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岛主不知奔波于何处,故而,再快的脚程,一来一回寻着报信也要费去一番功夫,为尽快探清真相,李昭宁等人决定先行前往岛主府,同时,派身边几名福字辈四下搜寻、报信。
岛主府护卫寥寥无几,驻守门前那人颇有眼色,见领头者是李昭宁与医圣二人,便恭恭敬敬地将众人请到了待客堂。
紫衣少年耐着性子在堂中兜起圈,与众人一齐足足候了一刻钟,仍未见有消息传来,他将金边骨扇重重一阖,道:“不能再等了,我们悄悄去探一探吧!我与曲兄相识多年,知他为人,他不会在意这些的!”
无一人有异议。
李昭宁与他低声合计了一番,决定还是分头行动。只是将府中各处水井探查一番,为避免纷争,期间要设法绕过府中仅剩的零星守卫,这对他们来说并非难事。
紫衣少年提出要与李昭宁一道,张伯与云涧二人不依。莫说他们了,李昭宁也早习惯了与云涧搭档,她当即表明了态度。
听罢,紫衣少年脸一垮,强笑着叮嘱了几句,遂与张伯离去。
一旁,云涧垂首掩去翘起的唇角。
......
西园。
李昭宁二人再次踏入园中,发现此地与上回已大不相同,名贵花草皆被搬了个空,只余少数矮丛绿树,园内整齐规划出了不同的练武场地,俨然是另一种风格。
二人迅速将西园几处水井检查了一番,皆未发现异常。
众人再度聚于会客堂。
紫衣少年:“你们有何发现?我那方未见异样。”
凌音:“我那边也无。”
众人齐刷刷看向李昭宁,却见她摇了摇头。
紫衣少年皱起眉头,百思不得其解:“不可能!源头必在这府中!”
李昭宁指尖无意识轻敲着臂弯,垂眸思索着,嘴上喃喃道:“水......这府上还有何处含水?”
云涧神色一凛,开口道:“莲花池?”
凌音发出狐疑的声音:“这——?”
李昭宁侧头问道:“阿辰郎君,莲花池的池水,有可能连通井水,再由井水之势分别汇向岛上各处水井吗?”怎么听都觉得像是天方夜谭。
紫衣少年回望向她:“这世间多有玄妙之事,我们想不通,可它未必就不能。说不定那莲花池中便藏有泉眼,走,一齐去西园再探个虚实。”
一行人再次赶到莲花池时,夜幕低垂,圆月正高高挂起。
西园无人巡视,于是,众人大着胆子各持一灯笼,分散各处,沿着花池边缘探寻。
池水偶有轻微流动的声响,李昭宁遍观四周,不见有水道连通向外。
云涧纵身上树,折断了一节细枝,又无声飘落至池边,将枝干猛地扎进花池,抬手拔起时,枝干尾部缠绕着的层层软泥滴答落回池面,发出声声轻响。
花池两端由一座拱形石桥接连起来,众人沿着石桥缓步至中心处,手扶着石柱俯瞰池面,除了盛开的朵朵红莲、碧绿的莲叶、幽深的池水,无半分异常。
视线掠过石桥时,李昭宁的目光被一处吸引回去,她双眸一凝,俯下身凑近了细瞧,发现——
月光的照射下,石桥两边耸立的石柱,似在闪着细碎的微光?石柱由两个部分组成,底端由一根长柱连接桥面,再往上看,顶端是一方正石面,面上隐隐闪着一圈八卦图纹路。
她清晰地记得,日光未落时,石柱上并无任何图纹。
所以,这些八卦图只在夜间出现?是月光的作用?
她立即将发现道出,众人听罢,俱是一惊,纷纷俯身往面前的石柱看去,发现石柱面上微微泛着光,果真是八卦图!静观片刻后,众人再次发现,八卦图纹路在轻轻转动着。
紫衣少年面带思索:“我好像在哪见过这个图。”
张伯好似想起什么,道:“少主,会不会是阵法?”
“哦对!是!我想起来了,是‘八卦映月阵’!我曾在巫医谷的一本阵法古籍中见过,此阵由十二面八卦图组成,常用于隐匿暗室,图纹只在吸收月光之后显现。阵法通过十二星链八卦图的扭转开启,至于开启之法......哎呀!一时之间怎么也记不起来了,我再回忆回忆......”
凌音不由道:“巫医谷还有阵法古籍?”
李昭宁也颇感意外:“既是谷中秘籍,曲宏又从何处得知?难道他也去过巫医谷?你们可曾听说过此阵?”
凌音摇了摇头:“主子,这阵法看起来格外复杂,我不曾听闻。真是奇怪,曲宏是如何与巫医谷搭上关系的?”
云涧亦摇了摇头,道:“闻所未闻。此阵罕闻,就算曲宏能获得秘籍内容,也未必会用。我认为并非曲宏,是白玉,白玉如何与巫医谷搭上的关系?”这是他首次直呼师父之名,其实早在灭门之后,他心中早已与之割席。
话音刚落,众人皆静立无言。
李昭宁目光在桥面扫视了一圈,最后落于紫衣少年面上,忽然拱手一礼,问道:“阿辰郎君,其实我有个疑惑未来得及与你一问,若有冒犯,请恕罪。”
闻言,紫衣少年顿了顿,仿佛心有预感,眼神飘忽起来:“呃,你但说无妨。”
李昭宁定定地看着他,问:“阿辰郎君对巫医谷这般熟识,甚至能来去自如,不知与谷主是何关系?”
张伯一直唤他“少主”,原先,她知紫衣少年与巫医谷有联系,一直以为他或是流落在外的旁支一脉,可如今种种迹象表明,他恐怕......若真如她此刻猜想的那般,武林大会夜宴那日,师父当着众人的面构陷巫医谷时,他为何不辩?他的目的真如面上这般简单吗?
师父又是怎么与巫医谷扯上关系的?
她又继续问道:“云涧说的在理,此阵必是师父所为。难道师父去过巫医谷?阿辰郎君可曾在谷中听闻与师父相关之事?他与谷主是旧敌?”
众人纷纷看向他,眼含期待。
紫衣少年却缓缓摇了摇头,道:“没有,没听过。倒是听闻过一则关于秘籍的消息,听说好多年前,巫医谷曾有些典藏秘籍遭人偷窃,至今仍下落不明。此事牵扯甚重,具体的我也不知,还需面见谷主,向其探问一番,方能知晓。”
李昭宁点了点头,暗自忖度:先不论他是何身份,眼下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师父并非出自巫医谷,与巫医谷一脉更是毫不相干,只要能确认他与师父非同一阵营之人便好。
她既策反了阿澈,便也要提防一下自己阵营的人,免得被人临阵倒戈,最后功亏一篑。李昭宁对眼下的人手颇为满意,她拿定了主意,决意往后不再招揽人手,省得人再起来,她还需分心去猜忌他们的忠心。
“怎么,此事你们不知?”紫衣少年见众人似是不知,好奇地问道,说着,将目光投向云涧。
云涧猛地被他一望,心中觉得有些莫名,面上还是坦诚地摇了摇头。
其余人亦然。
自胎穿以来,李昭宁的生活半径只在玉山阁及其山脚下,对外界的认知也不过由与父王的书信中知晓的,更何况,师父一直有意隔绝玉山阁与江湖中人,是以,她可以说是这一行人中只知最少的了。
凌音道:“巫医谷不问世事已久,早已是自成的一方天地,江湖中人只对谷主超凡卓绝的医术有所耳闻,其余的根本一概不知,若非医圣亲口所说,我们都不知。医圣,您究竟是何方神圣,竟与巫医谷谷主这般熟稔。”
紫衣少年一脸嫌弃地看着众人:“说明你们的历练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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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够,要像我这般多在江湖间行走,关心江湖之事,才能对万事了如指掌!”
巫医谷是现今仅存的极少数延绵百年而屹立不倒的宗门,曾凭借“医、阵”两绝在江湖声名远扬,也正因此,曾有数任谷主长据“武林盟主”高位,盛极一时。
现任谷主名唤“巫一”,为上一任武林盟主,曾为天子诊脉问疾,天子对他可谓是喜爱之极,可后来不知为何,他忽然回谷,宣布避世,一//夜之间,江湖上与巫医谷相关的书籍皆被销毁殆尽,一提及巫医谷,江湖人闻之色变,避而不谈,大家心照不宣地忘却了与之有关之事,甚为古怪。
时过境迁,世间百般变换,江湖中早已无人记起巫医谷先前的盛景,只余下那两段与天子问诊相关的记忆。
江湖人对巫医谷知之甚少,只知谷主妙手回春的名头,知谷中人皆擅疗伤祛疾之术,却不知谷主传承了上古巫医蛊毒之术,能解世间百般奇毒,对阵法一事更是有着独到的见解。
曾有人大胆私下猜测,说是谷主得罪了天子,才突然躲回谷中避世避祸。可后来,天子旧疾反复,曾特意遣人去谷中相请,也没个回音,江湖中这才开始有了巫医谷的一点讯息。
有人曾试图硬闯巫医谷,皆有去无回,无人知晓其因,只以为是谷主对擅闯者的警告。故而,虽陆续有人前去求医问药,可迄今为止,无人得进。后来,求医者最多只敢在谷门前大声疾呼,跪拜相求,可谷主向来说一不二,任谁去求,都只能悻悻而归。
事实上,擅闯者是被谷中阵法所杀。
巫医谷群山环绕,地势天然,自成一体,再叠加代代人不断修缮的阵法,这贸然闯入者,若是寻常人,不消片刻便会迷失在重重大雾之中,阵法悄然运转,引导其出阵;可若是修习武学者,一闯入便会被阵法转动着推进特有的杀阵中,叫人有去无回。
也正因此,巫医谷方能远避尘世纷争,安稳立于深谷之中,不为外界侵扰。
李昭宁不解:“既无人能入,那阿辰郎君又是如何——?”说完,发现话题不自觉又被她拐回了原点。
紫衣少年仍沉浸其中,对李昭宁的问话恍若未觉,又接着说:“最为重要的是,谷中藏有不少早已失传的古籍密卷,医理、阵法之道皆有!眼下,你只有尽快去往巫医谷,才有望寻得解法!”
“啊,昭昭小娘子方才问了什么?诶,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阵法是不是动了?”
紫衣少年方才对巫医谷一顿侃侃而谈,众人纷纷被他的话语吸引了注意力,一时间也忽略了他在石桥两端来回奔走,伸手转动石柱的举动。
这下回过神来,经一提醒,众人侧耳一听,皆面露惊愕。
阵法动了!
咔、咔、咔。
声音清晰又诡异。
下一瞬,桥面开始震动起来,众人猛地一晃,赶忙站稳了身子。云涧迅速来到李昭宁右侧,左臂近乎挨着李昭宁,目光警惕地观察起四周。
上回已在古墓中吃了阵法的亏,此时断不能重蹈覆辙。
想罢,他悄悄支起左臂,虚环在李昭宁背后。
石桥在震动之中下沉了几寸,几乎与水面齐平,桥面两端的石柱急速转动着,八卦图隐去,石面缓缓现出一副孩童嬉戏图,水面忽然荡起阵阵清波。
莲花池本是圆形状,石桥连接的两端,其中一端正是先前幽禁小娘子们的地牢,而此时,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池面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往四周扩散。
黑夜之中,众人并未瞧清远处的动静,只听着耳边不停传来一声比一声还厚重的齿轮转动声响,过了约莫一刻钟,周遭终于再次陷入沉寂。
众人面面相觑,恍然回过神来,急忙将手上的灯笼往池面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