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天气难测,阴晴不定,刚才还闷稠无风,现在却忽然起了凉雾,紧接着就下起了雨。
豆大的雨点来的又猛又急,砸得人束手无措。这里当然没有人提前带了雨具,天气预报压根覆盖不到这里。
有人试图在宽大的阔叶下躲雨,但立刻被同行人拽了回来。这里多有雷雨,在树下很容易遭遇雷击。
钟仪很清楚,此刻的雨林地带有多危险,突发的山洪和泥石流都是常事。现在他们必须离开,尽快回到安全的地方。
好在他们并未走远,这里距离树屋只有五六分钟的路程。可雨越下越大,甚至起了山雾,能见度大打折扣,他们硬是走出了三倍还多的时间,无一例外都被淋成了落汤鸡。
钟仪和喻明两人也好不到哪儿去。在暴雨中,钟仪墨绿色的衣服已经被浇成了黑色,湿淋淋的衣裤紧紧贴在皮肤上,风一吹,沁骨的凉意就爬上来,她忍不住连打两个喷嚏。
沿着木栈道盘旋上行,终于到了一个小小的开放式观景露台,推门进去就是树屋的客厅。虽然是野外树屋,但这里的一应设施都是按照最高规格来配置的,塞拉斯可不会慢待他的客人们,是以这里空间虽小,但五脏俱全。
进门后,淅淅沥沥的水迹拖行一路,但眼下两人也顾不得清理了。
喻明看了看钟仪,她浑身都湿淋淋的,平日里飘逸顺滑的长发此刻也黏在脸上,紧贴着优美的肩颈曲线向下延伸。
想起她刚才打的两个喷嚏,他第一次把她和“可怜”这两个字联想到一起。
钟仪现在不仅被淋得形容狼狈,她还一阵阵地发冷,现在一定要洗个热水澡才好。
“……你想洗澡吗,”喻明迟疑着开口,“我先走?”
她瞟了一眼喻明,不得不说,他实在贴心。
但刚刚山路难行,一直是他搀扶着自己,现在的雨势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停的意思,她就算想洗澡也不好赶人,不然怎么看都像过河拆桥。
“不用了,你坐在这里不要动。”钟仪抛下一句话就转头去了浴室,反锁了门。
不就是洗个澡吗,她也没什么可尴尬的。
门被“砰”一声关上了,客厅里只剩下喻明一个人。
那扇门隔音很一般,他听到里面的人打开花洒的声音,热水似乎争先恐后地涌出,他似乎感受到了暖热的水流与蒸汽。
不过这热水器的温度调节似乎不够好,他再次听到了她打喷嚏的声音,或许是因为水温冷热交替,或许是因为她刚从冰冷的大雨中走回来,身体突然接触到这样温暖的东西,不禁打了个寒颤。
水声继续,喻明的思绪也越飘越远。
她从前在这样的环境生活了多久呢,她也经常像这样被雨淋得措手不及吗,她洗澡的时候也会允许别人在房间里吗。
水流声终于止住,她关上了花洒,只剩一室氤氲的水汽。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她此刻应该已经围上了浴巾,裹住湿漉的头发。
门开了。
钟仪裹好浴巾走出浴室,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小沙发上的喻明,他这会儿已经脱掉了上衣,半裸着,格外瞩目。
那件速干上衣被他随意地挂在了立式衣架上,这会儿也有干的迹象了。
这是她的房间,这人怎么想脱就脱啊。
这不是赤裸裸的勾引吗。
喻明却恍若不觉,他示意钟仪听向窗外,雨声渐歇了。
热带地区的雨就是这样,来得快去得也快。
回头,一杯热水被他递过来。
钟仪略有惊讶,“什么时候烧的?”
喻明心想,在你刚刚洗到一半时烧的。
思绪又有飘远的倾向,又被喻明强行拉回,他问:“你刚刚有看到可疑的人吗?”
自由活动时,他一边扶着钟仪,一边悄悄打量其他人,好像大多数的人都沉浸在雨林探险的游戏中,没有谁有想要偷偷离开的意图。
他们很确定今天所有的乘客都下了船,因为不论通过什么样的方式,塞拉斯一定会把乘客都赶下船的,他要保证抓捕计划能够顺利进行。
所以他们要蹲守的那个人,肯定就在这附近。
钟仪也摇摇头,她自觉看得足够仔细,不断在那几堆人之间社交,同样没有发现任何迹象。
但一场突如其来的雨打乱了他们的节奏。如果那人真是趁着大雨时有所行动,那他们确实难以察觉,毕竟那时自身都难保。
钟仪看向窗外,雨过天晴,似乎隔着玻璃也能闻到湿土与鲜草的香气。于是她打开窗,让外面的风透进来一些,与香气同时进来的还有山风,穿过密密层林也挡不住的冷。
如果现在她真的置身于亚马逊雨林,那么或许还可以就地取材,钻木取火,至少能驱散一些寒冷。但在树屋里生火绝对不是一个好主意。
钟仪关上了窗,自顾自地爬到房间角落的大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了。
如果换成别人,喻明可能觉得这是明晃晃的逐客令,但钟仪做这些,他只觉得她现在看起来松软一团,十分可爱。
见喻明还盯着自己,钟仪正式下了逐客令:“你也回去洗澡吧,其他事晚点再说。”
喻明走后,钟仪把自己裹得更加严实,她总觉得那股冷意驱之不散。
门又被敲响了,是喻明又折返回来了吗?
钟仪昏昏沉沉地开门,却发现门口站着的是多日未见的佐伊。
上次在舱底,她们二人搞出来的动静太大,担心牵连出佐伊,钟仪一连数日都没再联系她。
佐伊不仅带来了晚饭,还带来了塞拉斯依旧在蹲守、没有抓到人的消息。
手里拎着一盒温热的饭,但钟仪心中却生出隐隐的担忧。这个人不会不上钩吧?
-
佐伊带来的晚饭是寿司,迷你的饭团上点缀着三文鱼或鱼子酱,令人食指大动。但很不巧,钟仪久违地晕碳了。
晕乎乎的感觉席卷上来,与普通的晕碳不同,她感觉自己好像是生病了,浑身发冷,头重脚轻,还有点隐隐约约的恶心从胃部翻涌上来。
但她不想在这个时候掉链子,她得做点什么,比如喝点热水,或者找些药吃。
笃笃的敲门声再度传来,钟仪带着病气,有些不耐烦地起身开门,“谁?”
喻明一脸无辜地站在门外,他只记得刚刚钟仪看起来不太舒服,吃完饭就先来看看她。
果不其然,她现在的状态看起来更糟了,本来就白皙的皮肤现在叠上了一层病气的苍白,但面颊处却透着异常的红。
他一条长腿跨进门槛,进门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摸钟仪的额头。
“嘶。”
手背传来滚烫的温度,不用体温计就知道她发烧了。
大概是因为发烧的缘故,钟仪反应有些迟钝,也任由喻明动作,并未推开他。
“你要不要回游轮上?”对于一个发烧的病人,这里原始的环境显然不利于休息。
但钟仪想的更谨慎、更周到。如果那个人今晚突破重围回到游轮上,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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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侥幸地没有被塞拉斯抓住,那么因病休息回到游轮上的她就会再度被列为怀疑对象。好不容易才洗掉一点的嫌疑,钟仪不想就此重来。
喻明叹了一口气,“那退烧药你总要吃吧?我去给你拿一点。”
“好啊,”钟仪这回同意了,“那你正好观察一下有没有可疑的人。”
如果那人刚刚没有可疑之处,那么接下来大概率会选择趁夜行动。
喻明对她的事业心见怪不怪,无奈应了下来。
-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没有了日光,空气中少了几分燥热。
喻明徒步了几公里,终于看见了在远处停泊的游轮,但眼下已经被保镖团团围守起来。
见到喻明,守在门口的保镖还是很有礼貌的向他问好,“喻明先生,晚上好,请问您是要……?”
“塞尔维娅小姐淋了雨,现在发烧了,我回来拿退烧药。”
“好的,您稍等,我们这就遣人进去拿。”
不出所料,塞拉斯的保镖不会放他进去。
很快他们就拿来了一盒退烧冲剂,行动迅速,井然有序,喻明对他们的抓捕计划抱有信心。
回去的路上寂静无人,中间有一段路很是昏暗,既看不到游轮的光亮,距离树屋群也远得很。
就在这一片昏昧中,喻明似乎看见了一个人影,在暗林中隐匿穿行。
他心中一震,这人极有可能就是他们蹲守的目标!
此刻对方似乎还没有发现他,敌在明我在暗,他要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看清这个人的脸。
喻明躲在一棵尤为粗壮的巨木背后,眼睛不眨地盯着那人的身影。
身形高大,是名男子,这样的体型在游轮上并不常见。
他的脚步轻盈迅捷,落地几乎没有任何声音,单凭这一点,喻明判断他有经过刻意训练。
只是那一张脸被遮去了大半,喻明始终也看不清。
那人走位曲折,时刻观察着周遭的情况,生怕自己被察觉到。
这样谨慎的行动照常是不会出错的,喻明心道,但这人偏偏忘记了一点——
月光。
他的位置几经变换,终于跳到了一处有月光的草丛中,他的上半张脸终于被照亮——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但喻明能认出那双深绿色的眼睛。
他就是菲利克斯。
他要把这个惊天秘密第一时间告诉钟仪。
但喻明心中也生出一丝疑惑,佐拉雅岛周围的白沙滩地形开阔,目前游轮也已经被层层保镖把守起来,菲利克斯要如何才能悄无声息的靠近游轮,且不被发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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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出门前,钟仪把她树屋的钥匙交给了喻明,她实在没力气下床开门了。
喻明进来时,她已经迷迷糊糊要睡着了。
“我带回来了一个好东西。”喻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但钟仪听起来模模糊糊的。
她微微抬眼,看到了喻明手中的一盒药,有气无力道:“我更想知道好消息。”
喻明拆开一包冲剂,用保温壶里的热水化开,轻轻搅动着。
“好消息也有,你想听吗?”
听到这话,钟仪打起了精神。
“有点烫,”喻明把手中的玻璃杯递给她,“不过你要先喝完,喝完就告诉你。”
钟仪吹了吹,仰头很干脆地喝完了。
好乖啊,喻明心情愉悦。
接过她手中的杯,“是菲利克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