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肆越的状态实在太不对劲了。
沈念瞧了一眼,明晃晃的路灯下,没有一个人影。
江肆越跑得快,身上也披着浴巾,手机怕是都没带,想到这,她皱了眉头,拿出手机拨打陈生的电话。
嘟嘟的几声,沈念听到了自己快速跳动的心跳,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冷静下来,组织着语言。
对面喂的一声,她不等陈生问,就把刚才的事情简单跟他说。
“刚才我回家的时候,江肆越不知道闻到我身上什么味道,就跑出去了。”
“我不知道他去哪了,他没带手机,身上只披了浴巾。”
本以为陈生会不相信,没想到他一扫过去的吊儿郎当,声音都正经严肃起来。
“什么味道?”
沈念想了一下,除了洗衣液的味道,也只有淡淡的香水味了。
她刚想解释,就被对面的陈生打断。
“放心,他没事,我去找他就行。”
听到这话,沈念这才放心下来,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回到屋后,她坐在沙发上,随手将麻布袋放在茶几上。
这香水味很刺鼻吗?
江肆越很讨厌这款香水味道?
沈念不自觉联想到今天浮想联翩的两个幻觉,实在是太真实了,现在她想想,耳根子都有些滚烫。
想了想,她还是拿出手机,给黎盛衍发了个消息。
[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香水怪怪的?]
这条消息发出去,她又怕对方觉得自己这是嫌弃香水不好,又连忙补充了一条。
[香水很好闻,我很喜欢,就是感觉喷了后能看见不一样的东西]
拿着手机,她盯着屏幕,见对面没有回复,她又有些后悔了。
早知道就不这么发了。
她挠了挠头,按住最初那条消息想要撤回,却发现已经过了两分钟撤回不了,她想找个地洞钻进去的心都有。
但好在很快,对面给出了回复。
[看到什么东西?你有没有事?]
[这些香水都是我提前用过小样的,确定没问题,想着你会喜欢。]
[如果你觉得有什么问题的话,还是丢掉吧,没关系的^^]
看着这几条消息,沈念心里更不是滋味,但又说不上来,怕黎盛衍误会又赶忙说没事。
放下手机后,她伸手把麻布袋拿过来,把那两瓶香水拿出来,又交换着喷了喷。
水雾在空中纷纷扬扬,她凑过去嗅了嗅,闭上眼睛,做好了江肆越那张脸再次出现的准备。
耳畔传来小元宝在水里捣鼓的声音,还有屋外夜虫的鸣叫,等了十几秒,还是没有。
“妈妈,你不舒服吗?心情不好?”
自从她回来,小元宝就没有吱声,一直在鱼缸的夹角瞧着这边。
她见它没事,也就没有搭理,没想到这小家伙原来是在担心她心情不好,所以不想打扰。
沈念放下手里的香水,哑然失笑,靠着沙发,偏头看向小元宝。
“是啊,被你爸爸惹生气了。”
听到这话,正在吐泡泡的小元宝突然呆住了,又忽的在水里转了一圈。
“那爸爸的计划泡汤啦!爸爸又又又惹妈妈不高兴了。”
这话一出,小家伙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尾巴一甩,转过身去,又往蜈蚣草里藏。
“爸爸不让我说的,完蛋啦完蛋啦!”
看着呆呆的,独自懊悔的小元宝,沈念无奈笑了笑,但又注意到它说的话,顿时坐直了身子。
“所以,江肆越披个浴巾,站在这,故意背过身不看我,就为了这?”
这下,沈念的大脑彻底宕机了,她嘴角抽了抽,看向小元宝。
“你们是怎么想出的损招?”
“对啊对啊!爸爸上网找的教程,说什么保证能让女人回心转意,我一看能让妈妈高兴,可不得同意嘛。”
躲在水草后面的小元宝语气得意,嗖的一下游到鱼缸前,一副求夸的嘚瑟模样。
小的脑子小思考不到位,大的也没个正经的,还同意了。
沈念揉了揉直突突的太阳穴,起身上楼洗漱,小元宝的声音还在身后追着,要她夸夸。
洗完澡后,她坐在电脑前查看这几天定时发的视频数据,追定数据都不错,她这才有些欣慰。
随后她又打开优盘,想按照黎盛衍说的来修改一下内容,可她改了不到一会,又不自觉想到江肆越的事。
心实在沉不下去,她站起身,叹了口气,拿着手机走到阳台。
今天十五,月色晴朗,连楼下的绿植都照得清清楚楚,远处是一览无余的城市灯火。
夜风裹挟着凉意吹来,鬓边的发丝被吹乱,她随手理了理,犹豫片刻,拨打了陈生的电话。
嘟嘟几声,“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听着无人接通电子音,沈念挂断,又拨打了几次,但无一例外,都没有接通。
“怎么回事?”
她喃喃自语,最终还是拿着手机从楼上下来,坐在客厅等江肆越。
怕影响到小元宝睡觉,她只开了一盏暖色调的小夜灯。
屋里头安静,只隐约听见屋外的虫鸣,还有她自己紧张的心跳声。
正当她在想要不要报警的时候,玄关处突然啪嗒一声,沈念瞬间站起来。
“回来了?”
玄关处的灯带自动亮起,男人站在门口,他背着月光,黑漆漆的,瞧不见脸。
他抬起脚往里头走,橙黄色的灯光一点点映在男人的身上。
看清他的那一瞬间,沈念吓了一大跳。
灯光先从他下身往上移,小腿笔直,肌肉线条流畅,腰间还挂着那件浴巾,但没有先前那般松垮。
浴巾边缘压着几道新鲜的刮痕,从腰侧斜斜划向小腹,三长一短,泛着刚结痂的淡红,有些地方还沁着细小的血珠。
沈念呼吸一滞,开口想说些什么,男人那张脸终于映在灯光下,只是往日清冷孤傲的神情一扫而空。
眼神空洞,带着股令人心悸的平静。
那头长发随意披散,让他看起来更是颓靡。
她望着眼前这个男人,喉咙滚了滚,垂着的手紧了又松。
直到江肆越走进来,站在自己面前,沈念这才回过神来,转身去拿医药箱。
她不是个想要窥探隐私的人,所以江肆越不说,她也不会问。
可她刚转身,脚都还没有迈出去,男人跨步上前,拽住了她的手。
“你今天是不是又去找黎盛衍了?”
沈念还在蒙圈中,被他突然又扣住肩头拽了回来,惊呼了一声,瞧见了那双猩红的眼,她又怔住了。
见她被吓到瞪大眼睛,江肆越这才收敛些,他手搭在沈念的肩上,弓着的腰在微光下形成弧度。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又重复了一次那句话。
沈念目光瞥见他身上一道道的伤口,才发现除了腰腹那几道明显的伤口,还有好一些并不明显的划痕和擦痕。
“我们先处理伤口好吗?”
说着,她也收敛了表情,试图去转身拿医药箱,可江肆越的力气很大,她就这么转一下身,又被他掰了回来。
“不好。”
男人吐出这两个字,眼底藏着愠色和幽怨,沈念皱眉,要被他气笑了。
身体是自己的,他真是想要伤口感染吗!
沈念试图放轻语气跟他好好说说,可江肆越不等她开口,那长脸凑得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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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去找他,你为什么总是喜欢去找他?”
“他这个人就是有问题,你为什么不愿意听我的?”
沈念彻底被他搞懵了,自己交友怎么妨碍他了,脸色也有些沉,但还是耐着性子开口。
“先处理伤口,我们再好好聊聊好吗?”
见她不耐烦敷衍的样子,江肆越也生气了,顶了下腮帮子,偏头轻笑。
他站起身,仰头抓着长发往后耙,江肆越长得俊美,连光也偏爱。
柔光落在脸上,五官立体凌冽,那长长的眼睫都透明般泛着棕色,还有那双眼睛,不是常见的清透棕,而是星空的黑蓝。
他勾唇笑着,喉结上下滚动,又蓦地低下头,直直瞧着她。
“黎盛衍到底有什么好的?需要你这么偏袒他。”
江肆越每说一个字就朝前走一步,沈念跟着后退,不想跟他掰扯这些。
眼见后背快要靠到墙壁,她从旁边走开,却又被拽回来,按在墙壁上。
虽然江肆越控制着力道,可这一下,沈念还是疼得皱了下眉。
“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要怎么样?那你要怎么样?”
“带回来一身味道,你知不知道,我对这个味道……”
说到这里,男人停顿了,滚着喉结,瞧着眼前这个女人,红了眼尾。
“那你说,黎盛衍对你做什么了?”
沈念直视他的眼睛,想让他说出个所以然来,可这个时候,男人却松开手了,只是淡淡说了句。
“你问我想怎么样,我只是想让你听我的,离他远点。”
“他现在是没事,可我对这个味道太熟悉了,你不能再去找他。”
听着这番话,沈念觉得江肆越简直是无理取闹。
单单凭别人身上的香水味,就说这个人是坏人?
天底下没有凭香识人的道理。
“不可能,江肆越。难道我交朋友还需要你的同意?”
这么多天,自己跟黎盛衍相处这么久,人怎么样她还会不知道吗?
她被江肆越无厘头的话弄得有些不耐烦了,语气不免有些冲。
“有什么不可能,沈念你就是不乐意,你就是喜欢他对不对?”
江肆越声音也不禁抬高了些,看着她喜欢自己不喜欢的人,他情绪也有些上头。
这话一出,气氛中的微妙火气瞬间拉到了顶点。
“是!我就是喜欢他行了吗?他就是比你好!比你温柔,比你更懂我!”
沈念本来就委屈,现在情绪顷刻爆发了,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晚宴上沈渟深对自己做的事情又再次在脑海中翻涌。
她戳着自己的心口,一字一句跟眼前这个男人说着。
“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我心情不好,是他陪我散心,我被沈渟深那样对付,是他及时出现。”
“江肆越,你呢?”
挤压的话全部吐了出来,沈念却没有觉得有丝毫的轻松。
她从不想让自己真实的一面让江肆越看见,这跟把自己伤口撕开给他看没有任何区别。
“你满意了吗?”
她最后吐出这五个字,江肆越被沈念吼得愣在原地,腹肌随着呼吸起伏。
他神情似乎有些恍惚,难以置信,抬起手想要碰她,却又在快要碰到的时候,收回手。
“你、你说什么?”
江肆越艰难扯了下嘴角,多希望这些都是假的,却发现自己想笑一下都难,最后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在鱼缸里的小元宝早早被吵醒了,可它小小的脑袋没思考得这么快,这才后知后觉两人在吵架。
“爸爸妈妈不要吵啦!元宝听话!我以后都不会吵着要加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