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出来,沈念仿佛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字词都是从唇齿间挤出来。
在来之前,她本以为自己会平静面对。
可真正到了这一刻,沈念依然气得有些发抖。
“呵。”
沈渟深笑出了声,看着对面不自觉红了眼眶的女人。
曾经还求着他关注的孩子,已经长大了。
“养你这么大,不管如何,我都是你父亲,你一辈子都逃不掉这层关系。”
沈渟深说话还是平静无波,没有一点情绪,仿佛是谈论今天天气一般稀松平常。
沈念最是看不惯他这副高高挂起的模样,从始至终都如此。
她微微眯起眼,瞧着对面冷如冰山的男人,心里恶心极了。
就算过去了七年,当初在休息室那一幕,仍然会让她感觉反胃。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冷哼一声。
“强弩之末。”
她摆摆手,站在身后的助理走上前,将一份文件放在了桌上。
“签字就好,现在,你没有资格谈其他。”
-
从恒泰实业出来,秋日的太阳照下来,没有夏日的炎热,冷意中多了几分清凉。
沈念坐上车,放在身侧的手机接二连三响起。
她斜靠着车窗,冷冷瞧了一眼,是熟悉的电话号码。
铃声在空旷的车后座格外清晰,响了又停,停了又响,足足打了七八次。
最终,她还是抬手,把手机拎起来,接通了电话。
对面重重的呼吸砸了过来,紧随着,是压抑又痛苦的哭腔。
“念念,那可是你父亲!你怎么能这么做?”
“七年了,你从来没有回来看过一次!你爸生病了还念叨着你,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这么久过去了,你就这么恨你爸吗?”
听见这些话,她顿时就不想听了,随手把手机丢在旁边的座椅上。
就算没有开免提,在安静的车厢内,那些话还是一五一十地传了出来。
“要不是你爸不嫌弃,我当初带着你根本就进不了沈家的门,你怎么还不知足呢?”
“咱听话,乖乖把你爸的公司还回去,听到没有?你妈我好不容易过上几年好日子,你不能这么自私。”
“说了这么多,你还想过我是你女儿吗?”
沈念冷不丁开口,李梅却不给她开口往下说的机会。
只是这么一句话,都仿佛踩在了她的尾巴上。
“我容易吗我?啊?你只顾着你自己,我在这个家里忍气吞声,每天早上给你们做早饭,我容易吗?”
“你从来都是只顾你自己,你从来没有想过我,你们的衣服哪一件不是我洗的……”
听着这些话,沈念彻底没了力气般瘫坐在座椅上。
李梅不过想找个发泄的地方,沈念将手机的音量调为静音。
她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后面,不知道是说累了,还是知道了她根本没有在听,李梅挂断了电话。
云卷云舒,日落日升,很快来到了黎盛衍约定的日子。
傍晚,临近时间,沈念换了身穿搭,黑色冲锋衣、工装裤,还有马丁靴。
工装裤裤腿塞进马丁靴中,长发扎起,盘成了丸子,瞧着利落又飒爽。
她再拿了一把小刀,还有防狼喷雾,工装裤的口袋大,她把能防身的东西尽量带在身上。
确保万无一失后,她拿上车钥匙,开了辆保时捷出门了。
车子渐渐驶离市区,来到郊区,郊区这边还没有开发,有很多自建房和老房子。
这边的人已经拆迁搬走了,车子行驶在车道上,除了路边昏暗的灯光和偶尔的车灯,再也没有别的光亮。
根据黎盛衍发来的定位,沈念缓缓驶入一条乡村小道,在一栋自建房前停了车。
她熄了火,没有立马下车,拿出另一部手机,点开跟许清昭的聊天框。
指尖悬在屏幕上,刚想点击“位置”图标,把共享位置发送。
手机“叮咚”一声,手里的新手机震动了下。
一条新消息赫然弹了出来。
[念念,你好像很不听话呢^^]
消息在屏幕顶端停顿了几秒,沈念看清了上面的内容,心脏犹如被一只大手猛地攥紧。
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冷汗从额角冒了出来。
黎盛衍又是怎么知道的?
沈念扭动身子,环顾左右,只有一栋栋没有任何光亮的自建房子,还有冒出的杂草。
没有一个人影。
连换了新手机都能被监视到吗?
沈念表情凝重,盯着手机屏幕,又叮咚一声,又有一条消息弹出。
[念念,从侧边的小路走进来,走进右手边的房子,我在二楼等你哦^-^]
沈念看清这条消息,忍不住暗骂了一声,从中间放置槽中抽了只手电,推开门,从车上走了下来。
秋天的夜晚微凉,阵阵冷燥的风袭来,裹着淡淡的桂花香。
半边圆月高悬,惨白的月光洒在大地上,将整个孤寂的村庄笼罩,让周围空荡荡的房子瞧着越发渗人恐怖。
沈念将手电的绳子戴在腕间,捏着一指长宽的手电,根据黎盛衍发的那条消息走。
她踩在水泥路上,身后的影子被拉长,又穿进了侧边小路,来到一栋两层高的房子前。
她用手电扫过,屋子外头有一半的墙壁被爬山虎覆盖,一团漂亮的艳紫色三角梅从二楼阳台炸出,向四处生长,漂亮又明艳。
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黎盛衍的消息。
[念念上来吧,我在二楼等你呢^^]
沈念按灭手机,用手电左右扫了扫,大概确定了下路线,才走进去。
楼梯没有建在屋子里,而是房子外的右手边。
沈念走近这个荒芜长着杂草的小院,从侧边的楼道走了上去,楼梯是弯曲旋转的。
涂着腻子的白墙上开出好几条缝,绿色的青苔从中长出来。
沈念走上来,便来到了一个半露天的二楼走廊。
左边是二楼屋子,走几步路就是二楼客厅,右手边能看见丛生的杂草,还能听见蛙叫虫鸣。
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与此同时,挂在墙壁上的装饰灯亮起。
暖色的灯光骤然铺亮整个长廊。
长廊干净整洁,没有像一楼那样杂乱不堪,墙壁上还有漂亮的挂画。
沈念按灭了手电,走过长廊,站在客厅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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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也是灯火通明,墙壁上挂着一排排星月小灯,中间放置着两米长的长桌,铺着碎花桌布。
桌边只摆放了两张椅子,两只瓷盘排放整齐,半边的桌上放着漂亮的粉润菊花。
看着如此有浪漫氛围的场景,沈念眉头拧紧。
黎盛衍这是要搞什么名堂?
“念念,你来了?”
黎盛衍从侧边的小门走了出来,看清他模样的瞬间,沈念瞳眸微微睁大。
黎盛衍那张温润清隽的面庞上,一条疤痕赫然印在上面,从左额角穿过眉骨,斜过鼻梁后停在颊侧。
应该是用针线缝过的,那条疤痕鼓起泛红,增生组织沿着针尖蔓延生长,像一条蜈蚣横在脸上。
黎盛衍眉眼弯弯,扯动面部的肌肉,增生组织跳动,仿佛一条活生生的蜈蚣。
但好在他的气质书隽文雅,即使长着疤,也没有那么恐怖,反倒是越发平易近人。
见她盯着自己的脸出神,黎盛衍抬手摸了摸脸上的那道疤痕。
他走到桌旁,将手里那盘红烧鱼放下,轻笑一声。
“别怕,是江肆越划伤的,已经痊愈了。”
他无比平静说出这句话,那双眸子黑沉无波,就这么静静看着沈念。
一阵恶寒窜了上来,她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江肆越和黎盛衍发生打斗了?
江肆越怎么样了?
沈念握紧了手里的手电,开门见山问:“江肆越呢?”
黎盛衍垂下眸子,笑容温和,他走到一张椅子旁,轻轻拉开。
“念念别急,这么久不见,不先跟我这个未婚夫叙叙旧吗?”
沈念没有动,只是盯着他看。
黎盛衍穿着白衬衫、浅棕色西裤,衬衫下摆妥帖收在西裤里,劲瘦的腰身隔着衬衫若隐若现。
他身前带着粉色碎花围裙,稍稍侧头看她,真的恍如等待自己未婚妻回来吃饭的好老公。
若不是在这上面吃过亏,沈念怕是就要被他那温文尔雅的君子样给骗了。
这个人到底想要耍什么花招?
黎盛衍似乎不急,静静等待着,甚至还贴心告诉她:
“念念,先坐会,还有两道菜呢,还有煎牛排。”
沈念走了过去,在椅子上坐好。
见她坐下,黎盛衍满意笑了笑,拿起桌上的红酒和高脚杯,给她倒了一杯。
葡萄酒醇厚,红紫色的酒水如血液般汩汩而出,空气中酒香蔓延。
沈念没有碰那杯酒,淡淡道:“开车,不饮酒。”
黎盛衍却没有搭话,自顾自又倒了一杯出来,放在沈念对面的位置上。
“念念,你好像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他掌心撑着桌面,指尖将那杯葡萄酒推了过来。
黎盛衍虽然是笑着,可那双眼睛却阴郁暗恨,沈念被他看得哆嗦了下,缓缓接过酒杯,轻轻摇晃起来。
男人这才满意地回到厨房,沈念无语极了,心里又是一阵烦闷。
她靠着椅背,一手摇晃着高脚杯,装模作样醒酒,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敲击着桌面。
菜很快就上完了,黎盛衍又拿了一个小瓷盘放在两人侧边的位置上,还有一张小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