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啊。”谭顺面色微红,低声附和。
“可好吃了,甜甜嘴。”
见二人不接,方徐安直接拨开糖纸塞进扶念安嘴里,“甜吗?”
“甜。”扶念安含着饴糖,笑得跟朵花儿似的,“谢谢姐姐。”
“别躲。”方徐安的语气有点强势,谭顺顿时不敢往后缩了,她就那么伸着手,等他乖乖吃糖。
谭顺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敢微微张嘴等投喂,方徐安松了手,饴糖精准掉进他嘴里。
“谢、谢谢。”
永宁村热浪滚滚,大家都不愿意出门,又是午后容易困倦的时段,周围安静极了。
他们三个人沿着望泾河有树荫的地方走,前几日下大雨,山里河水暴涨,谭顺不敢带他们下河,想着带他们去上游水少的河沟子里踩水纳凉。
“给。”谭顺摘了朵野花给方徐安,扶念安一个人走在前头,小眼睛四处瞄。
方徐安接过插进发髻里,将被风拂乱的发丝拨回身后,笑着问他:“好看吗?”
“好、好看。”谭顺飞快地看了她一眼,旋即撇开眼去看浑浊的河水。
望泾河本就湍急,如今水位高起来,河水拍打着两边的堤坝,奔腾的水声不绝于耳,空气里全是泥腥味。
“谭顺哥!谭顺哥!方姐姐!你们快来!”
前面扶念安正杵着一棵树往河里看,好像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转过小脸朝他们惊呼,眼睛和嘴巴张得大大的,整个人兴奋不已。
“什么什么?”
谭顺小跑过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看清是什么之后,他也跟着兴奋起来,拍着树干半晌说不出话。
“好像还活着?”扶念安睁大眼睛想看清楚,奈何光线太强烈,只能眯着眼看。
“我去看看,你和徐安等着。”
望泾河两侧的河滩乱石与杂草丛生,筑起堤坝的石头是挑选过的,较为平滑工整。谭顺抠住石头缝往下慢慢挪动,等踩实了才敢走下一步,生怕一个脚滑手滑滚进河里见了龙王。
“哇,这么大的鱼?”方徐安跑不得,等她慢慢走过去,谭顺已靠近河面浅水处。
一条体型巨大的鱼躺在河边红蓼草丛上,周围的草倒伏凌乱,显然奋力挣扎过。
旁边凸起的石头上沾着血迹,从河坝上面望过去,那鱼头上都是血,鱼鳃正翕动着,尾巴倒是不怎么动弹。
“还活着!”谭顺检查一番后冲他们招手示意,环顾四周无人,脱下外裳用河水打湿,包裹住鱼身,用尽全力勉强抱起,走到河坝下面却犯了难。
下来不易,上去更不易。
“念安,这鱼和你一样大了呢。”方徐安比划了一下鱼的大小,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鱼,忍不住跟着激动,眼睛里满是新奇。
“别光看啊你们两个,给我想想办法怎么上去。”谭顺双手发酸,绕是天天练力气的他也很吃力。
这鱼估摸着有三四十斤重,卖给镇上饭馆能卖个大几百文,不卖的话能管一家四五天的嚼头。
不管是卖还是留着吃,都是白捡的便宜。不得不说扶念安是真的好运气,他溜达那么多回别说鱼,一只□□也没见着。
“我想想办法。”扶念安看了一圈,没有趁手东西。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扶念安低头看见自己腰间,眼睛一亮,有办法了。
他解下自己腰带丢下去,让谭顺穿过鱼腮两边,再斜挎到身上,像布包一样挎起来,鱼尾巴象征性地摆动两下。
谭顺手脚并用爬上堤坝,丝毫不掩饰脸上的兴奋:“这鱼能吃好几天了,你这小身板能扛得动吗?”
“为什么要我扛?”扶念安非常不解,他扛不动啊。
再说了,他双手忙着呢,忙着拎裤头。
“你发现的鱼当然归你。”谭顺耸肩表示自己的态度,看见方徐安脸颊上的汗又问,“这鱼你要卖吗?还是要自己吃?能不能匀半个鱼头给你方姐姐炖汤?”
“不不不。”
扶念安一连说了三个不,小脸皱成一团,眉毛耷拉下来,也不兴奋了。
谭顺看了眼方徐安,略显窘迫,毕竟是人家发现的鱼,不愿意分也没办法。对比之下方徐安倒是显得神色自若,她压根就没想过要分鱼,才认识没多久,被拒绝是情理之中。
扶念安把裤子拢到左手攥住,锤了一下谭顺肩膀:“不卖钱,我没有吃过鱼,想尝尝。”
跟阿姑回家那日,小二说一条鱼要五十文,他没舍得点,若拿去换银子,扶念安自是一百个不愿。
他看了眼方徐安,又看看谭顺抱着的鱼,“是我们发现的,什么鱼头鱼尾巴的,三个人一起分。”
谭顺听见他说一起分,心雀跃起来,可很快又想明白:“不好吧,这鱼是你发现的,我只是帮你搭把手弄上来。”
阿娘与荣娘子打猎总是平分猎物,是因为两个人都出了力,他出的这点子力气……怎好意思分人家的鱼。
“没有你弄上来这鱼谁都吃不到嘴里。”扶念安摇摇头,方徐安舍得把饴糖分给他吃,那这鱼分给她吃不算什么,他与谭顺基本每日都见,更是不必说。
“可是……”
“谭顺哥你别唠叨了,我们快点把鱼弄回去,等下死透了。”
鱼尾巴象征性地拍打一下,很轻,甩到扶念安小臂上,他顺势抓住鱼尾巴帮谭顺分担点重量,“姐姐你慢慢来,我和顺哥先走,我们在家里等你。”
“好,你们当心。”方徐安永手帕擦去额角的汗,日头底下晒这么久还真是有点虚,“别担心我。”
谭顺放心不下,一步三回头的看方徐安,她挥了挥手示意谭顺专心看路,这才没再回头,两个人往荣家赶。
二人的背影落入方徐安眼中,她没忍住笑出声来,谭顺的身体因为鱼太重而倾斜到一边,矮他半个身体的扶念安一手攥着裤头,一手拽着鱼尾巴,别提多滑稽了。
他们就这么一路走回去,晌午过后,村民们三三两两扛起锄头下地,远远地瞧见他们抱着什么东西,大致看了眼没太在意,结果经过他们身旁时发现是大鱼,吃惊又新奇,眼中的艳羡藏不住。
“荣家谭家的小子运气是真好,竟然能捡到涨水冲下来的大鱼。”“前几年也有人捡过一条,换了一两银子,他们这条应该也能换个几百文,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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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霍好一阵了。”
身后的窃窃私语传来,抱鱼的两人交换眼神,加快了脚步。
扶念安踏进院门的一瞬间嚷嚷起来,也不管荣昭是否还在睡:“阿姑!阿姑!阿舅你们快来!”
“来了。”扶颂听到嘈杂的动静,放下手中的茶杯赶紧出去。
满头大汗的谭顺只穿着件中衣,已然湿透大半,扶念安也有些狼狈,两个人三只手抱着件衣服。
“掉河里了?这般狼狈。”扶颂说着就要去东屋给他找衣裳,扶念安松开鱼尾巴,双手拉住裤头跑过去:“我阿姑呢?”
“在看书,你快把衣裳换下来,仔细着凉。”扶颂看他提着裤子,“你腰带呢?”
“别管腰带了,阿舅你快看!”
扶念安跑回谭顺身边,扯开包鱼的衣裳亮给他看,“阿舅阿舅,今天晚上咱们吃鱼吧。”
看清衣裳下面的鱼后,扶颂瞪大了眼睛,这么大的……鱼?
他不可置信的看看谭顺,谭顺对他点头,随后眼睛余光扫过他们身后,院门口探出几个脑袋,男女都有,好像是前些日子摘艾草回来时,围在家门口说闲话的那几个。
“快抱去后院。”扶颂小声说了句,“我去给你们找衣裳。”
扶颂拿着干净衣裳去后院,经过堂屋被荣昭叫住:“颂颂,何事?”
方才她只看见两个孩子鬼鬼祟祟去了后院,现在扶颂也跟着去,不免好奇。
“他们捡回来一条鱼,是捡回来的吧?”
前半句是说与荣昭听的,后半句是在问自己,他当时忘了问。
捡回来一条鱼?什么鱼要他们这般行事?荣昭看了眼自己的腿,朝他伸出双手:“我要去看。”
“这么大的鱼?你们下海了?”荣昭撑着扶颂的肩膀挣扎,挺直上半身,顾不上手臂传来的轻微痛感,她确信自己没看错,就是一条超级大的鳙鱼。
大后院的木桶倒着,只能勉强装下鱼脑袋,扶念安和谭顺正吭哧吭哧把洗衣裳的大木盆抬过来,他们合力把鱼放进去,尾巴还露出来大半截。
谭顺打了井水倒上去,鱼感受到水的清凉,尾巴晃了晃,缺水太久,几乎是奄奄一息了。
“没下海,我们在望泾河河滩上捡的。”谭顺抹了把脸,“应该是山里冲下来的,撞石头上晕了头,念安眼睛尖,他发现的。”
提及望泾河,扶颂心中那点子高兴,很快被众人抛之脑后的潜在危险扑灭,随之而来的是后怕。
望泾河的水流湍急,扶念安不会水,若是被卷落,呼救都来不及。
与兴奋的三人不同,扶颂的神色凝重,就连语气也深沉几分:“你们说去河沟子玩我才同意的,怎的去了望泾河?”
谭顺说的河沟子,属于望泾河支流,那边植被茂密,水不过脚踝,说是小溪也不为过。
“颂颂,过去看,我看看。”荣昭没意识到扶颂的担忧,满心满眼只想看热闹,“看看。”
扶颂背着她走过去,离鱼一步远的地方站定,再次重申:“望泾河水流急,汛期刚过,着实不该去的。”
“若你与谭小郎君有个好歹,我如何向谭娘子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