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嬷嬷的前车之鉴,我行为做事都小心了许多,一直没有出过什么差错。
直到后来,贵人要我去为一位新晋妃子的碗里下药,那贵人正得盛宠,我这样贸然前去,定是没有好结果的。
我想劝贵人,要不再筹谋筹谋?可是后来我看着贵人的眼睛就想明白,她不是真的要我去害那个妃子,他是觉得我知道的太多了,是时候可以为了她豁出这条命去了。
我端着那碗明显的不能再明显的毒药,去了那受宠妃子的寝宫。路上恰好遇见了小贵人。
像我这样身份低贱的宫女,是不敢抬头看贵人的。
可是那天小贵人停在了我的眼前,他叫我抬起头来。他看着我,眼睛里全是不赞同。
我想他终于意识到了,我同他之间的差距,他也终于要开始厌恶我了。
可是他没有,他居然没有。他看着面前的这碗汤,语气不耐:“汤药不必送过去了,母亲原是最讨厌这个的汤的。”
我这才知道,原来小贵人,是宫里妃子的孩子,是君王的儿子。
我哪里知道那个妃子讨厌什么吃食?但我晓得,他打翻的那碗汤,又一次救了我的命。
分明,我没有听从她的话,他应当生我的气,可是却依然愿意保下我的性命。
我的毒药没有送成功,喜公公站在贵人的面前,又用他那不阴不阳的语气笑着道:“早就同您说了,这小丫头啊,是个命大的。”
贵人大概是信了,觉着我这条命也许还有其他的价值,没有拿去我的性命。
我开始在她的宫殿里安心当差,偶尔出去时,能在御花园里瞧见小贵人。
他一天天长大,样貌越来越俊朗,与其他的殿下不同,不喜爱沾花惹草。我听一起当值的宫女说,陛下总觉得他,过于少年老成。
可他却说:“天下未稳,二臣自然不该单耽于享乐。”
我在夜庭里生活了许多年,嬷嬷,教给我做人的道理,他说,不要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任何一个人平白无故的对你好。
这世上的人,都是看不清的。
可是他几次三番对我好,到底为了什么呢?若说是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子的喜欢,我却觉得不是这样的。他对我更像是主子,对待自己喜欢的猫儿狗儿一样的喜欢
后来,他每每见了我,总是默然路过,就好似从来没有见过我,也没有同我说过话。
只有我一个人记得,他曾经在寒冬腊月里送给过我一个手炉,一卷羊皮和一个饼。
我就这样安心当值,一直到后来,贵人终于给我寻到了一个合适的死法。
陛下听人说起,说贵人背着他干过不少的腌臜事情,且有充足的证据。
贵人是怕极了的,但她不敢真的同陛下做些什么。旁边有人给他出主意,如若娘娘肯为陛下豁出性命去,就算看在这样的情面上,陛下也一定会饶了娘娘的。
贵人眼睛一亮,却又有些犹豫。“可我若真的为陛下活出性命去,我不也就没命了吗?”
那经言之人又说:“娘娘放心,只要安排一个人提前挡在娘娘的身前,娘娘不就可高枕无忧了吗?”
这个计策在我听来有些幼稚,却也确实是好的。至少帝王在面子上,总是不能过不去的。
于是这就是贵人给我选择的死法。
在狩猎仪式的当天,他会安排一群刺客,他会帮陛下挡住刺客的一剑,而我要在贵人挡下那剑之前,挡在贵人的身前。
我对此没什么异议,毕竟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活着做什么。
到了狩猎的那一天,我提早站在了贵人的身旁,距离娘娘与陛下的身边都不算太远了,随时准备着豁出性命去。
三皇子也在狩猎的现场,他不知道哪里看我不顺眼,总是想将我赶出去,又总是被贵人留下来。
我想虽然他不喜欢我,可他却真的是我的贵人了。
他每一次的无意之举,都是想要救我的性命。
后来刺客果然出现了,却不是贵人安排的那一批。
我眼见着贵人如同计划好的一般,扑向了陛下的身边,可是那群刺客却并没有向着陛下而去。
我是站的最近的,所以我看着那刺客将剑刺向三皇子的时候,率先反应了过来,扑身上去,挡在了三皇子的面前。
后者的眼神中满是震惊,他大概没有想到,一个平平无奇的宫女,居然会忠心护主到这种地步。
你看在他的眼里,我还是一个没有留下任何姓名和印象的普宫女。
这样也好,我没有父母,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我没有任何可以彼此惺惺相惜的人。
就算我死了,也没有人会在乎。
如今好了,所有人都要记住,是一个小宫女救下了三皇子的命。
就算其他人都没有记住,可是三皇子本人,他总是会记住的吧?
这样也好,这样就好,至少我在他的记忆里留下了些什么。
这样也许我的死亡就不会显得那么孤独了。
我轻轻的闭上了眼,静静的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在阿芜身死的那一瞬间,我有了那么一点意识,但是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我看着她走过了奈何桥,又一次喝下了那碗孟婆汤,投入了轮回井。
我甚至不敢确定,这样的一生与之后相比起来,会不会算是比较好的了?
说到底,强良能帮她的并不多。
命格上说,阿芜的第一世,生来无根,六亲尽绝,是无比孤独的命格。所以强良只能看着,她度过孤独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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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世,阿芜出生的时候,世道又开始不平稳。
十二岁这年,爹娘带我去拜见了城中的太守。太守夸赞我容貌姣好。
这样的夸赞,我是自小听到大的。母亲常说,我这样的样貌若是生长在平常人家,实在不是什么好事,但好在他和爹爹能护得住我。
正赶上连年征战,父亲为太守做幕僚,出谋划策。
我和阿娘也跟着父亲在城中稳定了下来。在这样的乱世里,我们这样的生活已经是极好了的。
可是后来天不遂人愿,我们所居住的城池被另一方占领,太守的手机也被挂在了城墙上。
父亲这些幕僚以及幕僚的家眷都无法得到幸免。
官兵闯进家中的时候,父亲将我和母亲护在了身后。
带头走进来的将军,威风凛凛。他在我们这个不大的屋子里扫视了一圈,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了我的脸上。
起初我还没弄明白他为何会这样看我,可后来,他从身后的官兵们挥了挥手,那些人将我拽离了父亲和母亲,我就这样轻言看着那些官兵斩下了父亲和母亲的头颅。
我原以为我应该跟着父亲母亲同去的,可是那将军却扼住了我的喉咙,不许我去死。
他说:“你从此以后就跟了我了,本将军可以在这乱世之中护你的平安。”
可我原本就是平安的,如若不是他闯入我的家中,害死我的父母,我就是平安的。
可我又有什么本事拒绝得了这样的一个人呢?
我看着父亲的母亲的头颅,下了决心,要为父亲和母亲报仇。
总会寻到机会的。
后来也确实将我寻到了机会,这位将军外出征战的时候,认识了一位朋友,他在府上为这位朋友设宴,并要我去献舞。
我出现的时候发现他的那位朋友一瞬不顺的盯着我看。
我想美貌也未必全然都是错的。
我将仇人灌醉,席间只有我们三人,我往他的那位朋友怀里扑了扑。
后者却躲开了。
我不依不饶跟了上去,开始同他哭诉,这醉酒之人是如何杀我父母,又逼着我不得不委身于他。
他看着我的眼神,没有哪怕一丝的贪欲,我突然慌了,如若是这样,那他会不会同这位将军揭发我?
我吓得连连后退,却听见他问我:“杀了他就是你想要的吗?”
我不知道该作何回答,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从他的手中夺过了剑,抬起来就要看向桌子上的醉酒之人。
可是下一瞬,他从我的手中夺走了剑。在我耳边平淡的道:“我来。”
他帮我杀了人,却不肯带我走,只是待我离开了这座城池,寻到了他的一位朋友,将我托付给了那人,并且叫我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