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租未来宰相当赘婿 > 40. 40
    一日,宫里来人,送来许多赏赐,每一样都价值连城。

    苏雨棠稀里糊涂跪下,听太监念完圣旨,登时喜形于色。

    山玉在边关立了大功!

    许是看在山玉的面上,传旨太监对她很是客气,甚至主动告诉她,皇帝原本要封赏山玉,可山玉修书推辞,请求皇帝厚赏恩人苏雨棠。

    这才有了今日的恩典。

    “多谢皇上,可民妇救人只是举手之劳,实在受之有愧。”苏雨棠不想白占了姜山玉的封赏。

    钱帛之物,怎能与山玉的功名相提并论?那是山玉在边关风沙里辛苦挣来的。

    不愧是御前的人,一眼便看出她的忧虑,笑着解释:“苏小姐放心,皇上赏罚分明,绝不会埋没人才。”

    如此,苏雨棠放下心来,给了太监不菲的赏银,千恩万谢将人送出府。

    又忙着给姜山玉写信道贺,捎上吃用之物。

    一转眼,女儿苏欣已满三岁,不爱待在府里,倒喜欢往镇国公府跑。

    不为别的,她喜欢裴墨麟的各样兵器。

    可麟哥儿都七岁了,已跟着国公爷习武,他耍得动那些兵器,苏雨棠不敢让欣姐儿碰啊。

    命人照着做了些木质兵器,拿给欣姐儿玩,可女儿已不满足于那些玩具。

    “阿娘,麟哥哥能习武,我为何不能?我也要习武,长大和山玉姨姨一样,去边关打坏人!”

    苏雨棠听着头疼,这会子恨不得沈酌在身边,她把孩子往爹手里一塞,自己能清净片刻。

    可是,不成。

    “娘给你找个夫子,教你读书习字如何?”苏雨棠也曾试着自己教女儿,不出两日便放弃了。

    “不要,欣姐儿想习武!”苏欣不悦地别开脸。

    “打坏人可不是靠一身蛮力,也要熟读兵书,欣姐儿若不读书习字,将来怎么看懂兵书呢?麟哥哥也是要学的,上回你去国公府,是不是瞧见他在习字?”苏雨棠见女儿听得进她的话,正细想,趁热打铁道,“等你长到麟哥哥这般大的时候,若还想习武,娘就给你找个武师傅,好不好?”

    苏欣想了想,上回去国公府,她偷偷拿麟哥哥的兵器,确实拿不动,还险些砸到脚。

    幸亏被麟哥哥及时发现,稳住兵器,但他自己额头磕了一个大包。

    思及此,苏欣不太情愿地点点头。

    原想找个女塾师入府,给欣姐儿启蒙,人她都打听好了。

    哪知,夜里无意中同沈酌提起此事,这人揽着她道:“我给女儿启蒙如何?我的学问,想必棠棠应当能放心。”

    一句话听得苏雨棠心惊肉跳。

    这是学问的事儿吗?!

    “沈大人莫要说笑。”苏雨棠摇摇头,不肯同意。

    沈酌握住她的手,压在他心口,正色道:“棠棠,我没说笑。那是我的女儿,我亦有教导之责。”

    有些事,他一旦决定,便再无转圜。

    苏雨棠拗不过他,只好与他议定,平日里由女塾师教导欣姐儿,他每隔几日休沐时,便由他入府教授。

    自然不能直接进出苏府,苏雨棠拿出了从前的面具,扣到他脸上。

    “还是戴上面具吧,你身形未改,衣裳也能穿从前的,我对外就说,欣姐儿想爹爹了,特意让夫子假扮成她爹的模样。”

    这一晚,沈酌与她亲近时,特意戴着面具。

    情动之时,苏雨棠不禁抬手抚上面具,眸光如水,恍惚回到他仍是她赘婿的日子。

    她想得很好,温氏相信了她的说辞,欣姐儿看到他时,只有些困惑,没有太大波动。

    显然,隔了一载,女儿已记不太清爹爹的样子。

    这让沈酌很心痛,夜里发狠,她求饶,却被他从身后捂住唇。

    细汗顺她脸颊滑入他掌心,与他掌心潮意融为一体。

    她如水洗过一般,却仍撑着力气,狠狠咬了一下他掌心肉,他这才松开她,抱紧她,不住地在她耳边道:“对不起。”

    他抱得她那样紧,仿佛要将他嵌进骨肉。

    苏雨棠想起被他夺去,藏在枕下的帕子。

    他与她纠缠不休,真的如他所说,是在轻贱她、报复她么?

    他这般难受,究竟是因为被女儿忘了,还是怕她也会忘掉他?

    苏雨棠眼圈发热,终究没问出口,而是环住他腰身,柔顺地将脸颊靠在他胸膛。

    起初,她是不打算长久保持这样的关系,可这一刻,苏雨棠心软了。

    若他需要,也无不可,她大抵没办法再狠心将他推开一次。

    事情的发展,渐渐出乎她预料。

    临近年关,苏雨棠才知,外头已传得沸沸扬扬,说她不检点。

    表面是为女儿请了一位西席,实则是给自己找了个与逝去的赘婿长相相似的替身。

    对此,她没什么好解释的,只当没听见。

    沈酌倒似乎很高兴,休沐的时候,足有半日待在苏家。

    将备好的年礼送往各府,苏雨棠也收到了许多年礼,都是管事送来的。

    唯有镇国公府多礼,今年竟是裴钧台亲自来送。

    “国公爷日理万机,何必亲自跑一趟呢。”苏雨棠拉着苏欣过来,含笑相迎。

    裴钧台笑笑,没说什么。

    “欣姐儿又长高了。”他熟稔地抱起苏欣,比对亲生的裴墨麟温和许多,“这几日,怎么没去找麟哥哥玩?听说我们欣姐儿在学写字,可否写给裴伯伯瞧瞧?”

    国公爷和老夫人都宠爱欣姐儿,苏雨棠觉得,这是女儿的福气。

    见女儿在裴钧台臂弯里咯咯直笑,苏雨棠心里五味杂陈,若女儿知道爹爹尚在人世,会不会日日这般开心?

    执意让他们父女分离,她当初还是思虑不够周全。

    余光瞥见游廊拐角处的身影,苏雨棠愣愣望去,看到戴着面具的沈酌。

    不知他在那里站了多久。

    看看女儿被抱走的方向,再看看沈酌,虽瞧不清他眼神,可她能猜到,他心里定然不是滋味。

    或许正压着火气,等夜里折腾她。

    “今日有客,欣姐儿只怕无心习字,夫子不妨离府去忙,改日再来授课。”苏雨棠温声道,带着安抚意味。

    这人却不领情。

    “天冷,可否向苏小姐讨杯热茶喝了再走?”沈酌语气恭敬礼貌,听不出一点怒意。

    苏雨棠却知,他可没这么大度,留下只为喝茶。

    但下人们看着呢,她总不好连杯水都舍不得给。

    “看茶。”苏雨棠招来丫鬟,温声吩咐。

    之后,她跟去小书房看女儿。

    裴钧台哄女娃倒颇有耐心,欣姐儿正写字,他坐在一旁,认真瞧着,嘴里尽是夸赞的话。

    “国公爷可别把她宠坏了。”苏雨棠笑着将茶水、点心放到案头。

    “苏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裴钧台望着她,眼神有些怪。

    国公爷有何话与她说?关于欣姐儿?国公府?还是生意上的事?

    苏雨棠想不出,但也顺势将人引至旁边落座。

    “不知国公爷有何吩咐,但说无妨。”苏雨棠将茶盏递到他手边,侧眸去看女儿写字的姿势。

    裴钧台接过茶盏,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

    迟疑片刻,方才开口:“我等了一年,等他丧期过了,仍不知该如何启齿。可近来听闻,你特意让欣姐儿的夫子扮成他的模样入府。三郎确是个至情至性的好郎君,可是,你还年轻,真要为他守一世么?”

    这样的话题,实在不适合她与裴钧台聊,关系还没到那份儿上。

    苏雨棠忍着不自在道:“都是外头胡乱传的,国公爷切莫当真。”

    “棠棠,可否做我的妻子,让我来照顾你一生一世?”裴钧台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他知道,若今日不说,往后更说不出口。

    三郎是他裴家的恩人,他不该肖想恩人遗孀,可是,心不由他。

    听到那过于亲近的称呼,苏雨棠便眼皮直跳,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他们根本不算熟悉,他竟想娶她?!

    苏雨棠太过震惊,好半晌说不出话。

    “我原本没打算续娶,直到认识你。麟哥儿一开始便喜欢你,想让你做他阿娘,数年过去,依旧如此,我也能照顾好你和欣姐儿。棠棠,我今日过来,实则是想亲口问你,正月里,我可否让母亲安排人来提亲?”

    书房外,沈酌靠墙而立,默然不语,指骨却不自觉攥紧。

    镇国公喜欢棠棠?是啊,她那般好,又怎会只有他一人发现?

    那么她呢?会答应吗?

    当初招他做赘婿,便是图他的前程,为了不影响他的前程,又决然与他分开。

    棠棠其实很仰慕位高权重之人吧?

    如今,他还什么都不是,而镇国公拥有她仰慕的一切。

    沈酌第一次懊恼,他升官的速度,还是太慢太慢。

    “不可!”屋里传来熟悉的嗓音,沈酌微微错愕。

    “蒙国公爷错爱,是我的荣幸。可我素来敬国公如兄长,并无男女之情。且我只是一介商贾,绝不敢高攀。”苏雨棠起身施礼,“我并未再嫁的打算,还请国公爷见谅。”

    她果然还是放不下赘婿三郎。

    裴钧台的手攥了又攥:“抱歉,是我唐突了。可否问问苏小姐,那位夫子,是不是三郎的替身?”

    苏雨棠听得懂,他其实想问,夫子是不是她入幕之宾。

    “不是。”她否认。

    若是,那他也可以扮成她喜欢的模样。

    可她说不是,裴钧台也不知,他究竟想听到怎样的大案。

    但他清楚,她不愿嫁他。

    “好。”裴钧台起身,走到书案旁,继续看欣姐儿写字。

    夜里,两人私会的小院,沈酌待她极温柔,比做她赘婿时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贴身衣裳、床褥都被他换过,她才觉清爽些。

    “你今日,似乎很高兴?”苏雨棠侧眸望着压在她肩窝的俊脸,两人微烫的面颊相贴,她被搂得更进,喟叹一声,继续道,“看到旁人抱欣姐儿,我以为你会生气。”

    沈酌没接这话,而是问起另一桩事:“镇国公亲自求亲,棠棠为何不为所动?”

    “你听到了?!”听到了却没生气,看来也知道她的回应,苏雨棠放了心,“正如我告诉他的,我不打算再嫁。”

    她当时只有震惊,没有任何心动,连她自己都诧异。

    明明当初她很看重沈酌将来的身份地位,为何旁的权贵求亲,她会不动心呢?

    来之前,她便已想明白。

    她喜欢沈酌,并非因他将来能封侯拜相,她只是喜欢这个人。

    “若我来求娶呢?”男人的嗓音忽而落在她耳边,低沉,却不啻惊雷。

    “沈大人,你也一样,我不愿意。”苏雨棠狠心拒绝。

    “啊。”她惊叫出声。

    “棠棠,你这里明明有我,休想再骗我。”沈酌握皱了她绣桃花的心衣。

    又拿指尖挑开,将俊脸深埋。

    他折腾她,声声问她,为何不肯承认。

    苏雨棠攥着软枕,嘴巴出奇得倔。

    为何呢?她不敢再相信男人,不敢她有与人白首偕老的好运气,哪怕此人是沈酌。

    “三郎,我们就这样,不也很好么?”

    此去经年,再次听到她唤他三郎,沈酌知道,他仍旧被她吃得死死的。

    苏雨棠知道他才学出众,可听说他官拜宰相这日,仍震惊得久久不能回神。

    她从未想过,有人能以这般惊人的速度位极人臣。

    他与沈大娘搬进阔大的相府,她随宾客一道踏足恭贺,但其实府中一草一木,她都熟悉。

    沈酌早已将图纸拿给她瞧,在许多个暗夜里,与她一起推敲亭台花木。

    宾客们有备而来,个个向沈大娘打听沈相的亲事。

    儿子性子执拗,认定一人,便再无旁人能入眼,这是随了她。

    是以,沈大娘没敢做儿子的主,找了合适的借口拒绝。

    众人倒也没多纠缠,毕竟,谁不知道,他们这位年轻的相爷容貌清隽俊朗,却从不近女色?

    听到有人私下议论沈酌不近女色,苏雨棠险些被果子酒呛着,她的腰可还酸着呢。

    她与沈大娘寒暄时,站得与沈酌并不远。

    郎才女貌,难免有人议论。

    “苏小姐生得越发美貌了,但也没见沈相多瞧一眼,咱们这位相爷,只怕眼光极高。”

    “这么瞧着,苏小姐的样貌,倒是与沈相有些相配。”

    “呸呸呸!这话若让沈家人听见,往后你还想不想跟沈家来往了?苏小姐再漂亮,也是个敢休夫的悍妇,还命硬克死赘婿,娃娃都会写字了,沈相是什么人?他们绝无可能有瓜葛。”

    “这我还能不知道?我就是随口一说。”那人气势弱下去,也知自己说了得罪人的话,像是不盼着沈家好,虽然她心里是嫉妒沈大娘生了个好儿子。

    端王府赏花宴,苏雨棠拿着请帖赴约。

    进门后,只听朱琳琅嘀咕:“你说这沈相也真难捉摸,谁家请他都不去,我爹也就是顺便下个帖子,没想到他竟来了!”

    苏雨棠倒是知道他为何而来,他昨晚便说,想同她一起赏花,还叮嘱她好生打扮,他想为她画像。

    朱琳琅说完,拉着苏雨棠往里去,上下打量着她:“你今日这打扮可真好看,是你铺子里新上的料子么?明日我也带人瞧瞧去。”

    光天化日,花间偶遇,苏雨棠撞上他清灼的眼神,脸颊莫名发烫。

    “沈相。”她施礼。

    沈酌没应,负手立在她不远处,欣赏另一侧的琼花。

    一阵风过,她身上香气拂过他衣襟。

    “很美。”

    苏雨棠听到他的嗓音。

    他仍面朝着花树,可她知道,他说的是谁。

    芳树下,她雪颊飞红。

    没等到佳人的回应,沈酌正想侧眸细瞧,忽而瞥见不远处的花树后藏着一人,正盯着他们。

    他眉心微动,打算顺水推舟。

    求了她多次,她都不肯答应他,使手段,他也是情非得已。

    悄然扯断玉佩上的络子,沈酌朝她望一眼,望着花树念了一句诗。

    是从前的诗集里,苏雨棠最喜欢的那句。

    听到这,难免忆起往事,她心口怦怦直跳。

    这人,赏花还要捉弄她。

    苏雨棠侧眸横他一眼,却无意中瞧见,他腰侧悬着的玉佩,绳结断了,随时会掉下来。

    “沈……”她刚要开口,沈酌却已大步朝另一侧的小径走去。

    他腿长脚步快,苏雨棠又不敢大声唤他,追得辛苦。

    终于追上后,看看四下,见无人跟来,才开口道:“沈相,你玉佩的络子断了,当心弄掉。”

    沈酌顺势望向腰侧,像是刚刚发现,眉心轻拧。

    若胡乱系上,会很难看,他好歹是宰相,多少双眼睛盯着的。

    苏雨棠想了想,开口道:“我帮你系好?”

    说完,又有些迟疑,随时可能被人瞧见,她不敢冒险。

    沈酌洞悉了她的想法,望望前方竹林侧的阁楼。

    他率先迈步,苏雨棠环顾四周,才举步跟上。

    门扇合上的瞬间,沈酌扣住她手腕,将人压入怀中:“棠棠,女为悦己者容,谢谢你肯为我妆扮。”

    “稳重些,这里可是端王府!”苏雨棠心里着急,挣脱他手臂,纤手伸向他腰侧,“让我瞧瞧你的络子。”

    她心灵手巧,这样的事根本难不倒她。

    “好了。”苏雨棠指腹抚过他玉佩,仰面笑望着他。

    “我们分开出去,别被人瞧见。”苏雨棠叮嘱一句,转身便要走。

    外头那些人脚步声极轻,可沈酌特意留心,听得分明。

    他拉住她:“外面有人!”

    苏雨棠大骇,下意识缩进他怀里,借他轩朗的身形挡住自己,小心翼翼往门缝里瞧。

    脚步声靠近,变得清晰。

    怀中佳人僵滞无措,沈酌掩饰着眼底得色,低声下气央求:“被人撞破了,还请娘子垂怜,给我一个名分。”

    娘子?

    门外不怀好意者、被她引来看热闹的众人,个个瞠目结舌。

    不是说苏小姐不自量力,想要勾引、攀附沈相么?怎么听起来,恰恰相反?

    门外震惊的吸气声传来,还不止一个两个,苏雨棠心慌意乱,双腿发软往下坠,被沈酌及时拖住。

    她伏在他襟前,心惊肉跳,连他刻意变换的称呼也没留意。

    脑中只想着一桩事,他们的关系,叫人撞破了!

    不,这会毁了他。

    苏雨棠推开他,慌忙退开两步,故意扬声让外头听见:“沈相喝多酒,认错人了,我去找你家随从来。”

    她努力粉饰。

    鼓起勇气要推门,却在与他擦肩而过时,陡然被他扣住手腕。

    “诸位,我娘子害羞,还请各自散去,待沈某哄好娘子,必给诸位一个说法。”沈酌态度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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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甚至有些无奈。

    唯独没有被人撞破后的难堪或是心虚。

    能进端王府的,非富即贵,谁没听说过沈相的行事作风?

    按常理,他绝不可能如此轻拿轻放,除非,这是他乐见的局面。

    最初撞见他们的不怀好意者,顿时面色煞白,沈相早就发现她了,他是故意纵容她引人围观的!

    沈酌声声称她为“娘子”,霸道地将他们的关系定了性,苏雨棠想解释。

    可她的想法被他洞悉,刚启唇,未及出声,便被他温热的掌心紧捂住。

    沈相的吩咐,谁敢不从?

    门外众人散去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苏雨棠睁大眼,着恼地瞪着沈酌。

    他放开手的瞬间,苏雨棠急急斥:“你为何不解释?”

    “棠棠,为了我的官声,还是早些议定婚期为好。”沈酌搂着她,温声诱哄。

    他知道她在意什么。

    果然,话音刚落,在他怀中挣扎的佳人霎时安静下来。

    被撞破了,今日后,若他们没有结亲,必定流言四起,对他很不利。

    苏雨棠泄了气,心弦陡然放松,有些脱力地靠在他肩头:“那便议亲吧。”

    头顶有低笑声传来,他似乎很开怀。

    “沈酌,你是不是故意的?”苏雨棠狐疑望他。

    “是。”沈酌睥着她,长指温柔梳理她鬓边一缕青丝,“棠棠,我知你怕什么,可我努力爬到今日地位,便是为了与你在一起。”

    “棠棠,我想光明正大牵起你的手,想让你穿着诰命夫人的华裳与我并肩而立,我一日一刻也不想再等。”

    将事情败露在端王府,他早有预谋。

    沈酌知道端王府会护着苏雨棠,不会让任何对她不好的流言传扬出去,事实也是如此。

    是以,被明珠郡主瞪视时,他大大方方致歉,又诚挚道谢。

    回到苏家,苏雨棠趴在案头,长吁短叹。

    当时脑子一热,答应了沈酌,可这会子才想起来,亲事还是得从长计议。

    对外是说沈相与带着孩子的妇人两情相悦?还是将他曾做过她赘婿的事也说开?哪个更能让外人和沈大娘接受呢?她竟忘了同沈酌商议。

    想到什么,她眼皮直跳。

    不成,得赶紧找到沈酌,否则,只怕他如今主意大了,又要胡来。

    当即着人备车,来到相府门前。

    哪知,出来迎她的,不是沈酌,而是沈大娘。

    “棠棠,欣姐儿和照哥儿呢,怎么没一起带回来?”沈大娘热泪盈眶,很是激动,“我这个做祖母的,竟一日也不曾照顾过他们,阿酌是要气死我呀!”

    苏雨棠瞬间石化。

    显然,沈酌将一切都告诉了沈大娘,所以,他躲起来,怕她恼。

    “您,不怪我吗?”苏雨棠脸上火辣辣的,忽而不知该如何面对沈大娘。

    刚开始沈大娘很难接受,自己引以为傲的,她一直期待着能求娶贵女的儿子,竟做过旁人的赘婿,那人还是她最放心最感激的苏小姐!

    可静下心来,她想到棠棠独自养育两个孩儿的辛苦,想到棠棠执意与儿子分开的苦心,再想到儿子压在枕下,当珍宝一样收藏的绢帕,她哪里忍心责怪他们任何一个?

    阿酌说的没错,若没有棠棠,她这个做母亲的,早就撒手人寰,哪有机会看到儿子位极人臣、娶妻生子?

    “傻孩子,怪你做什么?阿酌的脾性,我知道,若非他自己愿意,谁也勉强不了他,这两年,只怕他没少纠缠你吧?”沈大娘拉住苏雨棠的手,“棠棠,苦了你了。”

    “沈大娘。”苏雨棠不知该说什么,眼眸浮起泪光,变得朦胧。

    一开始,她便知道,沈大娘母子都是极好的人,没想到,沈大娘比她以为的还更包容。

    “还叫沈大娘?”沈大娘笑望着她,像是在等着什么。

    苏雨棠心如明镜。

    可以吗?她迟疑。

    挣扎又挣扎,终于在沈大娘慈和的笑容里投降。

    “娘。”她动容唤。

    “我还是得见见他,他把一切告诉娘也就罢了,可不能任他对外胡说。”苏雨棠红着脸道。

    沈大娘瞧得分明,棠棠很在意儿子,两人确实是情投意合。

    “棠棠,那是他的选择,若他在高官厚禄与妻儿之间,选择了后者,我倒觉得骄傲,我养了个重情重义的好儿子,没和他爹一样辜负人。”与儿子聊过以后,沈大娘也想通了,“从前多少清苦的日子都过来了,如今就算他不做官了,也不会比那时差。”

    不过,她宽慰棠棠是一回事,年轻人的事,还是由小两口自己说去比较好。

    沈大娘是过来人,她年轻时,因公婆、小姑插手过多,受过不少委屈。

    “去吧,阿酌在书房。”

    苏雨棠羞红脸,径直朝书房方向去,根本无需人引路,俨然是此间的女主人。

    此情此景,让沈大娘后知后觉意识到,儿子背后做的比她想象中更多,棠棠对这座大宅只怕比她还熟悉。

    想想当初在沈家祖宅,不敢行差踏错一步的自己,她笑出泪花:“傻小子,竟随了我。”

    顿了顿,又道:“还好随了我。”

    婚期议定,沈酌入宫求来赐婚旨意,喜讯传出去,满城震动。

    “你说什么?苏雨棠与宰相大人定了亲?!沈相就是当初那没骨头的赘婿詹三郎?这不可能!”贾淑慧无法接受。

    她的情郎卷走了庄家所有银钱、珠宝,她不敢报官,私下让人找了一个多月也没找到,正焦头烂额。

    还有孩子的生父,那位让她过上好日子的表哥,家中孩子太多养不起,竟也来找她要钱,还轻薄她!

    “凭什么我落到如此境地,她却能风风光光做宰相夫人?!”贾淑慧气疯了,表情狰狞,一时又哈哈大笑,“那我就是皇妃,我是皇妃!”

    听说贾淑慧疯了,嘴里成日里喊自己是皇妃,庄父怕媳妇儿惹祸,夜里让丫鬟按着,强行灌了哑药。苏雨棠怔愣一瞬,唏嘘不已。

    苏雨棠本以为,承认是赘婿,定下婚事,便是沈酌口中的“说法”。

    没想到,玉簪捧来一册话本:“小姐,这话本一出,京城纸都贵了一倍。”

    翻开话本,里头竟写着他们二人间的缘分,文辞雅正,将所有情不自禁都揽在他身上。

    蓦地,苏雨棠想起初相识那一阵,茶楼酒肆流传着庄锦才负心薄幸的话本故事。

    一直以为,是类似于郡主的正义之士,在为她打抱不平,如今想来,只怕执笔之人也是他。

    “当初茶楼里的故事,是不是你写的?”苏雨棠迫不及待冲到沈酌面前,气喘吁吁质问。

    但她眼睛发亮,并无怒意。

    沈酌有些不自在,将湖笔搁置,清清嗓音:“若我说不是呢?”

    “我才不信。”苏雨棠笑着横他一眼,眼神含嗔,脚步轻快转身。

    刚迈开两步,便被人从后搂住,锁入怀中。

    男人结实的胸膛紧贴她单薄的脊背,衣料隔不断他灼热的体温,他强劲的心跳鼓噪在她心口后方。

    “棠棠,你是我的。”

    更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到成亲前一日,她才从阿娘口中得知,沈酌不是娶她为妻,而是再度入赘苏家。

    喜房里,满是回忆,苏雨棠坐在灯侧,望着满目红艳的喜色,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恍惚。

    直到红绡低垂,郎君宽厚的身躯拢住她,主动、热切,与初入赘那晚全然不同,苏雨棠才找回一点真实感。

    但很快,沦陷在他密集如雨的炽吻。

    “三郎,你何须如此?”

    “棠棠,若如此能免你忧惧不安,我甘愿向你低头,此生此世,生生世世。”

    苏雨棠一颤,原来,她为何害怕,为何不安,他早已瞧得分明。

    除夕夜,相府,孩子们拿到红封,欢欢喜喜跟着裴墨麟去放烟花。

    苏雨棠含笑步入书房。

    “还在忙么?”她朝着书案方向轻问。

    “棠棠,过来。”沈酌坐在书案后,望着她,眼神温柔。

    走到近前,被他展臂捞至膝上,刚坐稳,便见眼前横来一份厚厚的红封。

    “给我的?”苏雨棠诧然,“不是已经给过了么?”

    沈酌拥着她,轻道:“昔日清贫,委屈了棠棠,今日一道补给你。”

    爱慕她,便常觉亏欠。

    “三郎,我何其有幸,能遇到你。”苏雨棠想起在医馆初见他那一刹,细指轻颤着抚上他清俊的面容。