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台上，红烛泪越积越多，跳动的烛焰越烧越旺。
门扉被叩响时，穿戴齐全凤冠霞帔的女子上前打开门，抬眸盈盈看向来人。
此刻她背对室内，烛火将她的发丝映照得泛着光，月光倾泻而下，她抬眸的一瞬，眼中似有万种柔情。
裴昭云嘴角微微扬起，目光灼灼，“你来了。”
看向她的一瞬，江林川怔了怔，随后笑问道：“怎么这个时候来找我？”
裴昭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向室内走了两步，到了一个宽敞明亮处，双臂张开，缓缓转了个圈。
“你看我穿这嫁衣，好看吗？”
“好看，你每日都好看。”江林川跨过门槛，看向她，眼中尽是笑意，“但是今天看了，后日新婚可就没了新鲜了。”
裴昭云道：“这有何难？到时候你掀了盖头，便装成没见过的样子。然后再说，你今日真美。”
江林川看着她，低笑了声，“好。”
“今日没别的事，就是想见你了。”
裴昭云眼睫微颤了颤，看向江林川。
她不禁想，他能看到自己身着嫁衣的模样，真好。此生若是能停在这一刻，仿佛也无遗憾了。
门外，夜色如洗，夏风吹动，摇曳了烛台上的火光。
她向前迈步，逐渐靠近那人，直到二人的距离很近、很近。直到她可以感受到，他的体温和呼吸。
接下来，她轻轻踮起脚尖，侧过头，缓缓闭上眼，吻上那人的唇。
湿热的触感传来，浑身的肌肤都紧绷了起来，江林川睁大了眼。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他的心剧烈跳动起来。
佳人在侧，软玉温香。
他轻抚上她的脸颊，似在捧着什么珍宝。
忽然，手上感到一阵湿热，这感觉令江林川松开了手。
水痕在烛光下闪烁着光，它来自眼前女子的眼眶，顺着脸颊向下蜿蜒，晕开了腮上的胭脂，最终来到他的手背上。
“云娘，你怎么了?”江林川皱着眉，轻声问道。
裴昭云扯出笑来，摇了摇头，用手指摸了摸脸颊，脸上的胭脂混着泪水，全花了。
“我没事，可能是想到终于能嫁给你了，太高兴了。”
闻言，江林川心中百感交集，“云娘，这些年你辛苦了。”
裴昭云没有说话，只看着他笑。
江林川想，日后她嫁了自己，定不会再让她受委屈了。
很快了，就是后日。
夜风吹响了门扉，远处传来打更声，亥时，二更天。
天色已晚，他不宜留在这里。她即将是他的新娘，不急于这一时。
“我要走了，你早些休息。”
裴昭云道：“好，我等你后日来我家迎亲。”
江林川捧起裴昭云的脸，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浅浅的吻。
“我走了。”
裴昭云点点头，微笑着目送他离开。
江林川走出房门，待门将合上时，无意瞥见房内人的那双亮莹莹眼中，似有哀色。
他想，后日便要成婚了，待那时，一切便都好了。
＊＊＊
宫门外，来人乘马飞奔而来，被门前的侍卫拦下。
那人飞身下马，拿了腰牌递给侍卫，侍卫一瞧，立即挥了挥手，令人放行。
宫中的甬道，在夜里格外寂静，唯有那人越来越密集的脚步声，直到在太极殿门前停下。
太极殿内，烛光未熄，亮如白昼。
值夜的内监看见腰牌，连忙进去通传，很快，便见那内监走出来。
“陛下命您进去。”
那人快步走进殿内，对谢鸣行礼后，立即将今日在江家所见之事禀报。
“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很快，那人便退出太极殿。
“常世康。”
在一旁站着的常世康，冷不丁被喊到，心中一阵慌乱。
方才，常世康一直在旁边听着，知道此人来禀报所为何事。他日日跟着陛下，自然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便是有些细节不知道，也猜到了大概。
眼下，陛下唤他，想必也是关于此事。
上回去裴家，常世康便觉得，此事不会如此简简单单便算了。
裴氏虽已赐婚给了江大人，可只要是陛下想要的，就不应该得不到。
眼见着婚期越来越近，常世康几乎以为，陛下要转了性，或者于江大人实在情意非常，要成全了这桩婚事。
直到方才，他确定了，陛下未放下。
当然，这事办起来，分寸不好拿捏，着实令他为难。
他上前两步，微微躬身，“奴才在，陛下有何吩咐？”
御座上的人眸子忽明忽暗，待吩咐完后，底下听着的常世康心中一惊。
下一刻，常世康神色又恢复如常。
“奴才遵旨。”
***
转眼便到了婚期，华丽的婚车缓缓驶过街道，婚车后是抬着十里红妆的长长队伍。
京城的百姓许久未见过此等盛大的婚礼，又听闻是圣上赐婚，不禁好奇，纷纷站在道路的两旁，前来观看。
是江家与裴家成婚。
江府门前，大红灯笼高高挂起，门前匾额上挂着红绸，宾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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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站在门前，满脸喜气，等候着新娘的来临。
随着鞭炮声响起，婚车行至江府门前，稳稳停下。
喜娘上前，掀开车帘，将喜绸的一端递给新娘，另一端则在新郎手上。
她搀扶着新娘缓缓下车。
大红盖头下，是华美的凤冠和新娘娇美的脸，这身装扮，江林川不日前曾在裴家见过。
如今，红绸的另一端牵着她，由他将她引进江府大门，这一刻，心中石头仿佛落了地般的安定。
凤冠霞帔上绣着的缂丝龙凤，在傍晚霞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熠熠生辉。身着绝美嫁衣的新娘，徐徐走在长长的红毡上，每一步都叮叮当当，环佩作响。
江林川身着大红色喜服，头戴玉冠。看向握着红绸另一端的素手时，心中是那样的雀跃。
一步步走向正厅，□□凤喜烛长燃。
在一众宾客的见证下，夫妻对拜。
至此，礼成。
“新人入洞房！”
在喜娘的搀扶下，新娘一步步走向婚房。
江林川含笑目送着新娘的背影，直到她进入婚房，完全消失在视线中。
天色尚早，院内宾客未散，还需他去一一敬酒。
他并不喜欢这些繁琐的流程，可他希望，自己与云娘的婚礼，可以获得所有人的祝福。
烈酒入喉，带来丝丝辛辣味，但他甘之如饴。
又过了一个时辰，天黑了，银河在深蓝色的夜幕上流淌。
新房内，长燃的烛火透出光亮，明亮如昼。
他不顾醉意，摇摇晃晃走向婚房。
“公子，当心脚下。”
侍从连忙扶了上来，待他进入婚房，将门关上。
新娘此时端坐于喜床上，烛火的映衬下，浑身的金缕银线，在江林川迷糊的视线里，流光溢彩，灿若银河。
“云娘……”
江林川轻唤了声。
半晌，未得到红盖头下那人的丝毫回应。
他趁着醉意，继续道：“云娘，你知道吗，我第一眼见到你便喜欢你，发誓此生要娶你。上天待我不薄，我终于娶到你了。”
仍是未有回应。
醉意之下，江林川并未多想，只拿了桌上的喜秤，一步步走向新娘。
模模糊糊间，他仿佛看着新娘握着手帕的手紧了紧。
“云娘，别紧张。”
江林川紧盯着那绣着宝相花纹的红盖头，裴昭云绣工卓然，这纹饰必是她亲手绣的。
他握紧了喜秤的一端，轻轻将红盖头挑起。
下一刻，在他看清新娘的脸时，酒醒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