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很小,明显不是成年人坐的。
沈念捏紧了手里的脚托,看向一旁还在忙活的黎盛衍。
黎盛衍依然笑得温柔,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在刀背上,另一手拿着叉子固定住牛肉。
动作优雅,再加上那双手漂亮修长,只是简单分牛肉的动作,都做得极具观赏性。
江日兰从他的手移到他那张脸上,暖橙色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长长的刘海垂下阴影。
他半张脸都隐匿在黑暗中,勾勒出分明的面部轮廓。
“还有人来?”沈念问了一嘴。
黎盛衍淡淡的:“嗯。”
沈念放下酒杯,也拿起一旁的银质刀具,微凉的触感,才让她有了真的见到黎盛衍的真实感。
突然,心跳加速起来,一个念头兴奋地冒了出来。
是江肆越吗!?
她实在是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环顾左右。
可空荡荡的客厅里,除了自己跟黎盛衍,再也没有别的人。
屋外还是蛙叫虫鸣,不时有夜风从大门吹进来,吹得桌上的蜡烛明明灭灭。
这地方安静,走廊上连脚步声都没有,又怎么会有别的人?
沈念疑惑了,看向黎盛衍。
黎盛衍将一半的牛肉分在了小碟子上,见她好奇的模样,忍俊不禁起来。
男人放下刀叉,转过身来看她,十分亲昵地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
熟稔的动作,仿佛两人还是未婚夫妻,从来没有闹过别扭般。
沈念却受不了这行为,身子下意识后仰,避开了男人的动作。
后背撞上了椅背,连椅子都来回晃了晃。
动作如此大,正常人都能看出她嫌弃他。
黎盛衍像是没看到般,弯下腰,手扶着她的椅背,两人平视,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幽暗漆黑,眼尾虽往下弯着,沈念却看不出一丝温暖的笑意,平静的,渗人的。
她收回目光,深吸了口气:“你到底想做什么?”
黎盛衍勾起唇,那笑,更冷,更森然可怖。
明明在笑着,眼底却藏着疯狂。
他面部的肌肉抽动,那“蜈蚣肉”仿佛蠕动般。
沈念看着他,一时无法找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但最直白的感受是:
黎盛衍,疯了!
不知道的,还会觉得黎盛衍面目温柔,正在看着自己最疼爱的人。
他修长的指尖从她的面庞划过,沈念想躲开,黎盛衍扣在椅背上的手陡然托住了她的脸。
沈念无处可躲,更是怕这个疯子会突然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来。
她一只手还捏着刀子,可她还不能动手。
江肆越的消息,她还没打探到。
沈念放任了他的动作。
黎盛衍微微后仰着脑袋,垂着眼睫,原本粗俗的笑收敛了,唇角只微微勾起。
他似乎很享受、很虔诚,又很激动,却在压抑着。
他的指尖一路往下,直到碰到她的腹部,一按,疼得沈念闷哼了声。
黎盛衍却像没有听到,神态自若。
“念念,它还在这里。”
他说话的声音轻得如一阵风,甚至像是丈夫对妻子的呓语。
沈念头皮发麻,胃里更是一阵翻江倒海。
她实在受不了了,捏着银制刀具的手猛地抬起。
可黎盛衍的速度比她还要快,她刚抬起来,甚至连碰都没有碰到男人的衣角,手便被按在桌上。
他力度看着很轻,沈念却挣不开。
顿时,她有一种被黎盛衍拿来取乐的恼怒,胸腔跟着情绪上下起伏,她瞪着这个男人。
“黎盛衍,你到底想做什么!”
“嘘。”
黎盛衍的指尖轻轻抵住了她的唇,阻止了她的话。
“念念,你不乖,我可不告诉你了。”
这下,他眼底的笑意才真了几分,眉目温润清隽。
“我既然说过,自然不会食言。”
他站直身子,捏住她握着刀子的手,将刀子抽了出来,随后把玩。
他带着警告地说:“但前提是,你得要乖乖听话。”
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般,沈念那蹭蹭往上的怒火,顿时被浇灭了。
她无力靠坐在椅子上。
黎盛衍见她乖乖听话,轻笑一声,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跟对待宠物一样,真是令人反胃。
等黎盛衍背过身去,她嫌弃地拍了拍脑袋。
男人解下围裙,姿态自然地将它挂在了墙上的挂钩上,随后掀开门帘,走出了阳台。
沈念看着他的背影,实在是琢磨不透他到底要做什么。
又看了看眼前丰盛又浪漫的晚餐,她才不信黎盛衍让她来,只是简单请她吃饭。
这人肯定有什么阴谋。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她有些焦躁,搭在桌上的手又无意识敲着桌面。
“乖,别怕,她在外面呢。”
黎盛衍清润的嗓音响起,沈念抬头看过去。
碎花门帘掀开,一个小孩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是一张酷似江肆越的脸!
沈念倏地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瞧着眼前这一幕。
这孩子年纪不大,看着也就三四岁的样子。
脸蛋稚嫩,两颊上还带着婴儿肥,眼睛黑不溜秋的,简直是江肆越的缩小版。
这孩子却没有江肆越的长发,而是剃着利落的短发。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梦里,她看见的江肆越的小时候,不正是这个模样?
梦里在火海中哭泣的身影跟眼前这个孩子的身影,重重叠叠。
这是……江肆越?
沈念因惊讶而瞪大的眸子慢慢恢复平静。
眼前这个孩子很安静,表情跟个小大人一样,淡淡的。
沈念没有说话,黎盛衍跟在孩子身后出来,走到了餐桌前,把孩子抱到那个小椅子上。
“饿了吧?吃吧。”
小椅子高度刚刚好,他接过黎盛衍递过来的叉子,乖乖地插起切好的牛肉粒吃起来。
对于大人小小的一块牛肉粒,他一口吞不下,就这么抓着叉子,咬了一小口,慢慢嚼啊嚼。
这到底是谁?
江肆越的兄弟姐妹?还是江肆越的私生子?
她从未听陈生说过江肆越还有什么兄弟姐妹,而且他爸妈不知下落,又怎么会有这么小的孩子。
该不会真的是江肆越的私生子吧?!
想到这,沈念不免多看了几眼那个孩子。
孩子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也瞥了她一眼,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在进行进食的动作。
沈念被他看得一噎,看向坐在对面的黎盛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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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你该不会要跟我说,这是江肆越吧?”
这个问题离谱到,她问出来就后悔问了。
但问都问了,沈念看着黎盛衍,想着看他怎么回答。
黎盛衍漫不经心,姿态优雅切下一块大小合适的牛肉,吃了一口,听到她的话,点了点头。
“啊?”沈念惊讶出声,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什么江肆越缩水了,什么江肆越中了毒变成了孩子模样。
下一秒,她又看见黎盛衍对着她挑了下眉,淡淡丢下一句。
“骗你的。”
“……”
沈念没想到黎盛衍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很是无语,默默翻了个白眼。
“他到底是谁?”
黎盛衍放下刀叉,正襟危坐,直直看向沈念,唇瓣张合。
“诱饵。”
话音刚落,啪嗒一声,原本正坐在小位置上吃着东西的孩子,一脑袋砸在了桌上。
桌子震动,瓷碗碟都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沈念瞬间警惕起来,手摸进了裤兜里,摸到了那瓶防狼喷雾。
黎盛衍却跟个没事人一样,拿起旁边的餐巾,轻轻擦拭唇角。
“他是江肆越的兄弟,你不会抛下他,不管不顾吧?”
黎盛衍微笑着,可那眼神却冷得可怕。
沈念心头一跳,看向趴在桌子上的孩子,孩子紧闭着双眼,脸颊因为被桌面挤压,压出一小块软肉。
就这么闭着眼,不知道是死是活。
江肆越爸妈不是死了吗?又从哪里来的孩子?
她脑袋里一个个问题冒了出来,但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但眼下,至少还有一个好消息,是让沈念比较欣慰的。
能拿孩子做诱饵,说明江肆越没有被黎盛衍抓到。
可她和孩子被困在这里,会成为江肆越的阻碍。
周围会不会藏有其他人?
越想,沈念的心脏跳得越快,手心都紧张得冒出了汗水,可她面上还是那平静的模样。
“你又怎么肯定江肆越没有死?你又怎么知道江肆越会出现?”
她抛出了两个问题,黎盛衍却勾唇浅笑。
“会出现的。”
只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让沈念感觉一阵心慌。
她要怎么做?才能不成为江肆越的累赘,才能带着孩子离开?
她思索着,越迫切想要得到一个答案,脑子越是一片空白。
突然,原本亮堂的屋子骤然黑了下来,云朵不知道什么时候遮住了月亮,黑漆漆一片。
“叮铃铃——”
寂寥的村子里传来一阵阵铃铛声,沈念又听见对面男人的轻笑。
“来了。”
一阵风吹过,黑影窜出,沈念都没来得及反应,黎盛衍就不见了踪影。
周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顾不上这么多,沈念一把拉下冲锋衣的拉链,将下摆的收缩绳收到最紧,随后抱起那孩子。
触感还是温热的,似乎感受到不舒服,孩子哼唧了一声,这让她松了口气。
三两下,她就把孩子抱在怀里,然后拉上拉链,让孩子都裹在冲锋衣里。
她托着孩子,又拿出手电调到最低亮度,跑出了二楼客厅。
又是哐当一声,二楼唯一的通道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柜子给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