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讨室里的气氛本就透着几分凝重,苏铭这突如其来的一声,瞬间让整个屋子的氛围变得异常怪异起来。
在场所有人,全都齐刷刷地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最终,目光尽数落在了那个坐在最后排角落里、极不起眼的年轻身影身上。
当看清苏铭的模样时,不少人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压根没认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到底是谁。
单从他肩上扛的军衔来看,是上校。
上校这个级别,说实在的已经不算低了。
可整个工程兵部里,凡是挂上校衔的技术军官,他们没有一个不认识的,而且眼下基本上全都在这个屋子里坐着了。
那么问题就来了:这个面生的上校,到底是从哪儿钻出来的?
身为一把手的雷兴国,因为苏铭刚才那句惊人之语,目光也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他身上。
起初,他同样没能在第一时间把人认出来,可定睛仔细端详了片刻之后,一张早就印在脑海里的面孔,便渐渐和眼前这张年轻的脸庞重叠在了一起 。
总参前些天通知要调来他们工程兵部的那个上校,野战军系统里那个名头大得吓人的传奇军官,苏铭。
“你,就是总参调来我们部门的那个苏铭,苏参谋,对吧?” 雷兴国缓缓开口,语气平稳,听不出太大的起伏。
“雷所长,您好。” 苏铭闻声,不慌不忙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面带微笑,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雷兴国也同样抬手回礼,心里却不禁微微有些诧异。
总参那边的通知他早就收到了,苏铭今天会过来报到,他也事先做过了安排。
交代底下的人,苏铭到了之后先让他在会客室里稍等片刻,等他这边把手头的课题研讨主持完再说。
只是这研讨的时间不经意间拖得有些长了,他竟一时把苏铭还在外面等着这茬给忘到了脑后。
没想到,这小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摸进研讨室里来了。
研讨室每周进行课题研讨时,惯例会留一扇门敞开着,一所的人也都心知肚明,若非真有重要紧急的突发状况,谁也不会贸然跑进来打扰。
“苏铭?总参调来的那个苏参谋?” 在场众人听自家所长这么一介绍,脑子里那份通知才终于被激活了。
确实有这么个人,近期要来他们工程兵部。
昨天总参的通知正式下来之后,自家所长就特地跟他们简单打过了招呼 —— 工程兵部要来一个上校参谋。
原本大家对这位即将到来的上校,心里还是怀揣着几分好奇和期待的。
因为按照惯例,会被安排到他们工程兵部来的军官,通常都是在技术领域有一定造诣的。
既然都已经是上校军衔了,那说明此人在专业领域内,怎么说也该有拿得出手的建树才对。
可当他们随后得知,这位即将空降而来的上校,竟然是一个在基层野战部队里带兵的主官之后,不少人都被狠狠地震了一下。
一个在部队里当主官、带兵打仗的上校,跑来他们工程兵部干什么?
工程兵部名义上虽也归在机关序列里头,可跟别的机关单位压根就不是一回事。
在这里,讲的全是实打实的专业技术,你一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跑来这儿,什么都不懂,到底有什么意义?
难不成,是总参那边空降一个上校过来,直接当领导的?
可这也不现实。
总参的人心里比谁都清楚,想在工程兵部站住脚当领导,光有军衔可远远不够,那得拿出真真正正能服众的技术实力才行。
就拿他们的所长雷兴国来说,能坐到一所所长的位子上,那纯粹是靠一身过硬的业务能力硬生生干上去的,在这个专业领域里,是绝对的大牛级别。
于是乎,不少人很快就猜透了其中的关窍:这个叫苏铭的上校,来工程兵部说白了就是走个过场,混一混履历罢了。
可就算顺着这个角度去琢磨,很多人心里还是犯嘀咕。
他们还是头一回听说有人专程跑工程兵部来混资历的。
谁不晓得他们工程兵部对这种风气最为深恶痛绝,向来是不给什么好脸色看的。
自己跑来这里,不是上赶着找不自在、自讨没趣吗?
当然,也有部分人多少听说过苏铭在外的名头,知道他是野战军系统中声名赫赫的传奇军官。
可话又说回来了,术业有专攻。
要说带兵打仗,冲锋陷阵,他们这些蹲在研究室里的人确实比不过苏铭。
可要是论起工程领域的技术活儿,他们可半点都不虚他。
总而言之一句话:自己干好自己的事,门外汉,别来沾边!
“苏参谋,你在工程这个领域,也系统地学习过?” 雷兴国目光落在苏铭身上,直截了当地问道。
刚才他们一大帮人围着这个课题争论不休,两种勉强可行的方案,就算是最乐观的估算,最少也得耗上三十多个小时。
结果苏铭一张嘴,就轻飘飘地丢出一句 “只需要三十多分钟”,那只能说明一点 。
眼前这个年轻人,对眼下这道棘手的课题,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
“没有系统地学过。” 苏铭的回答,坦荡得毫无遮掩。
见苏铭回答得这么干脆,连半点掩饰的意思都没有,雷兴国先是一怔,紧接着脸色就不由得微微沉了下来。
他们一屋子专家在这边进行正经的课题研究,苏铭就算是等得有些着急了,自己跑进来旁听,这本身倒也不算什么大事,甚至这种不卑不亢的态度,反而会让雷兴国对他高看一眼。
可你旁听就安安静静地旁听,突然天马行空地丢出这么一句不着边际的话来,是几个意思?
你要是真在工程领域下过功夫,肚子里有这方面的专业知识储备,那倒还情有可原。
可问题是你压根就是一个连门槛都没摸着的门外汉,什么都不懂,这不明摆着就是信口开河吗?
不过,这小子这种毫不拐弯抹角的直爽性子,倒是让雷兴国在心里稍稍高看了他半分。
他们这些长年累月跟技术打交道的人,最厌烦的就是和那些说话弯弯绕绕、一句话里能藏八个心眼的人打交道。
搞技术的人,心思多半比较纯粹,有一说一,是什么就认什么。
可苏铭这番话一落地,整个研讨室里顿时像炸开了锅一样,一片哗然。
“搞什么名堂?我还以为真来了个深藏不露的技术大拿呢,闹了半天,居然是个门外汉!”
“什么都不懂,瞎插什么嘴?三十分钟?这道题要真能在三十分钟里解决,我当场倒立吃炸药包!”
“一个彻头彻尾的外行,跑这儿来胡说八道,纯粹就是哗众取宠罢了。”
“我要是有所长那点脾气,非得当面甩他一句 —— 咱们这一行,门外汉,少来沾边!”
在场的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可这些字字句句,苏铭还是听了个清清楚楚。
只不过,这些带着刺的话,全被他面不改色地自动过滤掉了。
雷兴国目光冷冷地扫视了一圈,整个研讨室就像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鸦雀无声。
很显然,雷兴国在这帮人心目中的威望,高得吓人。
“苏参谋,我们这边的课题研讨,也快接近尾声了。你要不,还是先去会客室再等我一会儿?” 雷兴国转过脸来,对苏铭说道。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分明就是在下逐客令了。
在他看来,苏铭这么一个门外汉,继续杵在这里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他不想把时间白白浪费在这些毫无价值的事情上头。
苏铭当然听得懂雷兴国这话底下藏着的那层逐客的意味,可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如水,不卑不亢地回应道:
“雷所长,虽说我在工程领域确实没有系统深入地学过,可当年我在基层一线带兵的时候,手底下也是正儿八经配属过工兵营的。”
“就拿您眼下预设的这个战情来说,真要换作是我手下那个工兵营上去处理,三十多分钟,完全绰绰有余了。”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又是一阵抑制不住的哗然。
吹牛好歹也得有个边际吧?连草稿都不打,就敢这么信口开河?
今天自家所长出的这道战情预设,莫说区区一个工兵营,就算把整整一个工兵团成建制地拉上去,也绝无可能在短短三十分钟内就解决战斗。
极其有限的操作空间、庞大到惊人的工程量、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地质环境,这中间还得把高强度作业下人员和机械的极限损耗全都计算在内 。
三十分钟?绝对不可能!
怎么,难道你当年手底下的那个工兵营,个个都是力能扛鼎的大力士?或者是天上下凡的神仙不成?一个个全都身怀开山裂石、移山填海的通天神力?
见苏铭不仅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反而还当众撂出了这么一番不知天高地厚的话来,雷兴国心里那点仅存的客气也收了起来,索性不再顾忌什么情面,直截了当地说道:
“那我倒是真想好好听一听了。”
“一个工兵营,究竟要怎么干,才能在三十分钟之内,硬生生开出一条能让一整个装甲团顺利脱困的道路来。”
“答案很简单,定向爆破。” 苏铭的回答依然简洁而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