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爆了。

    二十四小时,播放量突破一百五十万,实时热度最高冲到第八名。

    谢浔没有公司注册的“营业”账号,只有一个他很早很早以前注册的私人用短视频账号,偶尔发些跑龙套和生活日常。

    尽管这样,他的账号还是被万能的网友给扒了出来,他的短视频账号一夜之间涨了二十万粉丝。评论区从零星的几条变成上万条,私信多到根本点不开。

    有人在扒他的身份,有人说他是哪个公司的练习生,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在哪个片场见过他跑龙套。

    张鞍看到这条视频的时候,手边的咖啡杯差点没端住。

    “谢浔?”他盯着屏幕上那个抱着吉他的年轻人,眼睛瞪得像铜铃,“这他妈是谢浔?”

    他来回看了三遍,确认没有认错人——那张脸,那副表情,就是谢浔。那个被他呼来喝去、扔在地下室、随便欺负的谢浔。

    现在他火了。

    不是那种买热搜的假火,是实打实的、一百多万人看过的火。

    张鞍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几秒,然后点进评论区,看到的东西更加让他心塞——所有人都在说“谢浔唱得好好听”、“谢浔长得好好看”、“谢浔什么时候出道”。

    张鞍把手机摔在桌上,脸黑得像锅底。

    “反了。”

    他抓起手机,拨通了金石的电话。

    “金总,你看到谢浔那个视频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金石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看到了。你来公司一趟,现在。”

    金石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里堆了五六个烟头。他很少抽这么多烟——说明事情让他烦躁了。

    张鞍敲门进来的时候,金石正对着电脑屏幕,上面暂停着谢浔唱歌的视频。

    “金总。”

    “关门。”

    张鞍把门关上,在办公桌对面坐下来。金石把电脑屏幕转过来对着他,画面定格在谢浔低头弹吉他的那一刻。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楚——下颌线锋利,睫毛微垂,手腕上的小星星在闪光。

    “你知道这条视频现在多少播放量了吗?”金石问。

    “一百多万。”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张鞍没说话。

    金石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张鞍:“李总那边昨天出院了。洗胃的报告还在她手里,那杯酒里检测出了什么成分,她一清二楚。她现在怀疑是我们在酒里动了手脚——不是你,是我们。”

    张鞍的后背一阵发凉:“可是那酒明明——”

    “我知道。”金石转过身,眼神锐利,“但李总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喝的那杯酒有问题,而那个有问题的人现在还在外面活蹦乱跳,还上了热门。”

    金石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她今天早上给我打电话了。原话是——‘金石,你们公司那个小演员挺有意思的。我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倒是在网上红红火火的。’”

    张鞍的额头开始冒汗。

    “她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金石冷笑了一声,“她是在说,她不舒服,谢浔也别想舒服。她要是把这件事捅出去,不管真相是什么,我们公司都完了。”

    “那怎么办?”

    金石坐回椅子上,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

    “《如戏》的合同,”金石终于开口,“不是还没签吗?”

    张鞍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对。还没签。”

    “卡住。”金石说,“把价格压到最低,档期卡到最死,附加条款一条都不许删。他要是不签,就说公司不同意,《如戏》那边我们出面去谈,把他换掉。”

    张鞍点了点头,脸上慢慢浮出笑容。

    “他现在有点热度了,但热度这种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金石靠在椅背上,“我们拖他一个月,等他热度降了,他就知道谁说了算了。”

    “明白。”

    “还有,”金石叫住正要起身的张鞍,“那个视频——找人去评论区带节奏。就说他是炒作,说自己买的推广。一个十八线小演员,突然上了热门,谁信?”

    张鞍的笑更深了:“金总高明。”

    上午十点,谢浔接到了张鞍的电话。

    “谢浔,下午来公司一趟。《如戏》的合同重新拟了,你来签一下。”

    谢浔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怎么了?不是一直想签吗?”张鞍的语气听起来很和气——和气得不正常,“下午两点,别迟到。”

    电话挂断了。

    他拿起笔,在空白页上写:“张鞍让我下午去公司,说合同要签字。我觉得不太对劲。”

    写完之后他把笔记本放在枕头上,侧躺着,盯着那行字等回复。

    这次回复来得慢了一些,大概过了十分钟。谢浔觉得她可能没在看着他,他搭在笔记本边角的手指都有些僵硬。

    然后新字出现了。

    【又来了?他们又想干什么?】

    “不知道,但是加上李总的事,他不太这么容易放过我。”

    【没事,见机行事,我也在。】

    谢浔盯着“我也在”两个字,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没出声。于是低头写:“你不用上班吗?”

    【我最近在休息。时间很自由。】

    “那你平时都做什么?”

    【画画。偶尔发发呆。看看你。】

    最后三个字写得很随意,像是顺手带出来的。但谢浔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久到纸面上的字迹都开始微微晃动。

    有人陪的感觉,很奇妙。

    【今天降温了,多穿点。】

    谢浔看着这行字,嘴角动了一下。降温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天灰蒙蒙的,地上湿漉漉的,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雨。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冷气从玻璃缝里渗进来,冻得他缩了缩脖子。

    降温了,她比自己先知道。

    *

    谢浔到的时候,张鞍在一楼大厅等着。看见他,张鞍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不少人因为这张脸喜欢他,当初他签他的时候,其实也是。

    张鞍的眼神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走吧,金总在楼上等着。”

    “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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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频我看了。”张鞍突然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唱得不错。什么时候学的吉他?”

    “小时候。”

    “怎么不早说?公司可以给你安排——”

    “不用了。”谢浔打断他。

    “合同的事,你别管那么多,该签字签字。”

    谢浔站着没动。

    张鞍按着电梯的开门键,回头看他,眉头皱起来:“怎么了?”

    “合同内容我要看清楚再签。”

    张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不是高兴,是那种“你这孩子怎么突然不听话了”的无奈和不耐烦。

    “当然会给你看。你是甲方,你不看谁敢逼你签?”张鞍的语气软了几分,但谢浔听出了底下的不耐烦。

    他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笔记本。还在。

    电梯到了六楼。张鞍推开会议室的门,金石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的桌上摆着几页纸。

    谢浔的目光在金石脸上停了一秒。

    “小谢来了?”金石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谢浔没动。

    张鞍在他身后轻轻推了他一下:“坐吧,别站着。”

    谢浔走过去,坐下来。

    金石把那份合同推到谢浔面前:“看看吧。没问题就签。”

    谢浔拿起来,一页一页地翻。

    纸上的字密密麻麻的,他一条一条地看。片酬、档期、分成比例、署名权、续约条款……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停住了。

    倒数的几条条款里,夹着一条附加协议。大意是:甲方(谢浔)需配合公司安排的商业活动和宣传行程,具体安排由公司决定,甲方不得拒绝。如有违反,需支付违约金,金额是片酬的五倍。

    谢浔盯着这行字,手指微微收紧。

    他把合同放在桌上,推了回去:“这条不行。”

    张鞍的笑容僵住了。金石挑了挑眉,看向张鞍。张鞍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挤出一个笑:“小浔,这是常规条款,每个艺人都有。你签了合同,公司给你安排工作,这不是很正常吗?”

    “我签的是《如戏》的合同,不是卖身契。”

    会议室的空气忽然安静了。

    金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小谢,你误会了。这个条款只是为了保证公司的正常运营,没有别的意思。你要是不放心,我们可以加个补充协议。”

    张鞍连忙接话:“对对对,金石总说了可以加补充协议,那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谢浔看着张鞍,看了两秒。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这个人的时候。那时候他十多岁,在医院的走廊上,周荣刚被确诊,医药费的数字像一座山压下来。

    张鞍出现在他面前,西装革履,笑容满面,说“小伙子长得不错,想不想演戏?来我们公司,包吃包住,还能赚钱”。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合同里藏着什么,不知道张鞍的笑容底下是什么。

    但现在他知道了。

    “我不签。”谢浔站起来,“那条不删,我就不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