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沈念咬着吸管突然不动了,曾经不被人理解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下意识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没有完全拍下去,而是隔空拍了拍他的头发。
“没事啊,那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感受到她的动作,男人竟稍稍偏头轻蹭,蓬松柔软的发丝擦过掌心,沈念心头一跳,缩回了手。
黎盛衍神态自如,没有一点觉得刚才的动作有多亲昵,还歪着脑袋看她,发出一声疑惑的气音。
恍如被什么击中了一般,沈念抱着椰子吸了好几口,眼神瞟向前方,岔开了话题。
“那你说的另一个秘密基地,在哪里?”
她等了一会,也没有等到黎盛衍的回答,她转头看过去,只见男人盯着自己看,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不会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吧?”
她打趣着,却没想到男人点了点头。
“是有点奇怪,而且带你去哪种地方不好。”
他这么一说,沈念反倒更感兴趣了,她挨过去,催促着他说。
“哎呀,你就说嘛,还有哪里不能去的?再说了,你不会带我去看海底星空,去爬山拍照吧?”
望着女人熠熠生辉又带着调笑的眼睛,男人愣住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她话里是什么意思。
后知后觉的,黎盛衍抬起手,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调皮。在你这儿,我就没有一点信任?”
沈念揉了揉被他碰过的地方,笑了笑,男人已经站了起来,冲她伸出了手。
知道他这是妥协了,她毫不犹豫把手搭上去,男人一拽,她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随意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怀里还抱着椰子,又好奇问他那个地方在哪里。
男人笑而不语,神神秘秘,带她去换衣服。
她再次坐上他的车,窗外掠过蔚蓝的天空和大海,掠过一座座高楼,又出现一片片树林。
车子驶进了一座墓园里,缓缓在山下停下。
沈念从车上下来,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余晖倾洒,落在山上的墓碑上。
路两边种着油松和侧柏,安静又肃穆,时不时有风吹过,簌簌作响。
她跟在黎盛衍身后,没想到他会把自己带来这种地方。
刚才进来的时候,她注意到了,这里叫福寿墓园,是市里最大的私人墓园。
因风水好出名,但价格也比普通公墓的贵,墓位在1~5万元,更贵的,上百上千万都有。
她小跑过去,站在他身边,一步一个台阶往上走,张了张嘴,但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开口问。
男人带着她在墓碑间穿梭,直到站在一个墓前。
沈念看过去,平滑的四壁,穹形的顶部,眼前是三阶台阶,摆着三小碟贡品。
并不是常见的水果零食,而是鱼干、鱿鱼,还有海带。
红烛棒香燃烧,已经燃到一半,一看就是被人每日照料。
墓碑上刻着的字,她看不懂,像小篆和瘦金体的结合。
她想了好久,脑海里没有一款字体跟眼前这些字配对上的。
她看向旁边的男人,男人神色一如既往,但眉眼却似带着哀伤和悲悯。
黎盛衍注意到她欲言又止的目光,没有遮遮掩掩,走过去,从旁边香扎中抽出三根香。
“这里面,是我爸妈。”
这话一出来,沈念吓了一大跳,黎盛衍是黎家三公子,父母健全,她可从来没有听说过黎盛衍还有其他父母。
似乎是看穿了她的疑惑,黎盛衍平静地点香、上香,解释。
“我从小没了爸妈,是我的老师带我回来,黎家是老师的朋友,他们心善,收养了我。”
说着,男人轻笑一声。
沈念神情有些复杂,她从未想过黎盛衍有这样的身世。
可她听说了,黎家对他简直就是放养的态度,甚至连家族产业都是由他两个哥哥来。
明明养父母对他不好,黎盛衍为什么还一副温和知足的样子。
如果是她,都无法做到感恩沈家,即使是她的亲生父母。
这样一想,眼睛突然有些酸涩,她走过去,学着他的样子,抽出三根香。
她用烛火点燃,然后站起来对着墓碑拜了三拜,然后插在香炉上。
“爸妈,这是我的未……朋友沈念。”
黎盛衍站在旁边介绍着,她听到了他刚才差点说出口,又及时转变了的称呼。
上完香,两人坐在台阶上,眺望着整座城市的烟火。
太阳已经落山,粉紫色的晚霞漫过半边天,浪漫又梦幻。
黎盛衍解释着他心情很不好的时候,就会来这里坐坐。
微风轻轻拂过,吹起鬓边的发丝,沈念侧头看去,男人迎着夕阳,未落下山的光映在他清隽的脸上。
“黎盛衍,你不会觉得你的养父母偏心吗?”
黎盛衍看过来,摇了摇头。
“人心都是偏的,偏心自己有血缘的子女,很正常,更何况他们对我已经不错了。”
这番话,她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却又忍不住问另一个问题。
“刚才你是想要说,我是你的未婚妻?”
她明知故问,问完就不敢看他,望着渐渐亮起灯光的城市。
耳畔传来一声“嗯”,她愣了下,黎盛衍的话又追了过来。
“但你不是还没答应我吗?我总不能强人所难?”
听着,沈念又后悔问出刚才的问题了,她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等她暗自懊悔多久,一只手伸了过来,牵住她的手。
男人的手很大,直接包裹住她的手,今天的天气不算燥热,但他一牵过来,她手心就冒汗了。
“怎么了?”
“心情好点了吗?”
黎盛衍没有回答,反倒是问她,沈念有些疑惑,又听见他解释。
“我今天就是想带你出来散散心,别闷着。”
他神色认真,眼尾下弯,风吹过他额前的碎发,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她恍了一瞬,这才明白为什么他会突然来找自己,低头轻笑一声。
“当然,今天我很开心!”
她如实说着,黎盛衍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
沈念脸一热,收回手,男人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连连眨眼,望向夕阳,说着夕阳真美。
太阳已经落下,连晚霞也退散,哪里还有什么晚霞。
黎盛衍的耳朵倏地红了起来,想怎么藏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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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俊不禁起来。
男人转过头,也跟着笑起来。
周围的小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暖色的灯光落下,墓园显得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山下走着,男人的步伐放慢了些,她不明所以看过去。
只见他还红着耳朵,还偷偷看她,被她发现,男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见他吞吞吐吐的,她大步一跨,连连跨过两阶台阶,站在了黎盛衍面前。
她站在黎盛衍下面,两人隔着一阶台阶,她仰头看他。
“你有话也可以直说,不用跟我这样。”
黎盛衍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她不解的情绪,什么都还没说,就说她会拒绝的。
见他略显紧张抿着唇的样子,沈念这才发觉,像黎盛衍这样妥当的人,也会紧张。
“你都还没说呢,怎么知道我会拒绝?”
说着,她故作生气,叉着腰看他,男人见状,却摇摇头。
他迈开腿往下走,两步台阶,他很快就要越过她走下去。
正当黎盛衍走到她这一级台阶的时候,她眼疾手快拽住了他的手。
“黎盛衍,你都帮我这么多了,你觉得我会拒绝吗?”
台阶不算大,她只能扭头看他,黎盛衍看了眼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也侧头看她。
女人的杏眼又大又亮,认真得固执,他沉默了好一会,这才开口。
“你愿意做我女伴,出席黎家晚宴吗?”
就这吗?
她没想到会这么简单,就她腹议的时间,男人见她沉默,露出了了然的神色,然后越过她往下走。
反应过来,她追上去。
“我又没说不答应。”
“你犹豫了。你不必迁就我,不想就是不想。”
不管她说什么,黎盛衍就是不听,就是觉得她这是变相的拒绝。
他步子都快了些,她只能快步蹦跶着追,边追边解释。
“我真没有,我真乐意,黎盛衍,你听到没有?”
黎盛衍不知不觉走到了山下,站在台阶下,沈念低着头追赶,哪里注意到前面有个人。
“咚”的一声,她撞了上去,脑瓜子闷疼了一下,男人虚扶了一下她的腰。
她蓦地抬起头,对上了那双含笑的黑眸,他抬起手,轻轻给她揉了揉额头。
“那,算是你答应我了。”
男人说着,略显少年气地挑了下眉,沈念看着,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总感觉被耍了!
不等她回想哪里不对,黎盛衍已经扶着她站稳,往前走了。
她晃晃脑袋,踩下最后一阶台阶,正想跟上去,心口突然一热。
同温热的泉水润过那一块地方,她下意识向后看去。
台阶缓台的位置,旁边那棵侧柏处立着个人影,黑黢黢的,看不清面容,但看轮廓,能看出是个人。
她看过去,跟那道视线撞上,心仿佛提了起来。
手臂上的寒毛倒立,她揉了揉眼睛,那人还在,更是头皮发麻。
她往后踉跄了两步,扭头招呼黎盛衍来看。
“黎盛衍,上面是不是有个人?”
黎盛衍却摇摇头,她又看上去,柏树那空荡荡,哪里还有什么人。
难道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