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声不息,雾气氤氲着漫上了复古花边镜。
回房间后,钟仪把自己狠狠清洗了一番。上午的历历在目,这一通忙下来她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当然也没什么心思吃。
发梢的湿意尚未擦干,钟仪任由水珠滑落到肩膀手臂上。她点亮手机屏幕,看到艾弗里于十五分钟前发来的文件资料。
钟仪在洗澡前向艾弗里指明要查周予辰这个人。突如其来冒出来的杀手,这不在她的预料中,事态有脱轨的倾向。她不喜欢这样无法掌控的感受。
航程快要过半,时间越来越紧迫,一张无形的阴谋网似乎在逼近。她还没有把最重要的证据搞到手,但新的疑云却一个个冒不停。至今不知凶手的里德之死、不断反转的传说、不知来头的杀手……
她还偏偏在这个节点受了伤。说不疼是假的,前几个小时在外人面前她一直紧绷着,也无暇顾及自己的伤口,直到刚才洗澡时她才放松下来,后知后觉地发现伤的有多痛。
作为一个病号,她其实需要多休息几天,但她讨厌悬而未决、越积越多的事情。
心烦意乱,她点开手机里的文件。
和塞尔维娅一样,周予辰无疑是个假身份,不过没有她做得真。他是借了某个移民富二代的身份,但经不起推敲,一查就发现有很多对不上的地方。也不知道塞拉斯的手下是怎么审查宾客名单的,居然能出现这样的漏洞。
职业杀手,代号G,有极为丰富的从业经历,隶属于西伯利亚的一个地下组织,任务高度保密,雇主信息更是不可能泄露。他们在业内有着极高的诚信度,艾弗里也要卖给他们几分薄面,不好强行要求他们泄密。
钟仪看完之后更烦躁了,这不等于什么都没说吗。这个杀手是一个危险的不确定因素,但至少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她破罐子破摔地想,当务之急还是拿到证据,之后找借口一走了之也不是不行,这个烂摊子还不如留给这船人自己处理。
阳台传来了笃笃的敲窗声,估计是隔壁的人有什么新发现要同她讲。钟仪随手拿了条毛巾裹住未干的头发。外面海风不小,她可不想旧伤未愈又添新病。
“塞拉斯去了底层仓库,已经半个小时了。”
仓库有什么好东西能让他久久停留?
钟仪猜测:“那个杀手被关在那里了?”
“我也这样猜测,”喻明征询起她的意见,“现在克洛伊还在他们的房间里,或许是拜访她的好时机?”
钟仪毫不犹豫:“好,我们即刻就去。”
喻明指了指她的头发,“那你这……”
钟仪才想起来自己还是一头湿发,这样出门见人多有不妥,自己真是忙昏头了。她转身拉开玻璃门就要去吹头发,可动作太急又牵动了伤处。
“嘶——”她吃痛出声,喻明见状又伸手扶住她,无奈地问:“你这样真的能行吗……”
“……不好意思,还没习惯病人的身份。”
喻明似乎在她身后叹了口气,接着长腿一迈,也跟了进来。
“你干嘛?”
“你好好坐在这儿。”喻明把她带到床边,自己往卫生间走去。再出来时,他手上多了一把吹风机。
他要给自己吹头发吗?钟仪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这样,是不是太暧昧了?”
“你想多了,卫生间地上的水还没干,我是不想看到某人蠢呼呼的继续受伤。”
钟仪第一次发现这人的嘴也是硬的很。
吹风机的噪音响起,风力被调到一个温和的档位,钟仪感受到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一缕一缕地挑起,又温柔地将它们梳理开。轻柔舒适的吹发体验,不得不承认他的手法很不错,钟仪难得地舒缓下来。
“想不到你很娴熟嘛。”
隔了一会儿,她透过嗡嗡的噪音听到喻明的声音,“小时候给姐姐吹过头发。”
她第一次听喻明主动谈起自己的过去,还挺好奇:“你和你姐姐关系好吗?”
“小时候关系不错,我经常黏着她,但长大后她事业心越来越重,我每次找她都感觉会打扰到她,渐渐也没那么频繁见面了。”
“你还有黏人的时候?”钟仪一点也想象不出。
“怎么,你想体验一下吗?”
这句话轻飘飘的,尾音淹没在热风中。钟仪不是很想回答,便假装听不清,“嗯?你说什么?”
彼此对这点不成文的社交规则心知肚明,喻明随口换了问题:“你呢?和家里兄弟姐妹也是这样吗?”
“不知道啊,”钟仪语气模糊,“独生子女,没有和兄弟姐妹相处的经历。”
喻明手上动作一滞,其实刚才话一出口就自觉有些越线,这怎么听都像是旁敲侧击地打听,没想到她真的会认真回答。好像只有在这样难得和谐的场景下,她才会稍微卸下防御。
吹风机骤然关闭,房间里突如其来的静。
“走吧,还需要坐轮椅吗?”
钟仪摇摇头,她是打着“关心克洛伊”的旗号去的,自己还是看起来健康点为好,不然像是在卖惨,而不是关心病人。
-
克洛伊同钟仪已经逐渐熟悉起来了,门一打开后,克洛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不出意料地邀请他们进去坐一坐。
“塞拉斯先生不在吗?”钟仪还是象征性地问了一句自己早就知道答案的废话。
“他出去办事了,你们知道的,毕竟这游轮是他的,很多事情需要他亲自处理,也不能时时刻刻陪着我。”
钟仪二人走进去,这里一套房间的布局与他们的客房很不一样,看得出这一间经过精心设计,是塞拉斯专门用于自己出游时住的。
一进门是会客用的沙发厅,克洛伊邀请他们坐下,皮质的长条沙发线条利落,水晶方桌上的果盘还很新鲜,摆出一个对称的几何图形。
“你的伤怎么样了?当时你在岛上突然受伤,我们都很紧张。”钟仪眼神关切。
克洛伊现在的脚腕已经肿了起来,但她还是笑着说:“不必担心,我经常有些不大不小的跌碰,但是好得很快。塞尔维娅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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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听说你后来还摔下去了。”
“勉强能走路,不过可能需要好一段时间恢复了。”钟仪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不然她们的对话只会越来越像病友交流会。
她环顾四周,惊叹道:“你们这间房间的设计好特别呀,布局也和我们的房间很不一样,是你们特意改装的吗?”
克洛伊笑了:“是呀,我很喜欢意式极简的风格,这里的天然石材和原木家具都是我特地定制的,你想转一转吗?”
钟仪心中一喜,她正求之不得呢。
会客厅再往里是一个面积不大的小方厅,用于布菜用餐,这个空间四面通透,一面连接他们的卧室,另一面是书房,正对的是阳台。
钟仪往卧室走了几步,看清了里面的布局后,她回身假意道歉:“呀,我还以为这里是客房,实在抱歉。”
“没关系。”克洛伊笑笑,她一直是很好说话的性格。
钟仪发现这个卧室的空间出奇的大,刚刚那一眼她只看到了里面的衣柜和床,更深处似乎还有空间,但她也不方便再进去看了。不过,那么大的一张床上,好像只有一侧有躺下的痕迹,他们晚上挤在一处睡吗?钟仪感到不对劲。
那边喻明一脚刚踏入书房,却被克洛伊叫住了:“书房实在是不方便参观,塞拉斯不喜欢别人进他的书房,就连我也很少进去呢。”
喻明适时地停住脚步,也礼貌地道了声歉。
这是一个对称的房间,书房也大得很,桌子上似乎摆着不止一个笔记本电脑。
两人基本摸清了这里的结构,转而称赞起这间套房的装修审美来。“恰到好处的留白艺术”、“极简克制的高级软装”、“低调但充满质感的家具”等等,诸如此类,把克洛伊夸得心花怒放,显然是说到了她的心坎上。
看得出克洛伊对他们的好感度直线上升,因为她又分享了一系列她认为钟仪和喻明用得上的经验——“如何保持恋爱的新鲜感”“婚后最合适的约会频率”……
钟仪听得头都大了,她编了一个礼貌不出错的借口,委婉地表示自己还有事需要离开。克洛伊依旧恋恋不舍,放他们离开前还约了下次见面的时间。
-
走远之后,两人皆是舒了一口气。
“没想到克洛伊女士如此健谈,平时还以为她是个优雅内敛话不多的人。”喻明评价道。
钟仪扶额:“也可能是我们碰巧找对了话题,在恋爱话题上滔滔不绝也就算了,她居然还对装修和家居感兴趣,我记得她在结婚前不是出过书吗?怎么感受不到一点作家的气质。”
“那也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兴趣有所改变也没什么新奇。”
钟仪摇摇头,“但她近几年居然一本书也没再写过了,她从前的书还是有很多读者的,坚持多年的爱好怎么说断就断了呢?”
喻明心中也略微感到奇怪,“或许是因为生病,身体吃不消,很多人大病一场后性格也会改变。”
生病之后?钟仪忽然反应过来,克洛伊从生病那时停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