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不见西川月 > 28. 千年一望
    鸣涧跟着大师姐前去矿场,走了一条新修的通路,坦途开阔,地基夯实,承载量和驶速都显著提升。

    大师姐总领都城通路的改建还不到两年,紧接着又以都城为中心搭建路网。今日所行这条路便是成果之一。

    鸣涧这头还在惊叹,大师姐却对成果不算满意,总觉得还想快些,再快一些。

    尤其是看到她们被一群飞鸟超车的时候,归云忍不住骂了一句。“听说在灵界,可凭灵术御风飞行。”气愤之余,归云又带了几分向往,“到底是什么原理呢。”

    灵术的施展,其根基是灵质场域的调动,全然超出了天界神族的认知。灵质虽是神域三界神族的本源,但天界神族连灵质都无法得见,更不用说习得施术之法。

    鸣涧不禁疑惑:“若是哪日他们忘记怎么飞,岂不是要掉下来了。”

    归云深以为然:“所以,还是器具之道更为牢靠。”

    鸣涧自山脉看向云层低垂,天光疏淡,也有了憧憬:“要能做出飞行载具就好了。”

    大师姐收回视线,拍了拍她的肩:“地上的事我姑且能整出点动静,要上天只能看你的了。”

    车驾在一处山坳前停下。此地矿脉开采已久,秩序井然,却查出盗挖探查的痕迹。

    矿场均归天庭所有,本与衡天府无涉。但归云却第一时间得知了消息。

    穿山族广布于山区,对地质异常动向十分敏锐,这次更是因为师父未雨绸缪。

    灵界大老远跑过来一趟不容易,撬动玄武残骸不成,总得另有筹划才不枉费这番功夫。经历玄武残骸引发的动荡,傅弦乐刚封了一座荒山,若再来一处异动,短时间内怕是吃不消,便让归云发动族群早做准备。

    归云得令遍寻,没过几日,还真在一处矿脉发现了盗洞,没有漏掉这一重要线索。

    对方找了几处盗洞都不得法,实在不高明又倔强。为避免打草惊蛇,归云仅遣族人远观动向,等鸣涧这个好帮手恢复了视觉,再一道出发。

    此处开采的矿产为天然复合而成,其中亦含玄金,只是含量甚微难以析出,便常用作一般器械的动源。

    各色粗挖矿石分类存放,鸣涧拿起其中一块黑金色的,轻捻嗅闻,对照日光查验。

    鸣涧查验得认真利索,归云不由赞道:“你在元质部所学,必有用武之地。”

    提到元质部,鸣涧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腕,空荡荡什么也没有。愣了一瞬才记起,当日对上灵理,她将那串手串掷了出去,一颗颗珠子落在灵理身上,让她的灵质通路遭受反冲。

    那可是在元质部修习时做的复合矿,鸣涧习得冶炼融合之法,将玄金的纯度提到了更高,余料都做成了手串,给师父和各师姐送了一圈。

    天工机巧研设,不仅限于构造功能的革新,材料合成与应用亦有奇效。鸣涧得意道:“那是自然,我可是你亲封的小天才。”

    衡天府在天界备受尊崇,归云亮出铭牌,只道来此研学,顺道能助力寻找矿脉,这就料理妥当。她们刚安顿好住处,马不停蹄就开工了。

    此处是长期开采的老矿场,有多种矿产聚集但存量不大,且矿脉分散。归云虽有穿山一族的通路天赋,但入侵者就在眼前,事态随时可能变化,哪还能容她各处挖掘试探。

    鸣涧行事严谨,精于验算,在都城改道给归云打下手时助益良多,此情状下正适合上场。

    地势走向是辨位基础,土质品析交给归云这个权威,再结合气候水文、植被分布以及矿物质密,鸣涧已然列出算式。

    虽有误差,但老矿的脉络是现成的,可以凭此修正。

    而其中一项要素,鸣涧仅在心中默算,并未列在纸面。归云自是未觉这算式隐去一环。

    矿脉的聚集,与月象引斥力息息相关。

    手头虽没有此处月象数录,鸣涧在生辰那日曾算过一回,数值都于心中牢记,轻易得出了最终算式,再按所处方位调整即可。

    若非为师姐所用,她本无需动笔。事关玄金种种,是自出生起即已流淌在血脉中的算式,只怕这世间无人可及。

    生灵死葬,沧海桑田,方有玄金这一时空共振之产物,是为最质密高效的动力源,矿藏形成需历经数十万年甚是更久,大多分散于神域各处。

    而西川玄金存量为神域之最,皆因那千年一望的月象奇观。此朔望以千年为期,届时月轮与西川相距最近,天地之间引斥抗衡,直抵创世开天之力,玄金便在此刻凝聚。

    三界各国亦如这天象,因引斥而互为制衡。西川地处三界之交,本就险要,更兼玄金富集,遂成关隘重地。玄金的存量与贸易,世代都由西川单方把控,于漫长岁月中,达成了极精密的平衡。

    世人虽多有猜测,但西川国主的血脉天赋从未有过定论。若有人知晓,执掌规则的白虎族竟演化出了数术这一天赋,大约也是咋舌意外的。

    数术是以数代物,加以演算,确可称规则,就是听起来好像没什么威力。

    可是,西川国主凭数术天赋,得以精控玄金贸易,制约三界,怎么不算执掌规则呢。

    西川唯一的小公主,正继承了这一天赋血脉。

    鸣涧将在六百岁生辰那日受封为王储。而生辰前夜,正逢千年一望。

    彼时谁能预料,西川正被一寸寸埋入时间的废墟。

    月象引斥力剧变,出现了不寻常的潮汐。月亮的倒影几乎占满整个湖面,湖水好似受到召唤,激起三尺高。

    “浪花好兴奋呀。”鸣涧惊呼,连忙提起裙摆蹦开,告诉父母自己的发现。

    国主西川阙向女儿解释道:“因为鉴湖在向我们的月亮打招呼。”

    按照西川王室的惯例,小公主的宗名将在六百岁生辰造册,广昭神域。在这之前,父母都喊她小月亮。

    西川的月亮不仅悬于九天,更在国主和王后手心。

    鸣涧头一回经历千年一望,但已不满足于父王哄孩子的话,这就学着夫子的做派,讲解起月象引发的潮汐变化。

    她已开始修习治国所需的世理。千年一望不仅是美丽的景色,随朔望周期而来的引斥之力,更是与西川的地貌、水文和矿藏等息息相关。

    鸣涧讲解得投入,又哪能注意到,这对父母没在好好听讲。

    没法子,谁让这小学究实在可爱,淡金色的头发如同月华濯成,与湖水碧色的眼眸交相辉映,身后的美景亦因之黯然,沦为萤火。

    包括西川阙在内,其所辖神族俱与天界同源,相貌多为黑发黑眸。这异域相貌随了母亲。

    “距离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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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亮最近的时候,它就要拉住我们了。”鸣涧偏过脑袋,看着近在咫尺的千年一望,又有些不安,“挣脱不了怎么办?”

    “父王母后还在这呀。”母后揽过她。

    鸣涧放下心来,学着母后的样子,这就操作月动仪观引力之数。

    可她们总是赢不过父王。

    凭借血脉天赋,他眨眼间就可算得精确的结论。观月升之径,潮汐起落,各状均可代以数值,对他来说自是同呼吸起伏般简单。

    鸣涧自然及不上父王熟练。这也太欺负人了。

    而月象引斥力事关玄金矿藏,下一周期的开采贸易量亦随之调整。这是国主本职所在。

    鸣涧一边认真读数,一边悄悄盯着父王的进度了。他这回好似格外认真,月光在他眉心投下了阴影,显出些隐忧。

    鸣涧心想,这千年一望到底是厉害,连父王都难住了,这一局胜出有望。

    西川阙发现女儿暗中观察,眼中还都是窃喜,马上报出了结论。

    他难掩得意:“这回又是我赢。”

    母后也很快读出了数值,鸣涧已给自己封了个裁判,认定母后更胜。

    西川阙故意拉下脸来逗她,询问此判缘由,鸣涧哪里用得着思考:“因为月动仪是母后做的。”

    “你这小裁判,别是收了什么好处吧。”西川阙不乐意了。

    鸣涧正经思索一番,答道:“有了月动仪,所有人都能读懂月亮了。”

    虽是童心稚语,却别有真意。西川阙和灵耘之忽觉触动,相视而笑。

    怀才泽众,正是国主当有的格局。

    西川阙玩心上来了,将欣慰的笑意一收:“可我的结论比月动仪精确得多。”瞧女儿小脸皱起,他顿觉自己又有了赢面,“是不是得改判了。”

    鸣涧却默算起来。她确实承袭了西川阙的数术天赋,只是年岁尚幼,还不能运用自如。

    月象引斥力的计算不易,西川阙都有些忧心太为难女儿,然而不多时,长串算式这就由她口述依序列举。

    西川阙和灵耘之皆为一愣,鸣涧已自个儿讲解起来。“月动仪虽有误差,但计入算式加以纠正,也能得出同样的结论呀。”鸣涧自信地昂起头,“所以还是母后胜出。”

    西川阙心下验算,再无可辩驳。

    这一晚,鸣涧赖在父母的卧房不肯走,直接躺到了床榻中央。

    西川阙又忍不住吓唬女儿:“等明日成了王储,再睡不得安稳觉。”故意长叹一声,“以后梦里都是玄金矿的算式。”

    鸣涧迷迷糊糊道:“我才不怕呢。”入睡前依稀记得,父王应是被母后掐了一把以示惩戒。

    这里是最心安所在,她放心地睡去。西川阙轻手轻脚往外挪腾,将女儿留在最里侧,得以挨着妻子。

    再睁开眼时,迎接她的本应是云霞明灭,却成了一望无际的火海。

    鸣涧被烫得一激灵,这才发觉眼前笼起橘色微光,冬日因此带起了暖意。原来,已是傍晚时分了。

    矿脉走向已绘于纸上,归云忍不住评价鸣涧的画功简陋。她毫不在意,将脑袋搭在大师姐的肩头:“怎么样,我算得快不快。”

    冻云烘日,枯树挂上天边余光,远不及西川霞蔚浓艳,仿佛在说,你离家还有很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