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舒钰打断她，语气不容商量，“你看看你现在的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你再不出门晒晒太阳，我下次来就可以直接给你收尸了。”
姜漫被她的话噎了一下，想反驳，但对上舒钰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舒钰是真的在担心她。那种担心写在眼睛里，藏都藏不住。
“去洗个澡。”舒钰把浴巾扔给她，“我等你。”
姜漫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舒钰已经把屋子简单收拾了一遍。桌上的外卖盒不见了，画纸摞整齐了，窗帘拉开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盆她好久没浇水的绿萝上，绿萝已经蔫了。
“你那盆花都快死了。”舒钰靠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水，“你多久没浇水了？”
“忘了。”姜漫擦着头发，走到屏幕前看了一眼。
谢浔正坐在桌前，背对着屏幕，面前摊着剧本。笔记本放在桌角，翻开着，但上面没有新字。她在屏幕前看了一会儿，犹豫要不要写点什么。
“走了。”舒钰拉起她，“别看你的画了，今天你休息。”
姜漫被她拽着往外走，回头看了一眼屏幕。谢浔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安静，肩膀微微弯着，像是在读剧本。笔记本静静地躺在桌角，空白页朝上。
“等一下——”她挣开舒钰的手，跑回去，拿起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然后把笔一扔，跟着舒钰出了门。
谢浔正在读剧本，笔记本上突然浮现了几行新字。
【我今天要出门，朋友来找我了。】
【今天不一定能看着你。你好好吃饭，别熬夜。】
字迹有点潦草，写得很快，像是赶时间。谢浔盯着这几行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平时很少说自己要出门，她的生活好像就是画画、发呆、看看他。今天居然有朋友来找她。
他拿起笔，在下面写：“去吧。玩得开心。”
回复来得很快，只有一个字：【好。】
谢浔笑了笑，把笔记本合上，继续读剧本。
舒钰带姜漫去的是一家开在湖边的餐厅，玻璃房顶，四面都是落地窗，阳光从头顶和四周涌进来，整个屋子亮堂堂的。姜漫好久没来过这种地方了，坐下的时候还有点不自在，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你最近到底在画什么？”舒钰翻开菜单，抬头看了她一眼，“神神秘秘的，问也不说。”
“没什么，随便画着玩的。”
“随便画着玩能把自己画成那样？”舒钰合上菜单，盯着她，“姜漫，你到底有没有在好好吃饭？我看你冰箱里全是泡面和速冻水饺。”
“吃了的。”
“吃泡面也算吃？”
姜漫没说话，低头喝水。
舒钰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我不是要管你，我是担心你。你看看你上次交的稿，东西是出来了，但是你整个人状态明显差了很多。”
“你要是身体垮了，画什么都画不好。”
姜漫知道舒钰说得对。她最近确实状态不好，熬夜太多了，眼睛经常干涩，有时候画着画着就头晕。但她停不下来。谢浔那边的事一桩接一桩，她总觉得下一秒就会出什么事，不敢离开屏幕太久。
“我知道了。”姜漫说，“我会注意的。”
舒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菜上来的时候，她给姜漫夹了一筷子鱼：“多吃点。”
姜漫吃了一口，觉得味道还不错，又吃了几口。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一个好看的地方，吃一顿像样的饭了。阳光照在手背上，暖暖的，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对了，”舒钰掏出手机，“你的读者们给你准备了一份生日礼物，你看。”
她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姜漫的粉丝群。消息已经刷了999+，她往上翻了翻，看到读者们录了一个视频合辑——几十个读者对着镜头说“姜漫老师生日快乐”，有人画了她的漫画头像，有人翻唱了她漫画里的主题曲，有人写了长长的信截图发在群里。
最后一个是她的老读者，一个从《暗恋计时》就开始追的姑娘，捧着蛋糕在视频里说：“姜漫老师，谢谢你画了那么多好看的故事。希望你身体健康，开心快乐，我们会一直等你的新作品。”
姜漫盯着屏幕，眼眶有点红。
“你哭什么？”舒钰递给她一张纸巾。
“没哭。”姜漫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就是有点意外。我好久没看群了。”
“你的读者可都记得你。”舒钰把手机收回去，“所以你好好的，别辜负人家。”
姜漫点了点头。她想起自己好久没在社交账号上发东西了，上次发还是三个月前。读者们没有忘记她，连她的生日都记得。她忽然有点愧疚。
吃完饭，舒钰又拉她去了商场，说是要买生日礼物。姜漫说不缺什么，舒钰不听，硬是拉着她逛了好几家店，最后买了一条项链——纯金，但是款式简单。
“这太贵了吧...”姜漫不太愿意她破费。
“沾你的光，我绩效也不错，这条项链是生日礼物也是我的回礼。”
舒钰把项链戴在她脖子上，退后一步看了看，“好看。”
“谢谢。”她说。
“谢什么。”舒钰挽着她的胳膊往外面走，“走走走，带你去个地方。”
舒钰说的“地方”是一家开在江边的清吧。不吵，放着爵士乐，灯光昏昏沉沉的，让人想睡觉。姜漫不太喜欢喝酒，但舒钰说“生日总要喝一杯”，她就点了一杯度数很低的鸡尾酒，甜甜的，像果汁。
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江景，对岸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姜漫靠着椅背，手里转着酒杯，觉得这一刻很安静，很舒服。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
姜漫不知道的是，在她没看的这几个小时里，谢浔那边的世界正在发生一些事情。
视频还在发酵。
一百五十万播放量变成了两百万，两百万变成了三百万。实时热度最高冲到了第五名。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年轻人。
有人扒出了他在片场跑龙套的路透照，有人找到了他几年前在一个小综艺里当背景板的镜头，还有人把他之前拍过的几支广告翻了出来——都是些小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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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广告，画质模糊，他站在角落，连正脸都没几个。
但这些都没有让他掉粉。反而让更多人觉得他“不容易”、“是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评论区的风向也变了。之前有人说他是炒作，是买的热搜，但现在这些声音被压了下去。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认真讨论他的长相、他的声音、他的吉他弹唱，甚至有人专门做了视频解析他唱《蝴蝶》时的发声技巧。
“这绝对是有功底的，不是随便弹弹。”
“他换气的方式很专业，是不是学过？”
“求求了，让他出道吧，内娱需要这种颜值和实力并存的。”
张鞍让人带的节奏没有起到预期的效果。
金石坐在办公室里刷新着页面，脸色越来越难看。
“金总，现在怎么办？”张鞍站在旁边，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冒出来。
金石没有说话。他盯着屏幕上谢浔唱歌的视频，反复看了好几遍。然后他关掉页面，拨了一个电话。
“喂，王导？我是金石。上次你说你们那个综艺还缺一个飞行嘉宾……”他停顿了一下，“对，我这里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
姜漫和舒钰从清吧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江边的风很大，吹得她头发到处乱飞。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米白色的羊绒贴在脸上，挡住了大半张脸。
“我送你回去。”舒钰说。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
“你确定？”
“嗯。”姜漫笑了笑，“今天谢谢你。”
舒钰看着她，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少熬夜，好好吃饭，别让我担心。”
“知道了。”
舒钰走后，姜漫站在路边等车。江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又往上拉了拉。鼻子里忽然有一股热流涌出来，她伸手一摸——手指上全是血。
流鼻血了。
她仰起头，从包里翻出纸巾，手忙脚乱地塞住鼻孔。纸巾很快被血浸透了，她又换了一张。血止得比平时慢，她站在路灯下仰着头，等了五六分钟才慢慢止住。
“最近上火了吧……”她嘟囔了一声，把沾血的纸巾扔进垃圾桶，上了出租车。
她没有太在意，她作息总是不规律。上次画画的时候也流过，止住就好了。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晚上九点半，她回到屋子。
姜漫推开门，屋子里黑漆漆的。她打开灯，脱掉外套，趿拉着拖鞋走到工作室。
屏幕还亮着，她坐下来，开始看屏幕上的内容——
谢浔在她走后继续读了一会儿剧本。他读得很认真，时不时停下来在剧本上写写画画。笔记本放在桌角，他没有碰。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站了很久。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雪，细细密密的，在路灯下闪着碎光。他看着窗外，表情很安静，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然后他回到桌前，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