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孟章的小朝廷虽然逐渐步入正轨,可各郡县却还远未达到和平。
起义军余党掀起的小范围骚乱,因天灾人祸失去土地的流民,以及表面臣服实则蠢蠢欲动的地方势力……眼下这片新纳入版图的疆土还有许多问题需要解决。
近来一月,早朝上就这些问题进行了深入的探讨处理。
首先是西南地区的少数民族,尽管两年前才被西景收服了,然而随着朝廷的败落,近一年他们又不安分了,若是放任下去,恐怕日后会成为一支有威胁的力量。
黎横天主动请缨,表明自己曾与角族鏖战数月,期间与部落首领嵇弋数次交锋,据他所察,此人并非野心勃勃之徒,嵇弋之所以重新生出独立的心思,当是因为过去景帝施政不力,国力渐衰,不值得他继续俯首称臣。
如今两国合而为一,丹霄实力空前强盛,黎横天相信只要派遣能言善辩之士作为使者,前往麒越与嵇弋沟通,许以高官厚禄,晓以利害,定能劝其臣服,若此计不成,再行军事镇压之策也不迟。
其次是安士诸小国与宿敌楼宛,楼宛就像一个看碟下菜的小人,他总是在你国力强盛时俯首称臣,然后又在你国力衰弱时骚扰边境。
好在前三年的几次交战大大挫伤了楼宛的势力,加之又重整过安士都护府,设立了军事要塞,近来他们不过是趁着内乱试探罢了,众武将一致认为,只要一举击败楼宛,证明我朝实力,就可保证安定。
这事最终委派给了黎长策,他初临战场便是在安士,并在那里一战成名,对楼宛的行事风格有所了解,且与安士各国也打过交道。
然后便是地方官吏的任用,朝廷初定,既不能薄待了归顺的世族乡绅,亦不能任由其势力扩大,酿成后患。
丹霄皇帝慎重考量后,决定根据各地情况,派遣或是廉洁奉公,或是八面玲珑,或是执法严酷的官员,监察地方官吏。
此外,为在占领的疆土上扎下根基,稳固统治,宣扬声威,收归民心,还特派百里烜赫和林文正巡视几个农、工、商和军事重镇。
最后,为沟通南北,促进地域之间的交流与融合,丹霄皇帝提议开凿运河,计划在丹霄和西景境内增修数条河道,使之与前朝所修建的运河相互连接,最终实现全线通航。
在朝议上提及后,赞成与反对的官员参半,赞成派认为修建运河可沟通南北,促进经济文化交流,解决军粮军械的运输问题。反对派认为,如今百废待兴,修建运河人力物力耗费巨大,应当推后几年再实施。
双方僵持了半月,最终,丹霄皇商卓家表示愿意出资相助,因为运河建成,不仅是运送军需物资的渠道,更是民间贸易的重要渠道,且水运相比起路运成本更低,效率更高,其他大富商也明白其中道理,于是纷纷效仿资助,争端就此被化解。
由于开凿运河的工程浩大,而西景国库空虚,百姓生活疾苦,考虑到人力物力花费,和民众的承受力,并没有刻意追赶工期,经过审慎权衡,议定先从西部地区动工,先打通原丹霄境内的几条重要水系。
谢煜然昔年有过主持河道修浚的经验,他遂主动请缨,皇帝最终便将此重任委派给他负责,并敕令工部尚书宋礼全力协同辅助。
然而,正在丹霄朝廷解决内部问题的时候,边境却发生了动乱,时隔半载,白榆再次出兵夜袭元贵,好在守军反应迅速,与攻城敌军展开殊死搏斗。
只是,尽管最后没有破城,但由于敌军数量重多,且筹谋良久,他们这方损失惨重。
消息是隔了五日才传到孟章的,守城主将是黎书意的叔父,且叔母早就去到那边陪伴夫君,听到消息她整个人心乱如麻。
她想找人商量,可是父亲在麒越,兄长在安士,百里烜赫在当路,她身边连一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担忧叔父叔母生命受到威胁,担忧白榆攻城会对国内形势造成影响,她一整夜都没睡好。
翌日清晨,她按时去上朝,到了太极殿前,见众臣正在议论战事,表情无不凝重。
朝议开始后,陛下在御座坐下,一开口便道:“昨日收到战报,元贵死伤超两万人,且城中物资也在这场夜袭中大量损耗,近处的粮仓和兵器库被炸。”
未听见叔父有性命之忧,黎书意的心稍稍放松了些,然而眼下的情势实在不容乐观,抵抗两月差不多就是极限。
“众卿以为如何?”耳边传来陛下的询问。
兵部尚书魏廉眉头紧皱,面带忧色分析道:“白榆此时出兵,分明是妄图趁我朝如今局势未稳之际,倾尽全力发动攻击,想将我们一举击溃。以白榆皇帝贪婪好战的本性来看,此次失利后他定然会重新谋划,卷土重来,恐怕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是啊……”户部侍郎长叹了一口气,满脸无奈地说道,“可如今国内人力物力缺乏,哪还有余力去应对白榆接下来可能的攻击呢?我们现在根本就是分身乏术啊!”
听着大臣们的争论,黎书意陷入沉思,这确实是他们目前面对的状况,可是若不积极处理边防问题,只怕各地好不容易镇压的势力恐怕会反弹,那样这个还不稳固的朝廷便会崩盘。
那该怎么做呢?她脑袋飞快运转起来,少倾,她终于有了主意,于是出班道:“陛下,臣以为元贵绝不可失,务必全力死守。元贵地势险要,乃兵家必争之地,一旦落入敌手,白榆敌军便能长驱直入,我方防线将岌岌可危,后果不堪设想。依臣之见,在坚守元贵的同时,可集结兵力,先行夺回被白榆侵占的子规城,子规多山脉和河流,是个易守难攻之地,只要夺下,便可重塑防线,再派重兵驻守,应该能支撑一两年,给国内修整之机。”
殿中大臣纷纷点头,似乎觉得此计可行,但仍然有顾虑的声音,一人叹道:“可即便如此,也是不小的花费。”
黎书意沉吟片刻,然后回话:“当路与安士距离元贵都不算特别远。五日前,太子殿下已经抵达当路,那里乃是中部的军事要地,原驻守关口的守军加上攻城后留下的大军,足有数十万人之众,从中集结一支上几万人的精锐部队应当不成问题。”
“另外,安士半月前就已传来战胜楼宛的捷报,黎少将军如今想必正在联合周边小国巩固边防,此行出征安士,朝廷派遣了五万军队就地驻扎,如今战事既了,或可从其中抽调部分兵力,先用以支援元贵。”
此话一出,反对的声音更少了。
“嗯。”御座上,丹霄皇帝闻言沉吟,片刻后点头道,“就这么办。”
商议已定,朝廷立刻传信百里烜赫与黎长策,要他们赶去边城支援。
这两年,黎书意虽看了几本兵书,但只学到了些皮毛,再细节的还不太懂,况且相距甚远,她也鞭长莫及,她相信百里烜赫和兄长会统筹好一切,只担心叔父那边会抵抗不住。
……
夜幕降临,月照高楼,从府库巡视回来,百里烜赫回到驿馆,在桌边坐下,他疲累地揉了揉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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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元贵那边情况如何了?”
纯钧道:“还未打探到。”
百里烜赫皱眉,子规去岁已被白榆夺去,若元贵再失,那便是门户大开,尽管丹霄目前分身乏术,但此战不得不认真应对,他打算起草信函,向君母请示出征,至少得守住元贵,夺回子规。
正想着,一名军士走了进来,呈上一份密报道:“太子殿下,孟章来的急报。”
他接过密报,快速拆开来阅看,发现是君母令他即刻支援元贵的急召,正为请示而纠结的愁绪顿时消散,这密报来得恰逢其时,省去了他上书请命的时间,如今便可名正言顺地率军出征。
纯钧看见了信的内容,不无顾虑地问:“时间太过仓促,粮草辎重的问题要如何解决?”
从得知元贵遭遇袭击之时,百里烜赫心中便开始盘算这些了,眼下他已经有了对策,于是道:“磨墨,孤要写几封信。”
第一封信是写给林文正的,百里烜赫需要他帮忙筹集军粮,社郡乃天下粮仓,虽说近年因水患问题,粮食产量锐减,但得益于他们之前肃清了当地吏治,又组织治水,产量有所回升。
第二封信是写给黎长策的,马匹乃是甲兵之本,他人就在安士,若是能购些优质马匹,作战是会成为很大的助力。
给两人写好信,百里烜赫接着拿过第三张纸,将自己的部署一一向君母陈明。
三封信写好,他对纯钧道:“派三名忠诚可靠的军士分别将信送到社郡、安士和孟章。”
……
沙丘连绵起伏,像是跃动的黄色波浪,夕阳灿烂,宛如燃烧的火焰,金黄和橘□□限分明,又融合得完美,黎长策站在屋门口,欣赏着安士的落日奇景。
大军顺利抵达安士后,原地修整了三日,养精蓄锐毕,他们向着楼宛敌军盘踞之地进发,激战了三天两夜,终于将其逐出境内。
此后,大军再次修整了十日,期间众将精研作战计划,而后便挥师北进,继续对楼宛展开穷追猛打,他们一路追击达百余里,最终成功将楼宛逼至瀚海以外。
据探子回报,楼宛部族近日已开始向西远徙,如此一来,至少能保此地十年的和平。
结束与楼宛的交战,黎长策带领随行文官武将,去拜访安士各国国王,去军事要塞巡视,巩固曾建城堡和烽燧,以期快速重振都护府的声威。
连轴转许久,今日他难得闲下来,正在闲看夕阳时绿沉走过来道:“少将军,这是太子殿下的密信。”
黎长策接过信,看完后他展颜一笑,接着一边迈开步子,一边道:“走吧,该去看看我们预订的战马了。”
前日收到陛下命他和百里烜赫支援元贵的传信之时,他便想到了要购置马匹,若只是守城当然不需要,可若是想夺回子规,一支精锐的骑兵是少不了的。
林文正这边,自抵达社郡后,他便展开巡视,首先是水利建设方面,因前次来时才督促整治过,所到之处,设施运行良好。
正为郡内态势良好而欣慰之际,哪知没几日忽然收到白榆袭城的噩耗,他忧心忡忡,隔了两日太子的传信又至,信中言辞既恳切又严肃,命他在当地迅速筹集粮草,以解边疆燃眉之急。
接到令后,林文正不敢有丝毫懈怠,立刻行动起来,他召集当地的官员和乡绅,在议事堂中紧急商议。
随后,他亲自走访各大粮仓,查看储粮情况,又与当地的富商协商,望其能捐粮助国,大家也都纷纷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