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平缓,看似玩笑,氛围却莫名冷下来。
黎盛衍眉头跳了下,笑意没变,抬手示意后座的车门:
“当然,不是。还是说,你想当驴?”
两人似笑非笑,都是笑面虎,火药味愈发浓郁。
沈念看不下去了,打了个响指,把他们的注意力收过来。
“再不走要迟到了。”
才早上八九点,太阳已经高高挂起,洒下一片片炙热。
他们刚走进救助中心,跟马工迎面撞上。
马工今天还是那身polo衫工作服,但脸色看着严肃,大大的眉头皱着,步履匆匆。
还没走过来,他便伸手开始吩咐今天的任务。
“那个小江,你今天跟我隔壁海洋馆帮个忙,小沈今天继续跟着盛衍就行了。”
话音刚落,面色沉着的江肆越眼中闪过不虞,摆手拒绝。
“不行!我不能跟沈念分开!”
这话一出,犹如一颗惊雷在人群中炸开。
好奇又八卦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而马工脸色也有些不悦。
再怎么说,他也算是救助中心的领导,被这么拒绝,面子挂不住。
“我觉得这样就不错!”
沈念抢先开口,不给江肆越反应时间,跟黎盛衍对视了一眼,然后往里面走。
江肆越还想跟过去,却被马工拦下来。
“我不能离开她。”
江肆越的叫唤从身后传来,距离太远,沈念只听到这句话,顿了一下,又加快脚步。
江肆越还保持着伸手去拉她的姿势,直到那道倩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手无力垂落。
瞬间,他犹如霜打的茄子一样垮着脸,整个人颓废又无望。
马工刚想开口安慰几句,他倏地抬起头,急切地追问。
“你这条走廊多长?”
他语气激动,马工被他前后反差太大的反应搞糊涂了。
“差不多有五六米吧。”
马工话音刚落,男人愣在原地,双眸倏然睁大,神情有些恍惚。
他似乎不太相信,自嘲地扯了下嘴角,低下头,一声压抑的轻笑从咽喉滚出来。
“哎呀,小江你别这样,实在不行你跟盛衍换换。”
这年头谁都不容易,马工真怕他哪里受了刺激想不开,连忙开口想要弥补。
却没想到男人摇摇头,抬头间,又是那副的沉着冷静的模样,仿佛刚才的激动根本不是他。
马工迟疑:“你确定。”
江肆越点点头,退到旁边,让他带路,马工打量他几秒,这才带着他离开。
而另一边。
沈念和黎盛衍换好了工作服,正往康复区走。
这里的小动物都是恢复得差不多,就差后期训练再放回海里。
两人行走在长长的走廊上,谁也没有说话,可黎盛衍时不时看过来的目光实在难以忽视。
“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她忍不住问。
偷看被发现,男人全然没有被抓包的心虚,反而坦荡地对她笑着摇摇头。
他缄默了会,欲言又止开口。
“你是不是听得懂海豚说话?”
沈念怔了下,没想到早就过去的话题又会被提出来。
“是啊。”
她微仰下巴,坦然得有点小骄傲,接下来的话却又像是免责声明。
“你可以当我是神经病,反正说出去也没人信。”
她无所谓耸耸肩,眼里却是落寞,耳畔传来男人略显激动的回应。
“怎么会,明明很酷啊。”
她错愕地望着眼前这个温柔的男人,“很酷”一词从他嘴里说出来不搭又很搭。
没有人相信的无厘头话,竟然被相信了?
胸口像海绵一点点被水浸开,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心情。
见她站定,只是怔怔看着自己,以为她这是没听到,黎盛衍也停下脚步,又重复一遍。
“虽然我听不懂,但是我相信你。”
相信二字很轻,可在所有人都怀疑嘲笑的时候说出来,就很重。
重到她微张着嘴,不知道怎么回复,只好垂下眼眸,接着往前走。
今天主要任务是帮助康复后期的海豚做野化训练,为回大海做准备。
她不会游泳,所以主要打下手和记录。
正中央是近乎四米深的大水池,池水的盐度、酸碱度都模拟着海洋。
她站在旁边,水池里那只海豚正潜在水底游。
她把镜头对准海豚,穿好潜水服的黎盛衍走过来,手臂轻轻碰了下她的肩头。
“小海在说什么?”
这只宽吻海豚叫小海,是两个月前搁浅在沙滩被救回来的。
因为颜色比其他海豚要浅,仿佛跟海水融在一起,所以叫小海。
刚摆好镜头,手一抖,画面晃动,她稳住镜头,没好气瞪他一眼,只好关了镜头。
她侧耳去听,小海清脆的声音穿透水面传上来。
“换地方了换地方了~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回去也不知道爸爸妈妈还记不记得我,人类也不全是坏人,妈妈就是太担心。”
她把小海的话说给黎盛衍听,男人单手撑着腰,没有看她,视线落在池里,眉眼却柔了几分。
她听见他说:“嗯,再等等,快回家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小海听懂了,在水底游得更欢。
沈念跟着笑了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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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水给小海训练,她重新调设备开始拍摄。
画面中,阳光打在水面,在水池落下波浪光晕,小海追着光游,而黎盛衍在旁同行。
她放低设备,想要拍下更多。
如果能进到水里拍就好了。
虽然黎盛衍身上也有记录仪,但记录的感受终究不一样。
突然,后背猛地钝痛,一个推力使来。
“啊!”
她惊叫一声,却死死拿着手里的设备。“噗通”一声,人坠入池子中,溅起浪花。
池水瞬间灌入口鼻中,铁锈味在咽喉肺部炸开。
伸手去够水面,只见太阳白得耀眼。
余光中,小海游过来,声音仿佛隔了层毛玻璃,听不清,只隐约听见小海咿咿呀呀的气音。
右脚一沉,她低头看过去,小海咬住她的右裤脚,把她往下拽。
吓得她下意识张开嘴想赶走它,池水灌入,双手捂住嘴已经来不及,水呛入肺中。
肺仿佛被沙砾刮过,留下颗粒感的铁腥味。
水池周边有人围过来,也有人跳入池子里。
挣扎力度慢慢变小,她一点点往水中沉,肺里的空气一点点稀薄,视线慢慢黑下来。
一条漂亮的鱼尾从眼前掠过。
她浮在水里,口鼻不自觉呼吸,却没有被海水堵住,反而像是呼吸空气般舒畅。
视野慢慢明亮起来,黎盛衍带着护目镜的脸映入眼帘,眼里盛着担忧,旁边是跟着的小海。
它似乎在疑惑:“她为什么蔫蔫的?水里不是更好吗?”
她无力回答,被黎盛衍架着离开水池。
“咳咳。”
一上岸,她跌坐在地,浑身湿漉漉的,头发黏着脸,没有一丝体面可言。
“你还好吗?怎么好好的掉水里了?”
周围的工作人员涌过来,医疗车推过来,她摇摇头。
大口喘着气,平复着呼吸,方才肺部的颗粒痛已经减少,除了有些惊魂未定,一切都好。
一条毯子盖在身上,沈念被另一名女员工扶着去休息室。
“你还好吗?冷不冷?”
脑子乱糟糟的,她还没回过神来,连旁边人说了什么都没听到。
为什么在水里可以呼吸?
她想不通,明明一开始呼吸不了,快死了,却能呼吸了。
突然,脸庞一暖,一杯暖和的水贴了过来。
她抬眸看去,只见同事笑盈盈的,问她哪里不舒服。
她摇摇头,见同事还想帮她换衣服,连忙回过神,抱着衣服钻进换衣间。
从换衣间出来,同事有事已经离开,她注意到旁边浴室的洗手池。
或许,可以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