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本次航行的终点是 > 20. 旧闻
    良久的沉默。

    久到她以为通话被挂断,她只能听到海风在夜里呼呼作响。

    不知过了过久,电话那头终于有了声音。

    艾弗里的声音里不再有方才那样高兴的底色,多了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钟仪,有些事情我原本打算等过几年再好好告诉你的。”

    再怎么说,她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无论经过怎样的大风大浪,在艾弗里眼里她依旧是孩子。凡是涉及到家族的秘辛,她总是慎重又慎重。

    但艾弗里从未质疑过她的推理能力,“但你已经察觉到了,或许也是时候让你接触这些老一辈留下的烂摊子了。”

    下一句,她抛出一个惊天巨雷。

    “卓尔集团长期以来进行的那些非法实验,所用的人体都是我们家族提供的。”

    “直到十二年前我接手了家族核心事务,我极力反对这样血腥的交易,与卓尔之间的合作才终止,但也因此和他们结下了仇怨。”

    是意料之中但又难以接受的答案,钟仪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何感想。

    “我之所以全权接管你的教育,不让家族老一辈插手,也是希望你可以远离那些思想的荼毒,你是姐姐唯一的孩子,我愿看你走他们的老路。所以我这样做,你会支持我的吧?”

    “当然。”钟仪毫不犹豫地回答。

    她虽然成长于一个靠着不光彩手段发迹的家族里,但并不代表她会同他们沆瀣一气。她是接受过良好教育的新一代精英阶层,即便道德上仍不完美,她理智到冷漠,极度重视自我的感受,但在艾弗里的影响下她也树立了相对,,的世界观,拥有明辨是非的能力。

    培养她的艾弗里已经做出了拨乱反正的选择,钟仪想象不出她当年对抗整个家族时要付出多大的决心与勇气,但她已经做到了,这不仅仅需要一副铁血手腕,更难得的是她的心。这或许可以用“善良”来形容,尽管他们那里的人从不赞颂这一品质。

    “那么,现在是谁在供给卓尔集团试验品?”这也是钟仪迫切想得到答案的一点。

    “或许你还记得,十二年前分裂出去的一支族系。领头的人,说起来你该管他叫一声叔叔呢,但你应该没什么印象了。当年他极力反对我,最后带着守旧一派一起逃走了。这些年就是他接手了与塞拉斯的合作,我一直对他们围追堵截,试图彻底终止这项见不得光的血腥交易,但结果显而易见,他们的存在依旧顽固。塞拉斯当然也知道了这件事,他很不爽。”

    “这件事做的也并不干净。多年前敲定合作的人自认为家族如日中天,是几乎地头蛇一样的存在,行事无法无天,本来就没打算避人耳目,而现在你的这位叔叔为了躲避我的追捕,又和塞拉斯开展了更为密切的合作。所以,塞拉斯手里应该有不少我们的把柄,为了防止他最后鱼死网破,把我们也供出来,你还需要销毁对我们不利的证据。”

    钟仪不高兴地皱起了眉,怎么还要给恬不知耻的亲戚擦屁股?

    艾弗里似乎猜透了她的心理活动,“你可能不情愿,但说实话,越是庞大的家族,就越是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会落入岌岌可危的境地。我们现在做的这些并不是为他人做嫁衣,而是在为你自己开路。”

    钟仪一怔。

    “我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待多少年呢?十年?二十年?未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准,或许明天我就成为某个组织榜上的暗杀目标。未来还是要交到你的手中。”

    话虽然不好听,但艾弗里所言也再现实不过了。

    不管怎样,钟仪都是那个被精心培养了多年的准继承人,她有自己的使命要完成,有既定的家族业力要背负。

    那边的艾弗里似乎叹了口气,也觉得当下的话题显得沉重,“先不说这些了,这些到手的资料如何处理,我也想问问你的意见。”

    钟仪早已想好了对策:“联络敢说话的媒体,立刻公开,制造舆论。接下来,我会趁塞拉斯极力挽回局面时尽快找到对家族不利的证据,在他想鱼死网破之前销毁。”

    这是一个风险更高的决定。

    艾弗里无声叹气,他们家族的人似乎都有激进做事的倾向,这大概是基因决定的。

    “那你呢?这样做的隐患更多,你自己的安全也没法保证了。”

    “没关系,”她听起来胸有成竹,“我已经找到了把水搅浑的方法。无论如何,我总归会有自保的能力。”

    -

    五个小时后。

    天已经蒙蒙亮了。灰蓝色的冷调天光照进客厅,海平线像一道发光的银边。

    只浅睡了三个小时,但塞拉斯却醒的很早。他心事重重,无心休息。

    昨夜审了周予辰一宿,竟然一无所获,他甚至查不出他来自哪个组织,更不清楚是谁要杀他。他的仇家太多了。

    凌晨警报响起,他的书房也被莫名入侵,但等他赶到时现场空无一人,克洛伊在床上睡得很沉,他怎么叫也不醒,后来才发现是被下了药。他到达现场明明只用了五分钟,那人竟逃得如此之快,像个无声无息的幽灵,来无影去无踪。他在现场一无所获,没有指纹,脚印,头发丝,幽灵什么都没留下。但从电脑的使用记录来看,他重视的资料已经被洗劫了。

    所有败绩一夕产生,作为一个五旬老人,他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样的冲击。一觉醒来就觉得头痛脑热,像是病了。

    他叫来了医生,但还是优先为克洛伊看诊。她已经醒来,对昨夜的事一无所知。她的身体十分宝贵,塞拉斯不会容忍她出现一丝一毫的风险。

    好在克洛伊没事,塞拉斯按了按紧绷的眉心,这是他这两日听到唯一的好消息。

    杀手被层层加码地关了起来,晚些再审也不怕他跑;但资料被盗却不容他喘息,他必须尽快找到这个人,搞清楚对方的意图。如果是蓄意威胁那还好说,只要对方是人,有正常人的痴贪嗔念,他就有信心说服对方,但如果是哪个不怕死的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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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搞垮他……他不敢深想。

    克洛伊一直关注着他,见到塞拉斯疲倦烦躁的神情,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以示抚慰。这也突然提醒了塞拉斯,有件重要的事他差点忘记做。他拉着克洛伊,走进了房间深处那间不为人知的密室。

    -

    上午十点,钟仪悠悠转醒。

    来到游轮上,她还是第一次起这么晚。

    昨天奔波一整日的疲倦,偷资料时飙升的肾上腺素,得知陈年真相后的震惊与厌恶,都在一夜好眠后归于平静。

    她叫了客房早餐,简单吃了几口后,拿出手机给喻明打字。

    【来。】

    她在线上的交流方式一向简洁明了到让人发指。淡淡的屏幕光映在脸上,对此她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一墙之隔,刚刚醒来的喻明看到这条消失后几乎失笑。

    这是把他当狗使唤了么,颇有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意味。

    算了,当狗就当狗吧。

    简单洗漱一番,他还是敲响了她的阳台门。

    钟仪拉开玻璃门,一脸疑惑:“干嘛不走正门?”

    “哦,我们偷偷摸摸的事做多了,已经习惯了。”喻明自如地走进,表情淡定。

    这话怎么说的像他们在偷情一样?

    “叫我来干嘛?”钟仪的房间还有窃听器,不会叫他来商议什么重要的事。

    “今天我要坐轮椅出门,需要你推我。”

    他无奈:“大小姐,你是一天也不休息啊,昨天刚摔了腿,今天怎么还往外跑。”喻明并不反对她出去,也自知不可能拦住她,这句是说给第三人听的。昨夜动静搞得那样大,塞拉斯之前还对他们二人有所怀疑,怎么猜他今天都会把这枚窃听器录到的内容翻来覆去听个遍。那他就遂了他的意,顺势洗清这里的嫌疑。

    钟仪瞥他:“你不乐意?”

    “乐意,当然乐意,我什么时候不对你百依百顺?”

    这话说的暧昧,钟仪也没反驳他,这幅顺从的样子倒是看得她很是顺眼。

    推门进到走廊,喻明俯身下来小声问她:“昨天你不是得手了吗,今天还有什么安排?”

    “不是全部,这家伙老奸巨猾,东西放得太零碎了。”

    “还有?”昨晚得知的内幕已经让喻明大跌眼镜了,他难以想象塞拉斯还能做出什么更伤天害理的事情。

    见他思路被引偏,钟仪也不加纠正,顺着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她现在正在盘算两件事:其一,要彻底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同时暗示塞拉斯引蛇出洞,把那位藏在暗处的布局者引到明面上,把事情搅得一团糟,她才好浑水摸鱼;其二,她还需要找到最后一个机密藏匿地,她心知这里的局面已经越来越危险了,她虽然胆子大但并不鲁莽,不会任由自己在这个泥潭里越来越深,尽早抽身才是她的目的。

    刚出客房区,她就迎头撞上了塞拉斯。钟仪心下了然,这是特意蹲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