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宁依旧不答,眼里已有了几分冷意。
“别吵别吵!都给我安静!”凌音难得发了火,朝他们厉声呵斥。
三人被呵得一齐静了下来。
静了稍许,一人面容恼怒,不服地朝凌音说道:“主子,你可不能被轻易蒙蔽双眼啊!无凭无据之事怎可轻信!况且是姑娘先食言,谁知她是否有意将那二人放归山中。主子,你可千万要以大事为重啊!”
“是啊是啊!”
另外两人点头附和。
凌音白了三人一眼,呵道:“猪脑子!闭嘴!”
若李姑娘真是满口胡话的歹人,那她便将名字倒了写。
凌音转过头,一脸歉意地朝李昭宁躬身作揖,赔礼道:“惊扰了姑娘,实在抱歉,是我管教下属不严,还请李姑娘莫怪。我相信姑娘断不是那样的人。”
李昭宁等的便是凌音对自己这份信赖。她唇角轻扬,面上恢复了几分暖意。
随后,她缓缓抬眸,目光锐利地逐一扫过三人,道:“确是我的不对,是我未与大家讲个明白。”
说罢,她收拢指尖,露出一物。
众人顺着她的动作,目光齐齐朝那方望去——
只见那易面门独一无二、失踪已久的正牌掌门玉佩,正静静卧于案上。
三人登时膝盖一软,朝李昭宁跪了下去。
李昭宁和声问道:“还请几位查看一番,不知我这玉佩,可有作假?”
掌门玉佩就这么明晃晃地置于三人视线之中,像是在无声地刮着他们的脸颊,霎时间,他们面如肝色,心中万分懊悔。
紧接着,恐惧之意接连着倾泻而出。
他们朝李昭宁重重地磕着头,嘴里不停致歉求饶。
凌音无声叹了口气,亦朝她跪了下去:“李姑娘,实在对不住,您大人有大量,看在他们皆是先门主忠属的份上,饶了他们吧。”
李昭宁亲自将凌音扶起,面色柔和:“也不怪大家,这误会便从此揭过吧。不过,我有言在先,我们既是同道中人,便应有最基本的信任,若有下次,可别怪我追究你们的过错。”
“是是是。多谢李姑娘开恩,我们再不敢了!”
“都怪我们没有眼力见,错怪了姑娘。”
三人在李昭宁的示意下,互相搀扶着站了起身。
他们腿上仍旧发着虚,惴惴不安地偷望了李昭宁一眼,心底生出前所未有的敬畏。
自此刻起,李姑娘在他们眼中不再是一介武人,而是比凌音主子,甚至是徐旧主更为强大的能者。
李昭宁望了眼凌音,解释道:“牢房外头遇上崔家主,要我将此事交由他处置。崔家主的为人,想必大家皆有所闻。”
“是是,崔家主为人低调,又一心为民。若能由崔家主做主此事,必然是极好!”
“是啊是啊,真是想不到,若是我们早与崔家主商议,还能少去一番波折。”
“诶,我们是何人,这么多年来,能请得动崔家主的又有几人?”
“也是,若不是仗着姑娘的脸面,想必崔家主也不会轻易出手。”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凌音面上浮起惯有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并未掺和。
直至三人停下,一切再次归于沉静之后,李昭宁才不疾不徐接着道:“崔家主已暗查贼人与城中官吏勾连之事多年,此时正是收网之际,此番前来是希望我们不再插手,他承诺,不出一月,事情便可了结。”
凌音忽地开口问:“李姑娘,崔家主向来有避世之名,为何突然如此?”
说完,她欠了欠身:“容凌音冒昧一问,姑娘可有应允崔家主何事?崔家主因何与......”
正说着,话音一顿。
李昭宁敏锐地察觉到她话尾的异常,当即追问:“凌音,可有想起什么?”
“李姑娘,早年听闻崔府倾一家之力在城中搜寻家中孩童多日却始终无果,想来是家中孩童被那群贼人掠走,因此结仇罢。”凌音嘴里说着,声音越发减弱,似在喃喃,她垂眸望向地面,思绪忽地飘远——
当年救她之人丢下秘籍过后便再没了踪影,她借着客栈之便探过了整个清河县,皆未寻得相似之人。
她有十足的把握,救她之人必在城中。因着这些年来,他们曾数次陷入险境,但最后总会逢凶化吉,安然无恙,现在想来,凭着他们几人的修为,若非有人在背后相助,恐怕难以全身而退。
她千想万想,却从不敢往崔府沾边,未料到......
凌音微微抬眸,怔怔地望着案上的玉牌。
先前一直暗中寻找救命恩人,可如今真相近在眼前,若真是他,又能如何呢?
李昭宁的话音再次响起,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扯回来。
“易面门的仇必须由我们亲手了结。五日后,武林大会将在易面门召开,我已命人放出传言,已易容秘籍的为诱饵,徐舒心性贪//婪,必然入局,届时,我们依计行事,一举扳倒徐舒、徐立等人。”
说着,李昭宁又特意问道:“凌音,你们可还要与我一同前往?”
凌音正色道:“李姑娘说笑了,如此大事,我等岂会轻易言弃。我们皆听李姑娘差遣,倘若再有人心生质疑,不必姑娘动手,我先自行清理门户,姑娘大可放心。”
“是、是,我们再不敢了,请李姑娘放一百个心!”
一旁,云涧自始至终只默默地立于李昭宁身侧,一双眼眸里,独独倒映着她一人之影......
......
次日天不亮,凌音三名下属奉命先行返回客栈。
待到卯时,李昭宁等人被家仆引着前往正厅。
凌音低着头,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只因方才李昭宁附在她耳边低声说的那句话——
“凌音,你若心有疑虑,何不趁此机会问个明白?”
望着近在眼前的厅门,凌音的心中越发忐忑不安。
问,还是不问?
众人缓步踏入正厅,凌音抬眼,当即望见那道负手静立的身影,目光不由自主地下滑,视线紧锁在他那布满疤痕、肤色苍白的手上。
她眸光骤然一缩,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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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一口气,而后,身上忽然一松,她的眼神变得坚定,面上再次浮起惯有的笑容。
李昭宁率二人朝崔浩躬身行了一礼:“见过崔家主。”
崔浩闻身回首,视线缓缓掠过凌音,笑着朝李昭宁道:“李姑娘来了,不若几位与我一齐用个早膳,如何?”
李昭宁婉拒,直言自己另有安排,又像模像样地将凌音介绍了一番,便接过他手中的密信,借着由头带云涧先一步请辞。
“诶。”崔浩望着李昭宁毫不犹豫离去的身影,眼里只余下几分错愕。
他缓缓将视线落回凌音面上,神色不变,眼底却潜藏着几分隐忍之色。
凌音眸中早已泛起一层薄雾,她直直地望着身前之人,齿尖轻咬下//唇,再难维持住以往八面玲珑的姿态。
二人相顾无言。
凌音强压下心中的情绪,端正地朝他行过大礼,道:“多谢崔家主数次救命之恩,多谢......楼主多年来的相助。”
凌音心中纵有万般言语,可真的道出口时,却莫名只余下短短两句话。
她决定不问任何,却直接开口坐实了真相。
崔浩无奈地勾起唇角,苦笑着说:“你便这般笃定我会认下?”
“......是,崔家主向来是极善良之人。”
哎......
崔浩望着眼前熟悉的面容,沉默半晌,道:“你想报恩,便替我护好侄女,如何?”
凌音自是知晓李姑娘与他并无血亲之缘,见他仍旧如此称呼,知他心中执念,心下一酸,眼前又变得朦胧起来。
她原本便隐隐有了追随之心,听他如此一言,心中愈发坚定起来。
凌音点了点头:“平生所见之人诸多,唯有李姑娘最令我心生敬佩,待大仇得报,我便请求追随。”
“那便,多谢凌姑娘。”崔浩郑重地朝她致谢。
随后,他亲自将她送至崔府大门。
二人一路无言,凌音的脚步却越发轻快。
这一路并算不得远,可她却好似走过了半生。
她与崔家主之间如云泥一般,今日能得机会与他当面言谢,心中便已万般知足。
行至府门,凌音再次朝他郑重行礼,遂转身离去。
望着前方被晨光笼罩的李姑娘,她的眼里仿佛看到了下半程的锚点。
......
李昭宁三人一同抵达聚福客栈时,徐妈妈已经牵着碧落在门口等候多时。
早先,楼主派人传来讯息,一是允她期满离开,二是要她带着碧落前往聚福客栈,说主子稍后便会赶来。
徐妈妈困惑地带着碧落一同前往客栈,却迎来了本应遭徐倩毒手的三人,几人述说了一番,将事情弄了个明白。
碧落原本一脸沉静地立于徐妈妈身侧,在目光触及前方的李昭宁开始,整个人变得雀跃起来,嘴上咧着甜甜的笑。
凌音正带着李昭宁走向客栈,远远便见到门口等待的徐妈妈,大为震惊。
再望向徐妈妈身旁,与徐门主如出一辙的碧落,心中已有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