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任斯年眉头微皱，那控制得很好的面色因为听到这话泛起几许涟漪，可很快又恢复如常，如蜻蜓掠影，一闪而逝。
“很抱歉任先生，我对你实在喜欢不起来，也并没有兴趣花时间去培养感情。我对你的感情无法回应，也疲于应付，我觉得离婚是我最好的选择。至于老先生那边我会去和他说明，不管老先生怎么反对，毕竟离婚是我们之间的事情，我想最终决定权还是在我们手上。”
任斯年用微笑掩盖着听到这些话翻腾的怒火，可此刻那挂在嘴角的笑却冷得渗人，他道：“晓夕，你要知道，一旦离婚，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不复存在，这座房子，那些伺候的佣人，还有卡上的生活费，能用皇家天文台的便利，这些都不会再有，你确定真的要离婚吗？”
任斯年曾经用翻倍的生活费阻止了杨晓夕和李振霆继续来往，他很清楚，这个女人是善于权衡利弊的人。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他听到杨晓夕接下来的回答。
“不错，和你离婚我会失去很多，可若是继续成为你的妻子，让你有夫妻的便利继续接近我，追求我，一想到要应付你的感情和追求，我就疲惫。如果我们之间没有感情，我们的婚姻我完全可以当一次合作，但现在明显变味了。既然如此，那就没有再继续的必要。”
疲于应付他的追求？
当一次合作？
原来对于她来说，他的靠近是困扰？
怒火在心头翻腾，可面上却并未显出半点，只是语气不自觉变得生冷，“晓夕，你真的要这样说话吗？”
“我的态度已经表达得很明确了，我无法回应任先生的感情。我也不想任先生利用夫妻身份方便接近我，我们只能离婚。”
“可我若是不离婚呢？”
“要是不离婚也可以，就保持以前的状态，我们各做各的事情，只在必要场合一起露个面，除此之外便彼此忽略彼此的存在，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能接受。”
他嘴角微勾，目光却更冷，“抱歉晓夕，我忽略不了。”
“那没办法了任先生，我只能跟你离婚。”
杨晓夕离开了，任斯年却还站在那里，夜晚冷风袭来，他闭上眼调整呼吸，慢慢将情绪平复。
所以第二日任斯年便又继续平静应付着一切事情，会议，合作，签字，方案。似乎那一晚发生的事情并未对他造成影响，可偶尔闲暇想起她的话，握着东西的手指又不自觉收紧。
就这般过了两日之后那天任斯年接到老先生的来电，一接起那边就劈头盖脸质问道：“你和晓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晓夕来跟我提到你们要离婚的事情？你是不是又让她委屈了？”
在短暂的诧异之后任斯年握着电话的手指下意识紧了紧，他没想到杨晓夕竟直接跑到老爷子跟前提他们离婚的事情？
好像在证明她的话，她并不是在跟他闹着玩，她是真的要跟他离婚，而她确实也说过她会去跟老先生说明。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并没有冷落杨晓夕，反而是她在抗拒他的靠近。任斯年揉了揉眉心，只简单应了一句：“我会处理好的。”
挂断电话，任斯年靠坐在宽大沙发之上，这一刻他终于承认，那一晚杨晓夕的话确实给了他影响，哪怕他极力掩盖，可确实给了他打击。
接到老先生电话的当天，任斯年回到别墅，正好碰到跑步回来的她，一看到她，又想到她那晚说的，她冰冷的眉眼，她刻薄的语句。
可是目光却又不自觉在她身上停留，今日跑步穿着简单的短袖和短裤，露在外面的皮肤实在白皙，那张脸因为跑步红通通的，汗水糊了满脸，却不显狼狈，反而有另一种风情。
任斯年刻意阻止自己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心头情绪涌动，却依旧用平静语气冲她道：“晓夕，我们谈谈。”
“好，稍等。”
杨晓夕去楼上简单洗了个澡，随后便去了任斯年书房，任斯年坐在书房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对面多放了一张椅子，他道：“坐吧。”
一副公事公办的味道，这反而让杨晓夕松了一口气。杨晓夕在对面坐下，在任斯年没开口之前将一张A4纸递过去。
任斯年目光扫了一眼，那极力克制好的情绪差点在一瞬间决堤。
那A4纸上面最上方印着大大的几个字，“离婚协议。”
任斯年忘了自己用了多久才回过神，又用了多久才又重新调整好情绪，也不知再看向她时自己的表情有没有露出半点异常。
“什么意思？”他问。
杨晓夕却一脸理所当然，“我能和任先生谈的只有离婚这件事。”
任斯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此刻的感受，他只是突然笑了一声，不想自己失控，却还是控制不住情绪上头时做出的事情，将那张纸拿起来，哗啦对半撕开，再一声哗啦，再对半撕开。
杨晓夕冷眼看着他这些动作，问他：“什么意思？”
做完这一切情绪平复了一些，语气也终于慢条斯理，“晓夕，我不会离婚。”
“那你要找我谈什么？”
任斯年靠坐在座椅上，双手放在桌前交握，杨晓夕想，或许他跟人谈生意的时候就是这副模样，笃定从容，似乎一切尽在掌控。
“晓夕，你想要什么，你尽管提出来，我能做的，我能给你的，我会尽我所能满足。”
杨晓夕看了一眼被他随手丢在垃圾桶中的离婚协议，她知道方才看到离婚协议时的任斯年是愤怒的，所以才会失态直接将它撕碎。可现在他依旧心平气和和她谈，就好像那日，他明知是她卖掉了他送的表，依旧不过问，重新买回来送给她。
他表现出他的温柔和包容。
也是对事态的绝对掌控。
杨晓夕是真的疲于应付，她和任斯年的婚姻可以是合作，可以有名无实，但不能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一想到其中夹杂着感情就让她犯恶心，而且关于她身份的事情，想着那晚任斯年隐藏的威胁，这个男人在让她恶心之外更让她畏惧。
“我的要求我已经说过了。”
“哦？”
“我无法回应任先生的感情，我也不想任先生利用夫妻便利的身份来接近我，所以要么离婚，要么任先生就此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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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我们恢复到以前的状态，对彼此不闻不问，彼此尊重。”
任斯年交握在桌上的双手，那彼此扣住的食指不自觉紧了些，可他语气依旧如常，他道：“晓夕，我说过了我做不到，我没有办法忽略你，而我也不想离婚。”
“所以你究竟想干什么？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想要我爱上你？”
“我只想为自己争取一次机会。”
争取机会是这样争取的吗？杨晓夕觉得可笑，不过她也没力气和他争辩，任斯年不同意离婚这婚恐怕也不好离，杨晓夕也不想做无谓的挣扎。
她只是冷笑一声，应了一句：“行。”
说罢便起身离开，而任斯年以为她的这句行，是她妥协了，愿意给他一次靠近的机会。直到他体会到杨晓夕对他的态度，他才明白，那句行，其实是她对他的嘲讽。
杨晓夕什么态度呢，从那天之后杨晓夕再也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任斯年每天回家，试图和她找话题聊天，可不管他聊什么她都不回应。连她感兴趣的天文话题她都不回应，在饭桌上，他也试图活跃起来，问她菜好不好吃，合不合胃口，哪怕是如此礼貌的关切她依旧不应。
以前他们倒还能客气彼此问候，而现在她完全就把他当空气一样，任斯年一开始还能理解，想着需要时间，可一次两次三次，四次，无数次，他被冷落，被忽视，这种感觉，哪怕他心性再沉稳也难以忍受。
而在暑假过后杨晓夕就直接选择了住校，原本她还一周回来一次的，而这个学期开始之后她就一直不再回来了。
任斯年很清楚，她这是要将他无视到底。
杨晓夕回到学校之后才算是稍稍清净下来，对于任斯年，她只能选择冷处理，就好像任斯年对待曾经的她，离婚也离不掉，可这个人又让自己不喜欢，偏偏她还总往他跟前凑，而他能做的就是敬而远之。
一如现在杨晓夕对待他的态度。
回到学校之后任斯年也试图找过她，包括不限于让赵英直接来她宿舍给她传话。
“太太，先生想见你。”
杨晓夕的回应永远是：“告诉他，我学业忙，没空。”
甚至还有直接将礼物送到宿管那里，杨晓夕不想宿管为难，只能收下，却转眼就给他送回去。
任斯年看着办公桌上被退回的礼物，虽已有过预料可每次还是会被刺一下。
旁边放着一份报纸，是一份社会科学刊物，是在认识杨晓夕之前他从不会看的。可现在几乎每一期都买，因为上面刊登了杨晓夕的文章。
是她探索星空时的发现和小感悟，没有用特别严肃的笔触去写深奥难懂的天文，而是用深入浅出的柔和话语分享她观测到的星空。
杨晓夕拒绝和他见面，他便读她的文字，用这种方式分享她的所思所想。
说起来也是可笑，在他繁忙的人生中竟会特意抽出时间去了解一个人，读她的文字，试图触摸她在那一刻的心情。
偏偏那个人还对他视而不见。
任斯年失笑，连他自己都能以理解。
笑罢，却又拿起最新的一期报刊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