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不见西川月 > 20. [锁]   该章节由作者自行锁定
    齐凤麟提及小时候,鸣涧才隐约想起是有这么一回事。晏沉将这精准的措辞还给她,意有所指,但她不打算说下去。

    和他有什么相关?

    晏沉见她不愿再提,很是识趣地调转了话头:“这扫帚里头藏了结界,是做什么用?”

    每件作品都蓄满了创意用心,鸣涧总是忍不住分享。但她想快些结束今晚过于漫长的道别。

    “当然是本洒扫用来扫地的。”她想到刚才齐凤麟的嘲讽,闷闷低下头,“这样落叶飞雪都不会飘进来。”

    晏沉这才恍然:“那机要部的洒扫考评,岂不是能拿第一了。”衡天府各部弟子轮流清扫各区块,光是扫干净还不作数,验收时难免又会落了新的枯叶。

    她倒是有法子,预先编好结界,还想办法收进扫帚里。有这结界阻挡,自然能更久地维持洁净。

    这结界仅为清扫方便而设,实则品质粗糙,时限短也就罢了,若是强行破除还会发出巨响,却恰好唬住了巡天卫。

    鸣涧将扫帚抖落干净,这就一节一节地收将起来,又说起机要部能人可多,还有师长能做出人形机杼代为打扫,干坐着下指令就行,十分省力。

    “悄悄卖了好几架,没多久就被府正禁止了。真是没眼光。”她说了一堆话,自己都不知在掩盖怎样的慌张。

    久未见晏沉搭话,她望过去。

    这才发现,他一直看着自己,似是颇有兴致地听她絮叨。

    今日结结实实忙活了大半天,鸣涧这会突然觉得疲累了。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守好心中边界,偏有条漏网之鱼一再尝试跃过去,也不顾那背后是否为无底深渊。

    “卡着巡天卫换防节点,也是你算出来的?”晏沉接着问了下去。

    鸣涧一本正经地回他,还带了些骄傲的意思:“这是涉密的,怎能告诉你。”

    听她这样说,晏沉反倒了然。

    自从上回演武时她看出巡防问题,他就有些好奇,她是如何做到的。他一直在尝试了解她,在能触及的地方。

    这并不好办。不像她师父和几个师姐,她还不能作为总办或经办落款,很多时候属于她的痕迹都藏在一些不起眼的小角落。机要部大师姐归云曾负责改建都城通路,那份未署名的巡防路线图应是她的手笔。

    他顺势往下说:“巡天卫的事,在我这算不得涉密。”

    鸣涧却转而问道:“今日受巡天卫监察,你事先不知吗?”

    晏沉抬手按了按眉心,欲言又止。

    仅是换值赴宴,再正常不过的举动,就引起了不着边际的猜测。这次说他涉贿,本就是捕风捉影的事。

    他确实已有预料,但所处的位置和自身的骄矜做派,不容许这样的质疑存在。方才强硬脱身,巡天卫本也不会撕破脸闹大。

    只有他自己清楚存了怎样的私心。鸣涧若知道有这回事,恐怕会躲得更远。

    这糟心事本应被拦在山门之外。即使有了这样的作品和优绩,她还是被他牵连,遭受冷箭中伤。

    晏沉斟酌着字句:“这不算大事,你无需为此烦扰。”

    果然。

    鸣涧后退半步,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她为迈出这一步似乎已花了很多力气,缓声开口:“你远道而来,我也只得送至此处,再会啦。”

    这片刻的喘息让她蓄上力,快速返身又进了山门内,晏沉赶不及喊住她,立于原处。

    山门值守处的明灯彻夜不熄,再如何眺望也不会有任何变化。道旁的老树枝叶已掉了大半,夜风袭来更显萧疏。他终于寻到适时的节点,转身离去。

    *

    是夜之尽,迟于所料。返程的行道似遭碾轧,有了不可捉摸的微曲,以至于车辙将合之际又生偏离。

    第二日午后,齐牧风晃着扇子摸进了天合军驻地。无需晏沉招待,他把自己照顾得周到,这就拉开椅子在晏沉对面坐下:“昨晚的事我可听说了,已将那臭小鬼教训了一顿。”

    晏沉笑得客气:“他职责所在,我也不怕他查。”只是这笑有些瘆人,让齐牧风觉着凉飕飕的。显然,晏沉心绪不佳。

    齐牧风撇了撇嘴:“那是你宽厚,不同他计较。”说罢又拖过桌案上一碟果盘,毫不客气地拣了粒金桔,观赏把玩过后正准备扔进嘴里。思来想去又谨慎问道:“酸吗?”

    晏沉随手拿一颗尝了:“不酸”

    齐牧风这才放心地咬下去,这牙立马就要被酸倒了,脸都皱起来。齐牧风愤然:“你暗算我?!”

    晏沉不以为意:“齐总务喝了多少醋,怎的还怕酸。”

    齐牧风不理会这调侃,又接着说起他的神笺遭受齐凤麟讯息的轰炸,非得让他搭线,好去向鸣涧登门赔罪。

    晏沉难得地嗤了一声。

    “谁让我们小鸣涧招人稀罕呢。”齐牧风未觉出任何异样,还连带着自豪起来。又回忆起几百年前的情状,说那时大侄子就和她处得甚好。

    “你记岔了吧,这同鸣涧说的好像不一样。”晏沉忍不住打断他。

    齐牧风望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小时候那都不作数,还得看现在。我看齐凤麟那小子最善争抢,已然主动起来了。”

    外头明明天朗气清,怎么这屋里反而又寒得战栗。齐牧风直觉后脖颈发凉。

    晏沉严肃提醒:“你这样乐见其成,傅弦乐知道吗?”

    齐牧风连忙摆手:“可不能告诉她,不然又要骂我搞配平什么的。”又强调,后辈的事他可不掺合,都是闲谈而已。

    晏沉不以为然,说他能有多老,摆什么长辈架子:“我同你差不多大,别连累我。”

    齐牧风不乐意了:“怎么不能摆,说起来这两个小的都喊我叔叔……”

    那讨人嫌的齐凤麟同他叔叔还真有些像,晏沉都不想看到这张脸:“我看你没正事可说,可以走了。”

    齐牧风赶紧解释:“我还是有正事的。”

    齐凤麟这一闹实在不好看,齐牧风面上有些挂不住,直接把巡天卫统领叫过来当场验了各环节签报,指桑骂槐训了一顿。

    晏沉却站起来,径直往外走。他分明没带上什么表情,已然睥睨迫人:“我同你走一趟承枢阁。”

    齐牧风大步跟上:“是不是没骂够,我再把巡天卫叫过来。”

    “他们确实得来。”晏沉应道。

    “我这就提请承枢阁,对盲选方案公开重评。”

    *

    一件军械激荡起的风波,淹没在天庭的万机裁决当中。天合军短铳改造的盲选案卷启封,承枢阁自各军神机营抽调军士参与重评,力求公正。所涉各方早已对结果心知肚明。

    霜风已凛,转而入冬。

    在尚未嗅得雪意之前,丰泽依惯例出宫看望姨母,晏予丘。

    这位姨母从前外嫁,百年间总能回一趟天界,丰泽与之甚是亲厚。她如今孀居,有公主关照,也能过得惬意。依照天庭旨意得以在这府邸居住,这道大门却让她与世隔绝。

    晏沉如往常一般,在府外等候丰泽。

    今日丰泽的话格外多,但他又怎会嫌等的时间久。虽然不能近前,里头隐隐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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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密的动静,都出自他心系的亲人。今日不同,还夹杂了几声惊呼,要不是接了几串开怀的笑声,还真令人有些忧心。

    丰泽正在向姨母展示自己新得的稀奇玩具。她拨开一个旋钮,这蜥蜴的脖颈处就猛地撑开了一把伞,晏予丘吓了一跳,惊呼起来,又使劲拍了丰泽两下,笑闹到一处。

    晏予丘总觉得这小玩意有些眼熟,到处翻寻可算找了出来。还是丰泽小时候玩过的。虽然被冷落了好几百年,这活灵活现的一只钢筋铁骨的小狗,拧上发条就会追自己的尾巴。

    摆在一处比照,乍一眼看去还真像是一个风格的东西。

    丰泽拿起钢铁小狗把玩,隐约想起小时候还被它缠过头发:“不知何人所制。”

    晏予丘轻叹:“那可是天上地下,再也不见了。”

    那金发碧眸的神女,在天界都找不出第二个,偏就喜欢捣鼓机巧器械。“你这小狗能送给我吗?”晏予丘一眼看中了她正在制作的这件小玩意。

    灵耘之闻言抬头:“这是给我女儿的,不过你喜欢就送你了,我再做一个。”

    晏予丘开心地收下了。

    “我要带回去和外甥女一起玩。”晏予丘道,“她和你女儿差不多大。”

    晏沉所立之处,能让晏予丘遥遥瞧见,她起身望了一眼,又悄声问丰泽:“怎么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啊。”丰泽也跟着瞅了瞅:“我怎么看不出来。还得是知子莫若母。”

    晏予丘潇洒一挥手:“活着就行,还能有啥大事。”

    丰泽勇闯洛邑演武,有许多新的见闻。但在姨母这里,军政要事是不允许被谈及的,晏予丘自然也不会提。田禾尽收,场圃已空,但瓜果棚里仍有收成,两人一同下地采摘,是别处寻不到的怡然志趣。

    丰泽出来时,随侍的手上提溜了两兜刚摘下的瓜果,是晏予丘亲手种植,兄妹两个一人一份。“你家没人做饭,今日请你去我那吃现炒的。”她大方邀请。

    晏沉不假思索就拒绝:“不去。”

    自从听说关于驸马的谣言,他避之不及。

    丰泽自然也有所耳闻,精细描摹的眉毛竖了起来:“怎么了,娶个公主还委屈你了?”她的亲哥是太子,与她甚少碰面,要说起来同晏沉还更亲近些,她乐于同他玩笑。

    晏沉郑重颔首:“当然。”这当哥哥的反而开不起玩笑,他接过其中一兜,“生的怎不能吃。”

    丰泽不理会他的别扭,一路絮絮叨叨说起,给姨母看了伞蜥,姨母十分高兴。果然她们的爱好都是差不多的。

    这伞蜥正是鸣涧送的那只。

    想起之前鸣涧答应过她,要将她的创意做出成品,不如趁今日难得出宫,去衡天府找她验收成果。这就传话摆驾衡天府。

    晏沉:“我有事先走了。”

    丰泽:“你有什么事,你今天的大事就是要护送我出宫再回宫。”

    不多时,车驾行至衡天府。

    总觉得上一回在这已隔了许久,行道树木的落叶已至最后一批。

    今日轮值的弟子正苦于清扫落叶。这头刚扫完,那头又落下来了一些,这可如何通过师长验收。“怎么机要部洒扫总能评优,他们验收时就没有落叶么。”“上回我可见着了,人家预织了结界,打扫时一展开,自然落不进来了。真不知如何做到的。”

    听到这里,晏沉觉着有些逗趣。不知她那扫帚是否出售,或许也能打开销路。

    时隔两月,洒扫区域想必已换了几轮。可他总想起那日她伫立山门前的样子,郑重地将她的“法器”一节一节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