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仪坐直了,眼中的震惊掩饰不住,“怎么会是他?”
喻明耸耸肩,“千真万确。”
他在密林中观察了好久,虽然距离不近,但菲利克斯的脸还是比较好辨认的。
“或许你还能想到他今夜鬼祟出行是为了什么吗?难道是探险?这倒是很符合他的人设。”
菲利克斯的人设。
钟仪回想起来,自从登上这艘游轮,她对这个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探险佬,老钱家族无所事事的小儿子,游手好闲的trustfundbaby。这种人从不工作,只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
如果这真的只是他营刻意营造出来的人设呢?
钟仪突然想起许多曾经被忽略掉的细节。
在维拉岛的古堡中,就是菲利克斯发现了壁炉中的古老诅咒。以这样一个“探险家”的身份发现这个秘密,似乎很能说得通。
在涅瑞斯岛上,她受伤后返回游轮,恰好看到从里面出来的菲利克斯。而在他上岛不久后,其他人就发现了溶洞里的古尸。钟仪当时并不在场,不知道这是否是菲利克斯引导的结果,但时间线上他确实有嫌疑。
现在置身于第三个小岛上,喻明刚刚又发现菲利克斯鬼鬼祟祟地往游轮方向去了。
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在船上制造恐慌,想赶走其他所有人却唯独留下塞拉斯。如果是寻仇,大可不必这么麻烦,只需要保留雇凶杀人这一环就够了。这样大费周章,塞拉斯身上一定有他很想要的东西。
如果是索要某样东西或秘密,那么钟仪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卓尔集团。
比如,塞拉斯口中所谓的神秘新品,承载着他对于永生的期望。
可这也有矛盾之处,钟仪忽然想起他曾旁敲侧击地问过菲利克斯,对卓尔公司的一系列产品有什么看法。他当时措辞严肃,一副百分百不认同的模样。钟仪此前从未怀疑过,如果那样的发言也是演出来的,那钟仪可真要佩服他了。
钟仪为自己当时的轻信感到懊悔,不过,现在得知也为时不晚。
既然盯上塞拉斯的人不止一个,她或许也可以借着这股势力让他们互相斗起来。寻求合作的概率太低了,但她可以坐山观虎斗。
喻明坐在一旁开口,“我突然想到一个事情。”
“菲利克斯的家族姓氏是‘莫万’,传说中,伊索尔德,也是出自一个显赫的家族,他的父亲是一位什么伯爵,似乎是姓‘莫温’。”
Morwan,Morwen,如此相似的姓氏。
没有人会特意注意到这一点,但现在把它们两个单拎出来,就会立马察觉到这是如此的巧合。
同样都是贵族,只有一字之差的姓氏,钟仪想到,“莫万”这个姓氏很有可能就是“莫温”的变体,甚至很可能就是同一个家族,后人沿用这个姓氏时做了改动。如果是这样,那是否意味着菲利克斯知道更多有关伊索尔德的内情。
之前她和喻明一起分析过,这个幕后之人一定比塞拉斯知道更多传说的细节,而菲利克斯的身份也恰好能为他提供这样的基础。或许有什么探险的手记流传至今,被他的家族私人收藏起来。
这样看来,菲利克斯真的与传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明天回到游轮上,我再找人去查一下。”钟仪觉得自己已经抓住了某个核心点,只是现在在雨林里没有信号,她联系不上任何人,只能凭借一些不多的印象进行推理。
“你还记得传说是如何讲述莫温伯爵的吗?”钟仪登船前对这个传说不甚上心,即便是她记忆力超群,此刻也说不出没有看过的信息。
喻明倒是对此有些了解,他娓娓道来:“卢西恩?莫温,伊索尔德的伯爵父亲,传说中关于他的笔墨的不多。一个伯爵,在当时也不是很稀奇,没有太多关于他的故事流传下来,但在一些奇闻异志里似乎提到过,这个伯爵性格阴沉,面容苍白,不喜欢社交活动。”
简单概括一下,就是一个身体亚健康的、不爱社交的中世纪宅男。
钟仪已经对这一系列描述十分敏感了,“你有没有觉得,这些传说似乎有意把这个伯爵描述成一个吸血鬼的样子?”
“确实。不过……中世纪吸血鬼的传说实在是不在少数,那时候人们似乎很喜欢鉴定吸血鬼,可能稍带某种特质就会被说成是吸血鬼,就和把独居女人判定成女巫是一样的。”
钟仪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但现在的她脑子昏昏沉沉的,兴许是药劲儿上来了,意识有些混沌。
“今天先到这里吧。”目前这些只是他们基于一些零碎线索做出的分析,菲利克斯究竟是不是塞拉斯要围追堵截的人,明天才能见分晓,而一些更深的线索也只有等回到游轮上才能查到。
喻明点点头,终于舍得从钟仪的床边起身。
-
深夜,雨林中一片阴森,更幽寂的深处传来几声林鸱的叫声,绵长凄厉,像恶鬼在哭嚎。
这一片树屋都熄了灯,唯一的光源彻底暗下去,没有了生机。
但林间的风还在不停地吹着,吹醒了雨林深处小憩的美洲豹,吹过白日里热闹的浅溪,也吹进了某一间树屋的窗户里。
窗沿被撬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人正熟睡着,面色并不好看,兴许是吃了药的缘故,她睡得很沉。
就连这一阵妖风也未曾察觉。
有鬼影悄悄地来,带着来自地狱深处的罪恶,又在天亮前离开,不曾留下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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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鸟叫声清脆婉转,雨林透着淡涩的花叶清香。
床上的人终于睁开眼。头依旧晕乎乎的疼,钟仪一时间竟动弹不得。
大抵是发烧的后遗症吧,她迷迷糊糊地想。
她是被外面的声音吵醒的,向旁边看去她才发现是因为窗户开了条缝,丛林里的声音不远不近地传来。
奇怪,这窗户是什么时候开的?钟仪昨天进来时似乎没有注意到,是她忘记关了吗?
简单洗漱收拾一下,那些体感强烈的后遗症好像也随之消退了。
笃笃敲门声传来,钟仪猜想应该是喻明。
“你还好吗?”熟悉的声音传来。
推开门,清新气息传来,钟仪顿感神清气爽。
“还不错,就是有点饿。”
两人顺着墙外的木质扶梯向下走,几个树屋之间的空地上摆起了简易小餐桌,几人围坐中央,正吃着塔卡乔。
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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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的一种特色食物,把青大蕉蒸熟、捣成泥,拌上猪油后捏出圆团,通常再配上烟熏肉香肠一起当做早餐,非常咸香扎实的口感。
钟仪已经很久没吃到塔卡乔了,对它的味道还有些怀念。
吃的正香,芬恩突然向这边走来,他神色紧张,“我们少了一个人。”
众人动作一顿,钟仪也放下了手中的香肠。
该来的还是会来。
“我们已经挨个树屋查看过了,只有费伊小姐的树屋昨晚没有住人。大家昨天有没有看到费伊小姐?”
怎么是费伊?
众人纷纷摇头,只有雷恩提供了线索,“昨天下午在附近活动时,我还记得和费伊小姐聊过几句,但后来就没有看到她了。”
钟仪心道不好,费伊极有可能是在下雨时失踪的,当时情况混乱,也没有人注意到她。
除了钟仪,就是雷恩和费伊走得比较近了,她此刻也很着急,“快让保镖去找找吧,在雨林里待了一夜,怕是……”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大家都明白费伊怕是凶多吉少了。
芬恩的神色很难为情,“游轮出了一些小问题,保镖们现在都在游轮上,恐怕没有空出的人手。”
钟仪说:“那我们就自己去找吧,总不可能把她就这样丢在这里,那要怎么和她家人交代呢?”
见有人不太情愿,她继续补充道:“就算是迷路,费伊应该也走不远,我们先在附近安全的地方找找看,如果找不到再申请救援。总归不能见死不救。”
“见死不救”这样一顶帽子扣下来,再不情愿的人也会掂量一下这样做是否对自己的名声有损,何况钟仪已经强调了他们只在安全的区域寻找,没有什么继续推拒的理由。
钟仪、喻明、和雷恩三人率先站了起来向外走,这才陆陆续续有几个人跟上。
巨树参天,遮住了大好日光,是以白天的光线也不太明亮。即使是不下雨,这里也常年飘着一层薄薄的白瘴,几道人影很快变得朦胧。
神秘、美丽、危险。
此时的心境又和昨天初入雨林时不同了。
再往前走,地上横着一根粗壮的树木,或许是在某次暴雨中倒下的。它的边缘已经开始腐朽,附近落下的枯叶也堆积在这里,散发着糜烂的气息。
他们刚想跨过去,就看见上面什么东西似乎动了一下。钟仪原本以为这上面缠绕的都是藤蔓,可定睛一看她才发现这里盘踞着一条青棕相间的花蛇。
雷恩惊叫一声,她很害怕这种爬行类的动物,更何况这条蛇花色鲜艳,一看就知毒性不小。
此刻它正嘶嘶作响,似乎对出现在它地盘上的入侵者很是愤怒。
一块石头忽然从雷恩身旁飞出,直直打向那条蛇的七寸。在剧烈抽搐了几下之后,它通体瘫软,倒了下去。
雷恩长舒一口气,转过头来发现那石子是钟仪扔出去的。
“快走,”钟仪催促道,“它可能只是休克假死。”
钟仪曾对自己这套蛇打七寸的技能得意不已,直到有一次她洋洋得意地向同行人展示,却突然被暴起的蛇狠狠咬了一口。她就此不敢掉以轻心。
就在这时,有人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