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病娇他千方百计攻略我 > 15. 情深
    璇玑镜用途甚广,其万象虚妄可供追溯记忆,启动者记忆结束后,接下来他们看到的,是所有人的切片。

    他们要从这些数不胜数的片段里筛选有用的信息,就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李满月注意到了邱明。

    在妖毒肆虐的这一年,新生儿诞生已是十分难得,当小镇有了喜事,不管认不认识的,几乎人人都要提包鲜食去看望一二。

    平日靠从外城拉牛乳过活的邱明,和妻子成婚十年有余,赶巧去岁有了喜讯,不日即将临盆。

    他捂着消息没肯告诉谁,每日雷打不动的摆摊。

    邱明人老实还勤快,媳妇儿更是活泼有趣,大家伙都爱照顾他家生意,等到邱明提前找好的熟手稳婆在牌桌上没忍住泄漏了消息,大家方才听闻此事。

    一边叫骂着好家伙,一边门槛都要踏穿,来回路上都是“真好”、“恭喜”的话语。

    这让死气沉沉的黄花镇燃起了希望。

    来恭贺的人络绎不绝,邱明媳妇挺着大肚皮迎来送往,这其中就包括隔壁刚搬来的邻居。

    李满月顿时一愣。

    想到那间熟悉的屋子,形迹可疑的女人,猜测顿时都有了着落。

    女人身旁的书生拘着手,陪同在旁,看着她们寒暄。

    日光下,两幅姣好的面孔略抬起下颚,叫李满月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两张熟悉的脸。

    一人是原身。

    一人是——

    李满月瞳孔骤缩,想到旁边的西承遇,立刻转过身将他拉住。

    “傅行止!”

    她胸口起伏,充满不安地截获他的视线,见他看过来,眼神满是疑惑,“何事?”

    她说不出来话。

    就算坦白过穿越者的事实,可掩盖不住原身有过心悦之人,且尚且不知这情债在哪个山头等候她。

    说不准还是燥候!

    难道要她说她不明不白来到黄花镇,身负异鬼之躯却无辜无知。

    他会信几分?不把她抓起来杀掉就是仁至义尽了。

    联想到刚穿过来时,父母两双圆鼓鼓的眼睛瞪着看她,母亲的长相和现代一般无二,父亲却是模糊不清,她曾在夜深人静时幻想的新爸爸也是如此。

    现在想来,他们或许是平行时空中……

    书生的父母?

    难怪这样事事都依着她。准儿媳才这样关照吧!

    李满月推测完,越发愧疚,抓紧西承遇,好一会儿不放。

    “我就是看到了……陈比娥。我想,我应该知道刘莲儿的转世是谁了,可我们能不能不暴露,还能顺利出去呢?”

    “可以。”西承遇脚步微挪,挡住她的视线,“除非你杀了幻妖。”

    李满月抓狂:“什么?你以为我是修仙天才吗?太!高看我了。”

    “你可以是。”

    西承遇面不改色地说。

    “既然拥有了我的灵力,该当善用才是。难道你不想替刘莲儿永除祸患?”

    毫无疑问,极具诱惑力。

    他相信李满月不会再否决这个提议。

    西承遇按住她的肩膀,微微侧过眸光。

    他自然没有错过,那个并非李满月的人,带着她的小情郎在外面晃悠。至于陈比娥的转世。

    通过那肚子,他大概也猜到几分。

    可身后的记忆碎片正在放映着他追杀上一个李满月的画面。

    他的脚步究竟快他一步,无意识便挡了个干干净净。

    遇到她之前,他不曾隐藏杀意。

    此刻竟然略显生疏。

    西承遇想,这或许是李满月太烦人。

    若是她察觉到了,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她也不算笨,偶尔还颇聪慧。

    “……”

    西承遇一怔,按在她肩上软肉的手加重了力道。

    “刘莲儿是无辜的,你也不想看到她还在襁褓之中,就被人杀害吧?”

    李满月点头如小鸡啄米。

    西承遇很满意,他恢复力量还要时日,上次全力一击,没能伤得了幻妖,拿回璇玑镜势在必行,同时,还要让李满月心甘情愿地,去到西山。

    从现下伊始,就得诱着她自觉些。

    “若是除掉这祸患,黄花镇就会平安无事,我们现在就去找刘莲儿,你见机行事,必要时刻,一击毙命。”

    李满月缓缓抬头看着他,嘴巴微动,瘪了又瘪。

    西承遇:“说。”

    李满月:“可我觉得你还是太高估我了。我有那个贼心,没那个贼胆。”

    “不用说了,出去。”

    “我要举报你,你根本就不民主,你这个暴君!”

    她振振有词的样子实为有趣。

    他想,西山的人不敢同他这样说话,大部分时候,他们只会用畏惧的眼神望着他。

    从他在断水崖被伪善的师尊们捞回来,闭关修行,他们一直如此,以为虚无的同门情谊能唤醒他,改变他。

    不过还好。敢不敢的,全都死了。

    李满月瞅着西承遇阴沉的面色,揉揉鼻子,料想他应该不是小气的人。

    往下解开他的发带束缚。

    “知道了知道了。等会我会全力配合你的,但你记得,出去帮忙找找我爹娘哦。”

    不管那是不是书生的父母,她都决定要好好孝敬他们。

    他打的结有些复杂,层层绕着,直奔蝉蛹状,她埋头捣鼓,等着他回答。

    解完,还没听到西承遇表态,她心中一凛。

    他不会反悔了吧?

    弯腰的姿势固定在那儿,她抬头看他。

    西承遇果然有点古怪,一种浑身刺挠的劲立刻席卷了她,她直觉情况不妙。

    只见他问道:“再也找不回,你会怎么做?”

    这个讯号基本上判定,下落不明的几率在变小,更像是预示着,尸骨无存的下场。

    她那些不安瞬间放大,“哪种找不回啊……失踪,还是死掉了……”

    无论哪个都接受不了。她好不容易有了正常人的家庭,如果再次消失,想想就······那她还能依靠谁?

    李满月鼻尖一酸,“我不知道。”抽噎了两下,预想到那个存在的可能性,情不自禁潸然。

    手掌心捏住的东西滑了出去,西承遇自顾自套好马尾,侧对着她,仿若一个无情的机器。

    “走,先出去。万一外面还有更多人等着杀我们,再犹豫不决,只会更添新坟。”

    李满月吸回一把眼泪,脸上透着粉润,他误打误撞猜对了,外面可是有不少人等着杀她这个异鬼呢,她得精神起来!

    西承遇背对着她,对着有邱明的碎片,纵身翻越。

    她捏着拳头挥了两下,也跳了进去。

    *

    金灿灿的日光从天穹洒落到大地,满街铺满了炽热的碎丽。

    也许是幻象的缘故,这里没有漫天黄沙,天气是晴朗的,墙角还攀援着交缠的牵牛花。

    李满月对邱明的印象,始终只停留在做奶茶的原料商这方面。

    爹娘买回来的牛乳,会被她拿去煎茶,再用滤布筛掉茶叶渣滓,留下来的,都是醇香美味。

    做好以后,她会装在竹筒内,撒些碎花瓣,分给邻居一同品尝。

    但邱明叔对这胎格外珍视,总是乐呵呵地收过,胡乱揉了把她的脑袋,道声谢,再砰地一下——关上门。

    是以,她未曾见过邱家婶婶,自是不知她的模样。

    她站在邱明门口,相邻的,就是她家。

    她瞟了眼西承遇,心里暗暗祈祷,可千万别让她撞上原身,抬手,扣了扣门。

    两声嘹亮的啼哭比动作还快。

    拉着铜环的手一停,空气中飘来草木灰的味道,李满月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妇人生产,一时间手足无措。

    “我这样闯进去,是不是挺没礼貌的?要不我们等等主人家来开门吧。”

    余光中,西承遇抱臂站着,她看去,他便投来一个堪称诡异的微笑:“是不是还得带点见面礼?”

    李满月眼睛一亮,松开手给他点赞:“牛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我们去买些东西再回来,我见过街上有裁剪小孩衣服的,买两身就够了,走。”

    西承遇没动。仍旧保持原样看着她。

    李满月的笑容被他的眼刀剜停,后知后觉想起来,“我们现在是魂魄状态,不是实体哦?”

    “李满月,下次再这么笨,会被老鼠吃掉脑子。”

    啊?为啥是老鼠,不是猫头鹰啊。

    她没反应过来,西承遇率先将门一把推开,径直进了去。

    视线一开阔,就见邱明叔扒着窗台往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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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内不让开窗,骂他男子不得见血,对产妇不利,他也不避讳,硬朗的脸挂满了泪水。

    古朴的小院内,布置和她家相比更加温馨,木质的儿童木马,推车应有尽有,平坦的地面没有一颗碍脚的小石子。

    屋外挂了几道平安符,各式各态,看着像从不同道长那儿求来的,信得比较杂。

    和她一样。

    李满月嘿嘿笑了两下,“没想到邱明叔看起来沉闷,实则是把全部的偏爱,都给了婶婶嘛。”

    要是她生小孩的时候,老公不仅寸步不离的守着,还为她而担忧,牵挂着她的性命,这想想,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怎么不走了?”

    “……我在想生孩子。”

    意识到脱口而出了乱七八糟的话,李满月迅速捂住了嘴,唔唔地摇头。

    西承遇明显一愣,似是未料她言语大胆,再怎么说他也是个陌生男子。

    她耳根都要烧掉了,“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将来要是嫁给邱明叔这样的就好了——”

    她到底在干嘛……

    眼皮一跳,越描越黑,索性她也不管了,以豹子俯冲的角度钻到产房内。

    徒留西承遇一人在后。

    他眸色暗沉,抱臂的手松开。

    不消一月,他就会让李满月彻底从这世间消失,肉身灵魂一旦被炼化,便是身死道消的结局。

    纵她想着嫁人,也只能去地下做新娘。

    要是她知道西山太虚的大阵早已为她敞开多时,不知表情该有多精彩。

    这样鲜活的人,垂死挣扎的模样一定很有趣。

    “傅行止,你快过来呀,我害怕……”

    他抬起眼皮,李满月从房间内钻出一个小脑袋,头上两边的赤红蝴蝶花绳在摇摆。

    分明无风。

    怎么会动?

    李满月没看懂他站那儿做什么,冲他招招手,“好多血,床上铺的布全都染红了,但我这次看得清,就是陈比娥的脸。”

    “嗯。来了。”他道。

    李满月很擅长从别人的肌肉表情分析下一步的走向,这可以发散到,老师在讲台上看着教案,双目一放空,她就知道,这堂课要自习了。

    可她感觉到的西承遇,是寒冷的冰,她捂不热,参不透。她知道他很厉害,也仅此而已。

    想必他也不会让她得知更多底细。

    莫名的,因为这些未知,有时还会怕他。

    她耸耸肩,等着他过来。两人一齐站在床前时,神色都难看起来。

    邱明家生了对龙凤胎,光从婴儿皱巴巴的脸,看不清谁是刘莲儿。

    但他们此刻,正安稳地睡在他人的怀里。

    狐毛大氅抚弄着婴儿无暇的肌肤。

    “很意外吗?”

    “难怪我抓了这么多人,无一是她,原来腿脚尚且不能爬。”

    一股强劲的风掠过周身脉搏,带起轻薄的帷帐,冲到屋外。

    三人无声僵持。

    衣摆下丛烧的火簇,将此地烧画卷般烧毁,卷起画轴,露出赫赫真容。

    幻象中的人全部回到了原地,而他们此时就在邱明叔家中,刚生产过一月的“陈比娥”正在惊愕不已地看着床畔坐着的不速之客。

    邱明呢?

    他死了。

    就死在李满月逃出黄花镇之前。

    李满月嗓子有些干燥,又发不出声音,明明脑子里有无数只蚂蚁在跑,可她只会试着伸手,压住幻妖的杀心。

    “赵弗若,你放下他们,也放过你自己,好吗?”

    “你难道不想早入轮回,投胎转世?我们做个好人,好不好?”

    赵弗若仿佛听到了稚童在玩笑,哈哈笑出声,孔雀羽扇慢慢地拂动。

    扼住两个婴儿的喉咙。

    如同……

    西承遇不可避免地想起,在落下墓穴前,他把那两只蠢钝的鼠妖,提起来拷问。

    他们小施幻术,让周边人误以为当真有李家的存在。

    迷惑了李满月,让她……

    看到了她朝思暮想的人。

    他们絮絮叨叨,说着有关于假女儿的事情,见他不动声色,先是哀求,后竟妄图威胁他,要把所有事情告诉李满月。

    然后。

    现实与过去,缓慢而统一地重合——

    “咔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