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斯用他那不标准的中文发音念出了钟仪的名字,语气怪声怪调,给房内几人可怖的感觉。
亲耳听到塞拉斯念出自己的名字,钟仪神色微微一滞,连呼吸都要凝固了。
虽然早就预想到了这一刻,但当危险真正来临时,她还是不免紧张。
房间里余下的两人也心思各异。
喻明此前已经知道他们二人身份暴露的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但此刻他心中却别有他想。
他终于知道了她的名字。
原来她叫钟仪。
一个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我很钟意你”的名字。
费伊心中就没这么多感慨了,她的愤怒被迷惑取代,“什么?什么……中意小姐?你在说谁?”
“谁?”屏幕那端的塞拉斯嗤笑一声,“你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一直被骗了吧?你身旁的这位、你所信赖的‘塞尔维娅小姐’,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富家千金,她是南美阿尔瓦雷斯家族的核心成员,手上沾了不知道多少肮脏事!”
“什、什么?塞尔维娅你居然……”费伊后退了两步,难以置信地看向钟仪。
钟仪只是沉默着,无声地接受她的打量与猜疑。
她对此并不意外。
自从接受了卧底任务的那一天,她就做好了被揭穿的准备。
在游轮上,她以假身份示人,伪装自己的性格习惯应付所有人,费伊也不例外。
但对方显然把她当做了真朋友,屡次帮助她,她也为了救费伊付出了不少心力。
只是她们之间的感情基础就是假的,钟仪不奢望费伊会在知道自己被骗后依旧若无其事地相处,钟仪也不需要那样。
所以她只会回以沉默。
“费伊小姐,”喻明却在这时开口,“不管她是谁,她都在雨林里救了你的命,为了你出谋划策,今天也是因为你才会被关进这里。”
“你明明知道她待你如何,她究竟是谁真的重要吗?”
费伊渐渐回神,脸上露出了如梦初醒的表情。
“你少来挑拨离间!你和菲利克斯都是一伙的,都想着怎么弄死我,只有塞尔维娅她是真心想帮我。”
钟仪淡淡撇开了眼。
费伊也未必是被喻明的话说服了,她自己现在也是独木难支,除了自己和喻明,也不会有人和她站在一条线上了。这样的局势,即使她猜疑自己,也会选择站在自己这一边。
费伊不上钩,塞拉斯也并不气恼,“你就自欺欺人吧,费伊小姐,”他又把矛头对准了喻明,“还有你,喻先生,从前我还不知道你居然藏得这么深,白手起家的创一代?你可不配和我这种真正的创业者相提并论。你的妈妈姐姐是财力雄厚的投资人,她们给了你多少助力?你现在又反过来为她们卖命潜伏,来我这里当卧底,也不怕丢了小命!”
“你们三个啊,一个居心叵测,一个蛇蝎心肠,只有费伊小姐你一个傻子!哈哈哈哈哈哈哈!”
喻明讥讽道:“让我丢了小命?你敢吗?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世,那么你应该清楚,得罪了我们,你在投资界将会寸步难行。”
他并不介意被对方冠上一个“二代”的名头,把自己的一切努力都否定。既然塞拉斯敢把事情捅破,喻明也不介意用自己家里的势力压他一头。
“你我自然不会动,”塞拉斯目光阴森,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钟仪身上,“不过对于钟仪小姐,我就没这么多顾虑了,毕竟,我们也算是老朋友了。”
有着多年血海深仇、不死不休的“老朋友”。
“对了,你们究竟是不是真情侣呢?如果我把钟仪小姐折磨得痛不欲生,喻先生你会不会有一点点难过呢?”塞拉斯扯着嘴角笑了起来,模样瘆人恐怖。
费伊上前一步,“你把我们关起来,难道就不怕游轮上的其他人发现吗?我们在这里可有不少朋友。”
塞拉斯眼神轻蔑,“这也是钟仪小姐教你的吧?你们还是太天真了,这整艘游轮都是我的,我随便放出什么消息大家都会信的。就比如,你们受伤未愈,不便见客。”
想起自己刚刚好的腿伤,钟仪神色微变。
如果塞拉斯放出这样的消息,还真不一定会有人执意要见她,那么她失踪的事就不会被发现。
“乖乖在这里等着吧,三只小羊羔,很快我就来一一会会你们。”
塞拉斯的脸消失了,屏幕自动关闭,黑色屏幕映出他们自己的脸。
“现在要怎么办啊?”费伊颤抖着声音,“塞拉斯好像是冲着你我来的,我们是不是逃不出去了……”
“你我”自然指的是她和钟仪。
见钟仪没回话,费伊又补上了一句,“我一直都是相信你的,真的,不管你是谁,我相信你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我没什么苦衷,现在也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费伊讪讪地闭上了嘴。
“坐以待毙那是不可能的,”钟仪环顾四周,“先找到这里的摄像头再说。”
刚刚塞拉斯能时刻知道他们的动向、无障碍地与他们对话,这房间里一定有实时监控他们的摄像头。
必须先把塞拉斯的这些眼睛毁掉。
喻明会意,和她一起寻找起来。
这里没有明面上的摄像头,根据以往的经验,隐藏摄像头一般会藏在高处或者不起眼的小物件里,比如天花板边角、顶灯、电视附近。
钟仪和喻明地毯式搜索起来,每发现一处他们就拆开外壳,扯断电源线,或者直接用小刀刮花镜头。
费伊还来不及反应,他们两人就已经三两下解决了,看得她目瞪口呆。
这两人未免也……太默契了吧。
“这就……结束了?”费伊难以置信地问。
钟仪点点头,这里本就空旷,天花板墙壁四周他们都排查过了,其余位置也没有可藏匿的空间。
这些监控都是实时同步的,这边他们一损毁,塞拉斯那边就能立刻发现,所以当务之急是怎么逃出去。
“我们砸窗。”钟仪做出了决定。
这里除了一扇门没有任何出口,窗户也不能打开,想要从这里离开他们只能破窗而出。
外面的保镖似乎已经收到了塞拉斯的指示,要开门将他们三人控制起来。
门锁“咔嗒”一声旋开,眼看就要被推开——
喻明飞扑过去,用尽全力死死抵住!
“你们快砸窗!”
钟仪已经举起了刚刚坐过的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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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狠狠向玻璃窗砸去!
钝重的撞击声过后,玻璃上却只留下了轻微的裂纹。
这一声巨响让费伊彻底反应过来,也抄起椅子加入砸窗的行列。
那边“砰砰砰”的砸窗声不断,这边喻明已经快抵挡不住。他虽然身材健壮,但门外是三五个职业保镖,他一个人终究落了下风。
玻璃窗终于哗啦一声碎开,巨大的洞口出现在她们眼前,海风呼呼地灌进来,几人终于看见了一丝生机。
“你们先走!”喻明还在竭力支撑着,在巨大的推力下,门缝已经若隐若现。
“搞什么?”钟仪最讨厌这种戏码,她用“你是不是昏了头”的眼神看着喻明,“你是不是还要说‘你们快走不用管我’这种鬼话?”
喻明心中苦笑,也对,她或许原本就没打算让自己和她一起走,原本还想说“不用管我”之类的话让她安心离开,其实这根本就是自作多情吧……
钟仪无视他突然苦涩的眼神,指了指房间中心的长条桌,“我们快把这张桌子挪到门口!”
这张桌子是屋内最沉的东西了,一整张桌板都由黑檀木制成,约有几百公斤,用来抵门再合适不过。
钟仪和费伊两人合力抵住桌身,桌子在地面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盖住了海风灌进来的声音。
这桌子实在太沉,她们每次发力只能挪动短短几厘米,所幸原本的摆放位置就离门不远,耗费大半力气,她们终于将沉重的长条桌严丝合缝地顶在门后。
原来她是这个意思。
喻明心中的那点苦涩褪去,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撞门声不断传来,但那些保镖却再也不能撼动分毫。
费伊走到窗边探头往下看,“我们要跳下去吗?”
这里层高不低,接近两米半,即使不骨折也会落个挫伤。这对于费伊而言更是从未有过的经历。
钟仪说:“没有办法了,我们只有这一条路。而且要快,趁塞拉斯派人堵在楼下之前。”
喻明眼尖地看到楼下阳台的角落里堆着几张旧地毯,“我先下去,把那些地毯叠起来会降低不少冲击力。”
翻墙上树对喻明来说不是什么高难度动作,让他先下去钟仪放心得多。
一个利落的跳跃,喻明抱紧头跳了下去,闷声落地,他向楼上二人比了一个“OK”的手势。
钟仪握紧了费伊的手,“别害怕,喻明已经在铺地毯了,只要你按我说的做就不会有事。”
费伊没想到她在游轮上还能玩上跳楼机,还是无防护措施版。
她的身体克制不住地颤抖着,但大脑还算清醒,随着钟仪的指示膝盖弯曲,抱紧头部,一咬牙就跳了下去。
耳边风声愈烈,不可忽视的失重感袭来,她在几秒内触碰到了摞起来的地毯。
顺势向前翻滚,费伊躺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
跳楼的体验她从未有过,以后也不想再有了。
钟仪也随后翻身下来,动作一气呵成,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她经验丰富。
费伊惊魂未定,“然后呢,我们该怎么办。”
钟仪拽开了阳台门,这里能直通甲板,“往人多的地方走,从现在开始不要再单独行动,身边的人越多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