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是如此的折磨,有如此的熬人。可是第二日的天亮的却有如此的快。
阿芜坐在床沿的这头,眼睛看着依然坐在门边那头的强良。
她一直都知道,人终是有一死的,只是从前以为自己至多会死在一场掖庭的阴谋算计里。
如今,他死在了自己的恩人手里。
钱来取她性命的木中官说:“姑娘,放心去吧,我们会和殿下说,姑娘是不慎落井身亡的。”
我感受着心头的酸涩,是对于命运挣扎,想要反抗又无能为力的感觉。
这双眼睛,盯着草丛的边缘。我知道她也是想过逃跑的,可却又是逃不掉的。
真的死去的那一个瞬间,她满心满眼满脑子,都只剩下强良的那一句:“别过来。”
就好似自己是什么肮脏的,见不得人的东西。
在阿芜身死的那一瞬间,我又回到了幽冥。
站在一座桥上,看着桥上人来人往,直到那个身影出现。
强梁在看见阿芜的一瞬间,脸色难看至极。他上前两步,和阿芜行了个礼。“都是我对不住你。”
阿芜,看着他,心虚前所未有的复杂。
“不怪神君,神君一直都在帮我的。”
强梁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他说他认识一个人,可以帮到阿芜。
我愣了愣,怎么不早说?
阿芜跟着他,在幽冥里转了一圈,最终在一棵树下找到了他们要见的人。
那人坐在桌案上,正提笔写着什么。听见声音回头,我看清了他的脸。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是云秋。
强良上前两步,用力拍打着他面前的桌子。“写的什么东西,我明明是去报恩的,怎么偏偏是因我而死?”
云秋挑了挑眉:“是你介入的因果,他原本在掖庭,被发现的时候就已经应该去世了。你强留下他的姓名,最终也只能由你自己来补上她的结局。”
强良开了开口,最终止住了。
他张开手,同云秋讨要:“下一世呢?写的什么?”
云秋没有拦他,将自己手中的册子递到了他的手上。
阿芜走过去,也看了一眼。
第二世,阿芜出生的时候,世道又开始不平稳。
十二岁这年,爹娘带她去拜见了城中的太守。太守夸赞她容貌姣好,将她,许配给了自己的儿子。
正赶上连年征战,她的父亲为太守做幕僚,出谋划策。
夫君对她疼爱有加,经常为她描眉。
可是后来天不遂人愿,她们所居住的城池被另一方占领,太守的首级也被挂在了城墙上。
敌军杀进城的时候,众人才发现,原来杀人者,夺臣者,竟是太守的侄儿。
那人心狠手辣,斩首了自己的亲姑父,同时又取走了阿芜丈夫的性命。
那人来到阿吴面前,对着他躬身行礼,换了一声:“嫂嫂。”
后面的情节强梁没再看下去。他呲牙咧嘴的问云秋:“你这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乱世美人最是身不由己,按着天地的意思,这第二式的惩罚,就是如此。”
强良抢过他桌案上的毛笔,硬塞到了他手上:“改了,改了,一个女子辗转几个男子,这样的命途有什么好看的?”
云秋张了张口,想了想,应当是换了一番说辞:“你这样改它不合理。”
强良笑了笑:“看在九凤的面子上,哪怕通融一世也行。后面你怎么写我也管不着,可这一世总是不要她受这些苦的。”
顿了顿,他转过头来看了一眼阿芜。“再说这样的命我也护不了她呀。”
云秋指了指他没说话,但我能瞧出来他的无语。
他提起比三两下改动了改动,再哪给强良与阿芜看时,那剧情已经改成了:
那太守的侄儿将阿芜,困在自己的寝殿内,只听得他夜夜流泪,怀念亡夫。
连同着自己的公公以及父亲母亲,时常撒白纸哀悼。
后来也叫她寻到了机会。
这位无耻之徒外出征战的时候,认识了一位朋友,他在府上为这位朋友设宴,并要阿芜去献舞。
阿芜出现的时候发现他的那位朋友一瞬不顺的盯着我看。
她将仇人灌醉,席间只有三人,阿芜便往他的那位朋友怀里扑了扑。
说到这里的时候,强良在袁秋身边补了一句:“后者却躲开了。”
云秋瞧了他一眼,又瞧了我的方向一眼,装死不经意的道:“原本,天君是差遣了你和烛龙一起去吞噬疫鬼的。你在人间这几十年,全然将这差事抛之脑后,只剩下烛龙一个人,苦苦强撑。你若再不干点儿事,他定然要去天帝面前告状的。”
那时的强良明显还没有适应这个身份。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抱歉。”
云秋又道:“本来还想托他帮我去大荒里面看看九凤的情况,如今倒好了,他根本没机会回大荒。”
强梁听后,一下子从桌子上窜了起来。“他能见到九凤?”
云秋点头。“是少数,如今还可以去往大荒的神。”
强良立马转变了态度,保证要好好的当只。
接下来的故事,就是阿芜不依不饶,开始同他哭诉,这醉酒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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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如何杀她父母,又逼着她不得不委身于他。
于是,在第二世,我跟随着阿芜在席间吓得连连后退,就听见强良投生的人问我:“杀了他就是你想要的吗?”
我不知道该作何回答,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从他的手中夺过了剑,抬起来就要看向桌子上的醉酒之人。
可是下一瞬,他从我的手中夺走了剑。在我耳边平淡的道:“我来。”
他帮我杀了人,却不肯带我走,只是待我离开了这座城池,寻到了他的一位朋友,将我托付给了那人,并且叫我好自为之。
此后的人生,从生到死都没有太多的波折。
这一生里,几乎很少见到这个救命恩人,也甚至不怎么听到他的消息。
第二世结束的时候,阿芜也是听地府里头的鬼差说:“强良,神君包揽了大部分需要吞噬疫鬼的活,将原本负责收拢亡魂的阎王爷都吓了一跳。
这一世,强良比她早回来了许多年。
“这一世身份地位倒是都不算差,不过,是些儿女情长的情伤,总归不会叫人把命也豁出去。”
云秋不置可否,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他坐在云秋的对面,听见后者从自己建议:“你若总是带着神的记忆,便总要掺和他的人生。不如封了自己的记忆,有我将你们写到一起去,这不照样也是在陪她吗?”
想了想了想,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只是,想要摘去一个神的记忆,只凭借孟婆汤是不够的。
云秋于是同他建议:“你去请计蒙吧,他知道该怎么做。”
为何摘取一个神的记忆,要去请求计蒙。他不是个负责下雨的吗?为何会与记忆有关?。
如果摘去一个神的记忆,必然与他有关的话,那是不是也就证明我的记忆也跟他有关系?
我虽然一直知道他们留在妖洞外面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留下来看守我的,可我实际上从来没有想过他们真的伤害过我。
如今看来,有没有可能是他们把伤害我的记忆删掉了呢?
可惜我在这个记忆并没有找到答案,因为这是阿芜的记忆。
阿芜只知道,神君再回来的时候,同自己保证,这一世,他绝对不会再好心办坏事。
阿芜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我内心已经开始感到隐隐的不安了,原先拍好的剧情没有一次是正经上演的。
他记得的时候尚且帮不了他,报不了恩,难道忘记了,反而就不添乱了吗?
云秋还是实在太不了解强良了。
于是我跟着阿芜,来到了他的第三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