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层。
尤黎的视线始终盯着张敬。
渐渐的，张敬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他的皮肤在不断起伏鼓动，仿佛有东西在皮下游走。他的身体在变大，身上的西装外套渐渐变得紧绷。
接着，他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开始长出深灰色的毛发，密密匝匝，像某种动物的皮毛。西服套装变得更加鼓胀，尤黎能轻易想象，他全身被深灰色毛发覆盖的模样。
很快，他的身体停止膨胀，毛发将他彻底遮住。
链接他的那条白色绳索被红色染透，正一点一点慢慢向着他的方向蔓延。
尤黎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看向其他几人。
他们紧闭着双眼，表情凝重，各种不属于人类的特征在他们身上起伏。
尤黎不确定地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好在，她的身体没有出现任何变化，只是精神上似乎受到了一些影响，让她感觉十分烦躁。
尤黎皱眉：难道这次仪式并非只对张敬有用，其余人也能从中收获好处？
怪不得，一群互看不爽的家伙愿意配合，原来是有利可图。
既然七个人里只有她不受影响，尤黎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红色绳索，要是把它放下，会发生什么？
想到就做，她尝试着松开手。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一瞬间，整个房间都暗了一下，似乎所有人周围的光都受到了影响。
接着她重新将绳子握紧，同时观察着几个人的表情。
比起刚才此刻他们的表情显得有些痛苦，尤其张敬，浑身的毛都控制不住抖了一下。
她刚刚还只是松开手，已经如此反应，要是她彻底放开……
不过彻底放开还是有些冒险。
突然，尤黎有了新主意。
她将手中的绳索紧了紧，接着视线锁定张敬，缓慢松开了手。
毛发遮蔽了张敬的脸，尤黎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还是能看出，他身上那层已经相当厚重的灰色长毛用力地抖了抖。
不知道多来几次能不能降低仪式的成功率？
这时，对面的安妮突然睁开眼睛。
整个房间内，除了尤黎，就属安妮周围的光亮最暗，似乎她受到的影响也不是很大。
尤黎赶在安妮发现她之前迅速闭上了眼睛，同时借着手的遮挡，又悄悄松了一下绳索。
安妮皱眉：哪里出问题了？
突然间，窗外隐约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气流声。
这个世界还有人在用直升机？
·
直升机大强是一名网红，此时正开着直升机做直播。
直升机是他的标志性道具，此时他正在和观看直播的观众互动打招呼。
“Hey！家人们，这里是主播直升机大强，据可靠线报，近日声名鹊起的十字仇杀队就在这栋大楼里！”
“家人们，礼物刷起来！刷到前十，大强我真人冲锋，进大楼里给你们把十字仇杀队揪出来！”
“**你**骂谁**呢？‘没等你进去十字仇杀队就溜了！’就**你聪明，你有线人还是我有线人？***十字仇杀队能告诉晚间新闻他们团名，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也想出名你个大**！我来这给他们免费宣传，他们谢我还来不及，骂个**！”
“管理员，这个穷鬼光**哔哔半个子儿都不刷，给我踢出去！”
“就是，这年头什么**穷鬼都敢来直播间！什么？他开直播骂我？艹，拿我起上号了，等我忙完这头去会会他。”
“谢谢腿哥送出的宇宙飞船！‘ACPD还过来吗？’包来的，那群狗鼻子灵着呢，没事，看我直升机怎么遛他们就完了！”
“谢谢手哥送出的三个宇宙飞船！‘进去了我再给你捞出来！’谢谢大哥！大哥你想看什么活？弟弟我现场给您手搓！”
“‘想看直升机撞大楼！’这……倒不是弟弟不敢。”
·
联合食品第七分公司大楼一层，艾琳和艾力带着王筝和梁司尧，朝侧面的展厅走去。
艾琳边走边说：“这的甜品宣传语是来自云端的味道，副队你帮我尝尝真的假的！”
梁司尧边走边四处打量：“这家公司这么穷吗？连在商业街开店都开不起，能做出什么云端的味道？”
艾力小声替艾琳辩解：“这是联合食品分部，商业街也有店。”
四人一边闲聊，一边往展厅的方向走，还没进去，外面突然传来巨大的气流声。
艾力停下脚步：“又出事了？”
梁司尧走到门边向外看了看：“有人在外面直播。”
艾琳警惕：“又是高空坠物，又是主播搞事，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大楼内往来有许多人，这些人原本行色匆匆，此时也被外面的声音所吸引，下意识停驻下来，还有人直接走出大楼，去外面看热闹。
“轰——”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整座大楼都跟着晃了一晃，不过半秒，人群开始混乱尖叫。
艾力：“真出事了！”
梁司尧点开手环投屏，都不用找，首页第一就是直升机大强的直播间，满屏幕的礼物特效，刺得人下意识眯起了眼。
主播直升机大强正在狂吼：“直升机撞大楼！这么狠的活你在别的直播间见过吗？见过吗！！！”
“什么什么东西？你们说什么呢？都市传说！？哪呢？在哪呢？我背后？”
屏幕内，直升机大强转头向身后看去。
“哪呢？哪有怪物，真有怪物这流量不得爆，卧！！！槽！！！”
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直播间镜头翻倒，一连串的脏话连珠炮一般喷射而出，礼物特效持续爆炸，屏幕上全部在刷“我要看”“快给我们看看”这类的留言。
不到三秒钟，直升机大强已经捡起摄像头，重新开始直播。
他整个人都很兴奋，说出的话前言不搭后语，但镜头却始终稳稳对准那个全身长满灰色毛发的怪物。
中途被怪物二字吸引过来的王筝面色严肃：“准备出任务！”
梁司尧：“咱们什么装备都没带。”
王筝环视一圈后，径直朝一个方向走去，那里有一队穿着整齐的人正行色匆匆地向外走去。
王筝拦在领头那人面前，那人面色不悦，本打算叫安保人员将王筝隔开，却在看清是谁后惊讶道：“王队长怎么来了？”
王筝没说废话：“你们大楼里有异常事件爆发，我以异调组的名义临时向你征用大楼安保队配合行动。”
领头那人是个有眼色的，知道楼里出了事，也知道异调组是干什么的，所以二话不说，转头对另外一人道：“按王队长说的去办。”
·
时间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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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几分钟之前。
二十九层窗外的声音越来越大，这下不止尤黎，其他几人也受到影响，陆续睁开眼睛，不约而同地看向张敬。
安妮受影响最小，此时开口说话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她看着张敬：“有点危险了啊。”
张敬的状态越发糟糕，浑身上下的毛发又长了许多，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座由灰色毛发堆叠而成的小丘。
窗外的噪音还未停止，很快，又有ACPD的警笛声与扩音喇叭警告传进来，外面似乎开启了一场追逐战。
声音越来越近，突然间窗户爆裂开来，碎片炸飞四散，一架直升机呼啸着冲了进来。
玻璃破碎，墙壁坍塌，窗帘被巨大的冲击力震落，蒙在直升机前窗上，又被顺着缝隙吹进来的狂风不断掀起。
几乎同一时间，房间门被从外面推开，弗拉德·苏佩尔简短道：“走。”
只一个字，除张敬以外的所有人同时放开手中绳索，迅速起身朝门外涌去。
门关上的瞬间，蒙住直升机前窗的窗帘被掀飞，室内景象一览无遗。
直升机内被震得七荤八素的主播大强一抬头，便看到室内那浑身裹满灰毛的恐怖怪物。
流量！
大强心中狂喜。
活着的都市传说，泼天的流量。
镜头外的手迅速给ACPD的那边发了个代表稍等的暗语，同时开始在镜头前热演。
他背对着怪物，将镜头对准自己，亢奋地吼道：“直升机撞大楼！这么狠的活你在别的直播间见过吗？见过吗！！！”
果然，观众顺利发现怪物，直播间热度越来越高，打赏量像疯了一样不断上涨。
紧接着怪物动了，小丘一样的灰毛怪物“站”了起来。
弹幕又开始疯狂刷新。
[主播留下！我给你刷十个宇宙飞船！]
[我还要看！主播敢走就取关！]
主播大强看着慢慢站起来的灰毛怪，被打赏冲昏的头脑瞬间清醒起来，一边飞速操作直升机后退，一边在直播间狂吼：“傻逼才留下，我死这了谁来继续给你们直播？放心，就这大窟窿，咱们退后一千米，照样给你们拍得清清楚楚！”
·
安全步梯内，尤黎落在众人身后，脚步越走越慢。
明明仪式已经被迫中止，为什么她还没收到任务完成的系统提示？
难不成都到这种程度了，张敬还有概率晋升成为新主教？
尤黎：“你们先走。”
苏佩尔突然回头看她。
苏佩尔：“需要等你吗？”
尤黎：“不需要。”
说完立刻转身大步跨跳下去，还没到二十九层，便能清晰听到有凄厉叫喊声从下方传来。
尤黎皱眉，下意识加快脚步，很快她便分辨出叫喊声是从二十八层传上来的。
张敬为仪式准备的祭品就在二十八层。
她迅速下至二十八层，拿出之前的面具戴好，又将灰色连帽衫的帽子扣上，拉紧抽绳，接着猛地推开安全门。
安全门应声打开，叫喊声更清晰了。
尤黎紧贴着墙边，小心向前走。
二十八层的走廊内空无一人，她先后路过两个电梯间，随后便找到了叫喊声的源头。
隔着紧锁的门，销售大厅内一片地狱行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