾起兴趣，无毛鸟也没藏着掖着，直接指出位置。
“多谢，多谢。”夔山灵兴高采烈感谢，这就是山海经说的机遇吗，“需要我一起去吗？我可以捧着你。”
“……我不知道，”无毛鸟摇头，“我在这里呆了很久了，每次我想离开都会回到这里，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有人来呢。”
多年前无毛鸟把所有羽毛全部给了祂后以为自己会就此死去，却没想到阴差阳错被他们捕获，扔到这里，扬言要磨磨祂的性子。
无毛鸟心里闷笑两声，祂也算是磨平性子了吧，平和一点，至少现在已经没有冲上门干死那群家伙的冲动。
“你愿意让我试试带你出去吗？”夔山灵真诚问，“我似乎能打破一些怪圈。”
“当然。”有何不可，最差不过是重新回到这里。
夔山灵高高兴兴抱着盒子往前走。
“不周山是和青丘一样的山系吗？”夔山灵一边走一边问怀里的鸟，“我还以为大荒是一片荒野呢。”
“大荒和青丘不一样，”无毛鸟耐心解释，“青丘属于山经，是具体一个山，大荒全名叫大荒经，分为东西南北四经，你现在处在大荒西经中不周山旁。”
“原来如此，”夔山灵若有所思点点头，她没接着问不周山的情况，而是问起大能的喜好，“大能喜欢什么？我想进实验所救几个生物……”
“不要说那个词！”无毛鸟惊得抬起头，连忙阻止夔山灵，“他的总部就在不周山，你在这里说会让他们听到。”
无毛鸟左顾右盼等了好久，发现没什么异动后长舒一口气，“你倒是胆大，不怕进去就出不来了。”
“我答应过祂们，”夔山灵一脸平静，握紧的拳头却能显示出她不平静的内心，“我不能言而无信。”
“好，不愧先人之名，”无毛鸟先赞叹一声，随后提醒她。“可你可知我们进去就会被压制，甚至有的进入那里后一动也动不了。我们不是人类，他们屋子内部对我们有特殊压制效果，你家人可有告诉你过？”
“……那个，我就是人类。”夔山灵稍稍掩住箱子，不去看无毛鸟的表情。
其实也没法从一张鸟脸上看到什么表情，夔山灵只是有些心虚。
“人类？”无毛鸟可不信，人类身上可没有这么浓厚的味道，好几种生物的味道交叉，估计是个受欢迎的小孩。
它也没试着揭穿夔山灵，估计又是哪国的家长哄孩子的吧，“那也要小心，对你也是有压制效果的。”
“好的，我会注意。”夔山灵乖乖点头，她有点疑惑地看着山海经和01。
这两个人在她捡起鸟来后就一言不发，有十分的不对劲。
夔山灵先晃了晃01，看他没反应有大力摇晃山海经，摇得书页哗啦作响。
“别晃了，再晃吐你身上。”山海经有气无力吱声。
该死的，偏心眼的夔山灵，就知道嚯嚯祂，对那个破盒子差点又能怎么样。
“你们怎么不出声？”夔山灵也没忘01，食指指甲敲敲屏幕。
“可能害羞吧，”无毛鸟慢里斯条地说，“见到我太惊讶了，毕竟我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见到的。”
“多年未见你还是这么……”山海经为了祂的素质，没有全部说出口。
“久仰大名，我叫PCG-01。”01闪了两下，接着装死。
“啊…我听说过你，你怎么也到达这个地步，没和他们吃香喝辣，反而跑到一个小辈身上了呢。”无毛鸟故作惊讶。
“或许和您的经历一样吧，”01不得已滋啦两声，“毕竟谁会想到会成现在这个模样呢，无论生前多么伟大，死后还不是要风餐露宿，等着好心人带我们一程呢。”
哼……无毛鸟怏怏闭上嘴，不接他的话茬，要不是祂被暗算，祂才不会躺在地上。
“怎么不继续了，”山海经嘿嘿两声，祂很少看见凤凰吃瘪啊，之前祂天天飞在天上炫耀自己羽毛地位，“我还以为你不会留在世间，没想到还能看见活着的你。”
“棋差一招……”无毛鸟长叹一声。
“装货，”山海经毫不留情点评，祂和夔山灵揭短，“这家伙当年嘴里喊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就冲上去了，之后就再也没听见它的下落。”
“果然那群人就是变态，知道你最喜欢你那一身毛，还给你拔的干干净净。”山海经咋舌。
“这是我自己扒下来的，”无毛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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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说，眼睑逐渐合上，“我本来是要死的，那群人不知道给我喂了什么，现在就只能半死不活呆在这里。”
“……”
“所以……你是？”夔山灵听祂们打机锋，心里好奇死了。
“我是凤凰。”凤凰有了精神气，努力睁开一点眼睛，强撑着自豪地说，“世人尊我为百鸟之王，他们把我当做图腾传承下去。”
“可惜我羽毛没有了，不然你还能在我身上看到仁义礼智信五个字，我就是天下品德的化身。”凤凰得瑟完，又恹恹趴下头，祂现在太弱了，仅抬头就花费了祂所有的力气。
“现在都是过去式了。”山海经啪嗒翻动书页，祂书上又多记了一笔。
“那又如何……所有人都尊崇我，提到山海经必先想到我。”凤凰半阖眼，有一搭没一搭吵架。
“……那倒是。”山海经嗯了一声，难得没有继续斗嘴。
夔山灵有些担心向01看了一下，01也在屏幕上闪烁了几下，没有吱声。
“我们还有多久到啊。”夔山灵左看看右看看，换了个话题。
总觉得凤凰精神越来越不好了，夔山灵有点担心，她莫名想起九尾狐。
“继续走便是，你和祂有缘，迟早会遇见祂。”凤凰费力睁开半只眼，短短几步路，祂已经无力睁开眼睛。
“你……”凤凰有些恍惚，“我这是……？”
恍惚间，祂突然明白自己的处境。
祂耗尽全身力气，最后一次高高抬起头，鸣叫一声。
声似天籁，夔山灵先是听到一声清亮又柔和的“足足”声，随后拉长的尾音如同敲金击玉，令人耳目一新。
“……原来是你啊。”凤凰喃喃自语，“谢谢你。”
凤凰大笑两声，“我死前能见到你，也是不留遗憾了，祝你以后心想事成，势如破竹。”
说完，凤凰失去所有力气，安安静静趴在盒子里一动不动，祂就此安眠。
“……”
夔山灵停下脚步，静静看着凤凰，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是我们的宿命，”山海经哼哧哼哧半天，尝试安慰，“你别太难过。”
“生死有命，凤凰死前也算是没有了遗憾，”01也安慰道，“你也帮祂摆脱了不见天日的等待，这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呢。”
“……我什么都没有干。”夔山灵捧着手中的盒子，一动不动，“九尾狐是这样，小蛇是这样，凤凰也是这样……”
“你们都谢我帮你们解脱……”夔山灵抬起被头发掩住的面孔，面上掩不住的迷茫，“可祂们都死了，或许还有其他更好的方法，只是我……”
“夔山灵，”01头一次连名带姓叫她，语气带有安慰，“死亡对于祂们来说，就是最渴望的东西，祂们做梦都想死去，你是在帮祂们。”
“不，没有人不想活着，”夔山灵不去看01，语气执拗，“既然我被祂们叫作救世主，那我肯定有办法解决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