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将军的遗孀 > 20. 第二十章
    宫中的甬道上,一辆马车缓缓行驶着,马车旁挂着的两盏六角宫灯,照亮宫中幽深的道路。

    随着车身的微微晃动,步摇上长长的流苏,一下又一下打在脸上,微痛的感觉让裴昭云恢复了些许意识,她睁开眼,脑海中还是迷糊一片。

    剧烈的头痛,让她辨不明眼前的事物,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

    ——今日是她出嫁的日子,可自己身处的,并非自己的婚车。

    她明明记得自己上了婚车,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低下头,身上穿的还是婚服,头上的凤冠依旧,只是红盖头不知去了哪。

    她慌忙掀开车上窗帘,外头是一望无际的夜色。

    车夫还在不疾不徐地赶车,马蹄声与车轮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这是哪儿,快放我下车!”裴昭云冲那车夫喊道。

    回应她的只有马蹄声,那车夫充耳不闻,并未回应她。

    直到她掀开车前的门帘,站起身躬身向前,准备跳车,车夫闻声回头望了她一眼。随后,那车夫转过头,拉紧了手中的缰绳,挥动马鞭,马儿疾奔起来。

    这样快的速度,裴昭云站都站不稳,又哪里还敢跳车,只能坐回到车里。

    “这是要去哪里?”

    无需旁人回答,随着马车的行进,连绵不绝的宫殿一座接着一座,出现在眼前。

    直到马车停下,外头的车夫道:“夫人,请下车吧。”

    下车后,巍峨的宫殿迫使她只能仰视,是太极殿,曾经她来过,熟悉又陌生。此刻在夜色下,室内的烛火透过窗棂的纹样,影影绰绰。

    是了,除了那个人,没人会去做这样的事,也没人能做。

    不知何时,常世康到了她身边,躬身行礼,“夫人,请进吧。”

    裴昭云看了看他,并没有动。

    常世康静静站在一旁,眼盯着地面,并未催促。

    他知道,她会想明白的,无人能违逆陛下。

    果然,裴昭云迈步走向太极殿。

    随着殿门缓缓被人打开,裴昭云此刻只觉得,每一步都无比沉重。

    华美的婚服曳地,在漆黑而光洁的地面上,映出半道影。随着她的脚步,满头珠翠作响。

    终于,走近了那道殿门。随后,殿门被人从外缓缓关闭。

    殿内,灯火通明,灿若白昼。首先入目的,是一对正燃烧着的龙凤喜烛,放置喜烛的桌子上盖了层红布,绣着并蒂莲花纹样,上头摆着装满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的四个瓷盘。殿内挂着红绸,墙壁上处处贴着“囍”字,榻上换上了大红百子被,隐约可见被子下的各种干果。

    这是婚房的模样,今夜属于裴昭云的新房,本应是另一间,在江家。

    终于,那人从绣着连理枝的紫檀屏风后走出。

    他身着玄色龙袍,头戴玉冠,含笑道:“怎么样?喜欢吗?”

    谢鸣生得秀气,面如冠玉,此刻笑意却不达眼底,漆黑的眸子森森看向她,令她心中发慌。

    裴昭云伏跪于地,“臣妇叩见陛下。”

    “不必多礼,起来吧。”

    “谢陛下。”

    起身时,裴昭云只觉得头晕目眩,一脚踩在了曳地的裙摆上。随着环佩碰撞的声响,她忽然向身子的一侧倒下。

    下一瞬,一只手揽住了她。脸颊侧传来灼热的呼吸,迷迷糊糊间,她对上了他昏暗不明的眼。

    头痛的感觉让她无法动弹,迷迷糊糊的,双脚离地,只能看着那人将她抱起,放在榻上的喜被上。

    她想起来了,上婚车前她口渴,饮了杯茶,那茶是个脸生的丫鬟端来的。

    指甲狠狠掐了手心,她强忍着道:“陛下,你答应过臣妇!”

    正要触向她的那只手一顿,随后收了回去。

    谢鸣似笑非笑盯着她,反问道:“朕答应过夫人什么?”

    裴昭云道:“伤陛下龙体之事,不再追究;江家与裴家的婚事依旧。”

    “朕是答应过夫人,裴家与江家的婚事依旧。”谢鸣笑着看她,“至于夫人对朕不敬之事,朕想了想。”

    他顿了顿,“夫人对朕不敬的,可不止这一件事。”

    ***

    丹阳门外的街道上,身着喜服的男子挥舞着马鞭,在到丹阳门前时翻身下马。

    “什么人?宫门已经下钥,非诏不得入内。”城楼上冷着脸的侍卫看见有人来,立即呵道。

    很快,侍卫认出那人的身份,心中闪过一丝诧异。

    来人正是陛下的表兄,如今风光正盛的江侯。可京中人人皆知,江侯今日大婚,本应在家陪着新婚的娇妻,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还穿着喜服?

    夜色下,这一幕着实诡异。

    那侍卫道:“原来是江大人,宫规在上,恕在下不能放行。”

    江林川道:“劳烦通传,在下有急事面圣。”

    那侍卫有些为难,“若是白日,便替江大人通传了,可现在不行。江大人……还是请回吧。”

    他不好得罪江林川,却也不能违命。

    江林川有些焦急了,他自然是知道这些人不能违命。

    方才在新房内,他掀开盖头,那人穿着他前日见过的凤冠霞帔,却是一张陌生的脸。

    霎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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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酒便醒了大半。

    当下,他便问那女子云娘去了何处,为何是她出现在婚房。

    那人只道不知,还说自己是奉陛下所命。

    此乃陛下赐婚,又有谁敢在此事上动手脚?他出门,立即策马奔向宫中,誓要找陛下问个清楚,却在丹阳门前被拦下。

    僵持之间,丹阳门内的宫道上,传来越来越急促的脚步声。那侍卫看见不远处,一名内监向丹阳门处行来。

    待那内监上了城楼,侍卫一眼便认出了他,是御前之人,姓冯。

    “冯公公深夜来此,不知有何吩咐?”

    冯公公道:“传陛下口谕,放江侯入宫。”

    随后,冯公公又拿出了陛下的令牌。侍卫一见令牌,挥了挥手,命人放行。

    虽不知为何放行得如此顺利,江林川还是迫不及待从丹阳门进入皇城。

    进了丹阳门后,便不能骑马了。

    江林川一路朝太极殿的方向狂奔,待赶到时,头上的玉冠都歪了。

    他扶了扶头上的玉冠,朝门外常世康的方向奔去。

    “常公公,有劳通传!”

    常世康看到他,“江大人,陛下正忙,您有什么事,问奴才也是一样的。”

    江林川此刻才看清常世康的神情,似是毫不意外他为何会在新婚夜,出现在太极殿前。

    “常公公,你知道是不是,为何出现在婚房的不是云娘?陛下明明答应了赐婚,为何换了人!”

    常世康躬身,“江大人,陛下是下旨,命裴氏女嫁入江家,今日在江大人的婚房内,出现的自然是裴氏女,错不了。”

    闻言,江林川脸色一变。

    他只急着问云娘的下落,并未问那女子是何身份。

    云娘,裴氏女……

    他不解,陛下为何不愿赐婚,还要答应他,给他开了如此大的一个玩笑。

    “我要见陛下!”

    常世康不语,只立在一旁。

    江林川在太极殿前扫视一番,只见原本应在殿内侍奉之人,皆立于殿外,垂首不语。

    意识到了什么,他心中猛地揪了一下,似有什么,轰然崩塌。

    “何人在殿内?”

    看着江林川的模样,常世康有些不忍,但也仅仅是不忍。

    从前一向玉树临风的公子,此刻衣衫凌乱,头上的玉冠也歪了。便是在诛杀杨氏一党时负伤,也未有过这般神情。

    但此刻他对别人的心疼已经过去,以后被人心疼的便是他自己了。

    沉默一瞬后,常世康道:“江侯还是请回吧,若惊扰了陛下,咱们都担当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