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过周围太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结婚,很少却是因为真心相爱,就连任斯年的婚姻也是他父亲一手安排。
曾经如看客一般对他们同情,也从未想过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毕竟父母对他们兄弟二人都算尊重,哪怕他沉迷于天文,父母虽不理解,但也没有强烈反对。曾经表姐也想撮合他和隋玉,母亲见他不愿意也帮忙委婉拒绝。
可现在因为太多不得已,连母亲也在撮合他和隋玉。
“我要想想。”李振霆道。
“想,你尽管想。”梁雪道,“你想一天你父亲就会多受一天罪。”
李振霆看了母亲一眼,难受的情绪无法控制溢到脸上。
梁雪又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知道你有个深夜也要去见的女孩。我大概也能猜到那女孩是谁。”
李振霆看向她母亲的眼神多了几分不敢置信。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是你的母亲,知子莫若母,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但作为母亲,又怎么会不关注孩子的一举一动。我现在就把话给你说在这里,不管你究竟是什么想法,不管你对那个女孩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哪怕有一天你们没有阻碍,但我李家绝对不会要一个毫无背景又嫁过人的女人。”
母亲一向体面,这是他从她口中第一次听到如此贬低人的话,他心头愤怒,说道:“小时候我也常听人议论,说母亲是唱戏曲出生,似乎那并不是光彩的背景,我常为母亲打抱不平。可为什么现在,相似的话会从母亲口中说出来?那些扎在母亲身上的话,为什么有一天却从母亲口中说出扎向别人?”
梁雪愣住了,有被儿子戳中的难受,有被反问的茫然,可更多的是愤怒,所以她厉声问他:“你是我的孩子,你现在竟为了一个外人来指责我?”
“我只希望母亲能尊重我喜欢的人,就像我小时候也希望我身边的人能尊重我的母亲。”
“……”
梁雪就好似被打了一闷棍似的,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李振霆不再与她多言直接出了房门。
然后就来了这里。
红酒一杯接一杯下肚,他有些站不稳,扶着天文望远镜的脚架坐在地上,任由夜风呼啸而来,他却在夜风中低笑出声。
他突然很想见她,想看到那张熟悉的白皙漂亮的脸,想听到她的声音,想到此处,他不顾一切向外面跑去,就好像溺水的人拼命抓住身边的浮木。
杨晓夕在半夜被舍管叫醒,说是有人找她。这么晚不知谁来找,杨晓夕暗想会不会出了什么大事。
从宿舍到校门口,杨晓夕这才看到那站在路灯下的男人。
刚下过雨,路面湿滑,周围弥漫着一股水汽。看到她出来,他站直了身体,可身上却好像驮着千斤重担,原本挺立的后背微微弓着向她走过来。
杨晓夕才看清,来人是李振霆。
可李振霆的状态让她觉得不对劲。
他双目赤红,身上酒气弥漫,已经进入冬季,港城受了一波寒潮,气温骤降,他身上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衣,出门连一件外套都不穿。
“李先生?”杨晓夕满脸疑惑,“是你找我?这么晚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李振霆看着她没说话。心头装了太多事情,无数情绪在翻滚,可他发现他说不出话。
“李先生?”杨晓夕语气中多了几分但又,“究竟怎么了?”
“抱歉。”李振霆开口,声音透着嘶哑,“抱歉杨小姐,我要失约了。”
杨晓夕不明所以,但直觉他身上应该发生了大事,所以她先安抚着他的情绪,“究竟怎么了?你慢慢说。”
深夜有人来找让杨晓夕不安,她出来得着急,只在睡衣外面披了一件长外套,一头长发也没打理过,有些凌乱堆砌在身后。这身打扮在港城快节奏的时尚都市中实在不修边幅,然而李振霆眼中却看不到这些,眼里只装得下这张脸,耳中只听到她温柔的话音。
眼底红晕更甚。
可是在心爱女人面前落泪太过懦弱,李振霆强硬憋着泪。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才说道:“我要结婚了。”
“结婚?”杨晓夕也被这话惊到了,实在太过突然。
不过她很快就想明白了,李振霆年纪也到了,他要结婚那是迟早的事情。实际上李振霆曾说他会一直等她,她也没放在心上。对李振霆很欣赏,他也实在是个很不错的知己。但杨晓夕很清楚,就算她真跟任斯年离婚了,她跟李振霆也是不太可能的。要真和他在一起,会有很多阻力,太累,她不想那么累,能成为知己已是上缘了。
所以在听到李振霆说他要结婚时,她很快理解并释然。
她点点头,“对方是谁,有好感吗?”
“她是港城律政司司长的女儿,我们是经人介绍。”
“那很不错,她身世很好,跟你也算门当户对。”
她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他明明答应过她,要一直等她的。可她却未怪他食言,她的平静反而让他更难受。
“回去吧。”杨晓夕冲他道,“你连外套都没穿,很冷。”
他却没动,李振霆不知道该怎么释放自己的痛苦。脑海中总浮现与她相处的一幕幕,那与她一起观赏过的浪漫星云,那些她对他说过的话。
“怎么就是没意义了?它能让你感觉到你在活着,那它就是有意义的。”
她懂他的想法,她与他那么有默契,以后再也不会遇到一个女孩,能与他畅聊到深夜了。
一直对她保持着克制理性又彬彬有礼的李振霆,就好像面对末日来临时在赴汤蹈火之前,脑海中有着疯狂的想法,想要一场末日前的盛宴。
所以他突然出手,搂着她的腰将她猛然勾进怀中,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脑袋快速而决绝逼近,却又在快与她唇贴上时停下。
滚烫而沉重的呼吸自他口中呼出喷洒在她脸上,他的动作来得太突然,杨晓夕都没反应过来。
又或者平日里的李振霆太过绅士了,她根本没料到他会有强吻的举动。
可预料中的汹涌的吻并没有到来,他在距离她唇很近的距离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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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喘着,犹豫着,恐慌着,不安着。
最后眼角一滴泪划过,他最终还是当了一次懦夫,竟在心上人面前流泪。而那吻很轻巧很轻贴在她唇上,有片刻的犹豫,犹豫着要不要深入,唇启着随时将她的唇深深含住。
可就在无数复杂的思绪过后,他闭上眼,贴在她唇上的唇渐渐抽离。他放开她,如懦夫一样无法控制眼泪滚落,“很抱歉杨小姐,我失态了。”
杨晓夕不知道该说什么,唇上还残留着他滚烫的触感,可明明他吻得那么轻。
“你回去吧,我看着你回去我就走。”
杨晓夕点点头,“李先生你珍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一句珍重虽官方,却也是她最诚恳的祝愿。
转身向门口走去。而李振霆就看着她身影一点点远离,有那么一刻如果她回头,如果她表明她要无所顾忌选择他,那么也许他也会无所顾忌抛下一切,和她私奔,和她远走高飞。
可她没有回头,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他知她有顾虑,而她也太清楚他的顾虑。
她不回头,对他来说究竟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失落难受?
任斯年听着助理跟他汇报李家最近发生的事情,“李家已经备好礼物去隋家提亲了。”
任斯年点了下头,端过茶慢条斯理喝了一口,平静的面色不见一丝意外。
“太太呢?这段时间在忙什么?”
“太太最近都在学校,只周末的时候回去。”
“李振霆和她见过面吗?”
“没有查到李先生和太太见过面。”
那就是说李振霆要订婚的事情杨晓夕还不知道。
“帮我准备一套礼服,要定制,按照太太的身量去做。”
助理没有任何疑问,应声:“我这就去办。”
李家和隋家订婚,订婚宴肯定是要邀请他的,当然那日肯定不忘要将杨晓夕带上,所以礼服得提前些准备。
淡淡抿了一口茶,清淡茶香还算符合口味,任斯年又慢条斯理放下茶杯,看了一眼窗外天色,今日天气还不错。
任斯年这段时间也没回过别墅,杨晓夕也没多想,这才是任斯年的正常回家频次。时间进入了十二月末,周末放假,杨晓夕从学校大门出来,就见到不远处停着一辆熟悉的车子。任斯年的助理阿明站在车子旁边冲她恭敬颔首,又为她拉开车门。
杨晓夕在后座坐下,果然看到后座上的任斯年,两人上次见面还是任老先生病重的时候,之后任老先生身体好转,几天后就出院回去,她和任斯年也就没再见过。杨晓夕疑惑,他怎得还特意来接她?不过杨晓夕很快就知道了他的目的。
“明天我要去参加一场订婚宴,到时候你陪我一起去,我给你定做了一套礼服,你先试试。”
听到订婚宴这几个字,杨晓夕骤然想到那日李振霆出现在她跟前说他要结婚了,就是那么敏感,她觉得这订婚宴跟李振霆有关。
杨晓夕点点头却没多问。
倒是任斯年主动告诉她,“是李振霆的订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